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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部分

多年以后-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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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缓缓地开到了郊外,我想起了找莫北时看到的稻草人们,还有尤明的芦花。
  突然,一样东西攫住了我的眼球,它就在进出,覆盖了大片天地,忽高忽低,忽动忽静,嫩嫩的绿色美丽而脆弱,在风中飘扬着,像一团气体般轻盈……
  是柳烟!是我遍寻无果的柳烟!
  这丝丝缕缕的六条果然如烟气般虚幻,像一片絮状的云,尽情地变换姿态;不,也许没有云那样厚重,那大概像一块透明的纱,被裁成一袭妩媚的裙摆;不,也许没有纱那样硬朗,那大概像一潭碧澈的水,荡漾着细细密密的涟漪;不,也许没有水那样实,那大概像……
  那大概像一段悔恨。
  那时莫北揶揄我说:“没有杨柳,只有牛柳。”
  我想起他这句话,居然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不管我们的一生多么光鲜娇艳如杨柳,最后还是统统被丢进焚尸炉烧成一块乌漆麻黑的牛柳,哼。
  接着一滴眼泪就挂在下巴上了。
  葬礼上,大家都没有失态,礼节性地哭了几声,只有我晕倒了两次,却没哭。轮到我致悼词时,大家都劝我休息一下,不要上去。可我去了,冷静地发表长篇大论,当年美国总统对哥伦比亚号的悼词都没这么得体。
  后来又跟砌墓碑的石匠吵了一架,他们把父亲的墓碑碰坏了一块。对别人来说大概没什么,因为墓碑上除了名字和日期都是千篇一律的,但我们的三块墓碑都要求做得特殊一些。现在补做根本来不及。石匠坚持要我们付钱,说他们“兄弟是出了力气的呀”。最后非姨让步,同意给父亲换一块普通的现成墓碑,但坚持不付那块碰坏的工钱。石匠又不敢,以至于闹着要敞开坟墓甩手不干。刘宇京缓缓地说:“坏的那块,半价你卖我就买了。劳烦给换一个名字,叫路尤明。道路的路,尤其的尤,明亮的明。”
  石匠答应了,大家面面相觑,我苦笑一下。
  刘宇京抬起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颈上的小瓶。
  墓碑上千篇一律地刻着“儿女媳婿敬立”,为此又跟石匠发了顿脾气,后来三个人都改成了“亲朋好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镶在墓碑上的遗像里,莫北依然露出灿烂微笑。
  本想在墓中埋点纪念品,却发现实在无甚可放。我与莫北之间连一件有意义的物件都没有。阮锋在李骁墓中放了一枚变形的老式尽皆知,上面还缠绕着尽头了几代女人汗水的红线——这是阮锋母亲给儿媳留着的,儿媳不会有了,给李骁也是合适的。
  非姨在父亲墓中放了一支脱色的镀银发夹,八十年代伧俗的式样,大概是父亲买给她的。
  在封墓的一瞬间,我把离婚证撕碎扔了进去,石匠愣了愣,没说什么。
  我们默默地烧了纸,献了花,依然默默地回家去。这其中有几个人,我这辈子都没再见过了。



☆、第 20 章

  梁社长说必须跟我谈谈,如果谈过之后我依然决定不再写这本书,那他就没辙了。他告诉我同去的有房总,房太太
  
  ,还有宁凝——这个元老级的老姑娘莫北辞职后他们找的新责编。
  梁社长准备走苦情路线,跟怨妇似的一切都要从头说起,说得事无巨细:“您要理解我们出版社的苦衷,十年来我
  
  们投入了大量的前期工作,宣传啊,排版啊,插图啊,封面啊——我知道您把内容大改了,您不写姓孙那俩兄弟的事儿
  
  了改写自传了,但是我们可以跟着您改啊,这可是个大新闻,还可以炒作一下——说起来,那个封面当初还是莫北日日
  
  夜夜加班加点弄出来的呢。是,因为您失去了很多亲人,这个我们都能理解,您可以先去度个假什么的,费用出版社在
  
  能力范围内都可以负担的……”
  宁凝说:“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好好活着。”
  梁社长和房总瞪她,我却没生气。房太太说:“纪先生,您以为写作让您对不起他们?不,别这样,你只是不敢面
  
  对自己罢了。”
  “随你怎么说,”我不耐烦道,“就算我今天要死在这儿,我也不写了。”
  说罢我大步流星地走开了,梁社长低声说道:“您不给我面子,也要给读者一个交代。新闻发布会,这是我的底线
  
  ,本周之内我就可以安排。”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拉开门。
  
  我闲来无事去JOSE坐坐,非姨说她前两天从一个老乞丐手里买了一个挨打挨骂的小孩,喜欢得不行,问我有没有认
  
  识的夫妻可以办个收养手续让孩子有户口,她打算把孩子养大。
  “乞丐居然会把孩子卖给你?”我觉得好笑,“您别让人给坑了,要是偷东西怎么办。”
  “不会。这孩子十来岁了,估计也派不上用场,好说歹说两百块钱让给我了。多好的一个孩子啊,又漂亮又老实,
  
  特别听话还会疼人呢!平时安安静静的,但我吩咐个事儿他可机灵了——我这就带来给你看看。”
  我拉住她:“您别忙,我今天来也不是完全没事儿,想跟您商量呢。”
  “说吧。”她在我身边坐下。
  “您看,我爸……不在了,这个酒吧呢,怎么办?”
  “我也正想跟你说呢,”她正色道,“整理他的遗产时我才发现,原来这个地方不是他租的,而是买下来了的。本
  
  来我也想把这个店继续开下去的,这么一来不用愁房租了,那就更好了。”
  “我正是要反对您的意见,”我说,“您岁数也不小了,身体又不好,前段时间那么多事儿给您打击肯定也很大,
  
  我的意思呢,就是这个店不要开下去了,您上我那儿养老去。”
  她哈哈大小:“养老?你疯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事儿么,你不肯写书人家出版商都跟你急了,拿什么给我养老
  
  ?”
  我脸一红:“那只不过是小纠纷而已,我不写那本书,别的书还是可以继续写啊。”
  “这个店是海坤的心血,”非姨说道,“是他从无到有一点点建立起来的。他开这个店,不光是为了赚钱或者帮助
  
  那些孩子赚钱,你不知道——你还不了解他。”
  “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非姨仿佛沉浸在遐思中,她微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爱上他吗?”
  我摇头。
  “在我十八岁,也有可能是十七岁的时候,那时候我跟你爸还只是好哥们儿。有一回我开玩笑地说:‘哎,周海坤
  
  ,你他妈这辈子就准备当个流氓混下去了?’他那时候也不过十九二十岁吧,虽然谈不上什么天真,但也是个单纯——
  
  或者说是个头脑简单的年轻人。他说:‘如果我有能力的话,我倒是很愿意改造一下主观世界。’
  “我也不是没念过书,所以当时我嘲笑他:‘什么呀,人家都是要改造客观世界,你要改造主观世界?’他被我弄
  
  得挺不好意思的,他说:‘反正就那意思吧,我所谓的主观世界,指的是人们的观念。你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不公
  
  平的事吗?这些不公平都是由错误的观念造成的,所以,我想要改造主观世界。’
  “向南,你听着也挺可笑的不是?当时我也觉得可笑,我让他举个例子来说明,他举的例子让我想抽他。他说:‘
  
  比如大家都歧视ji女,可是为什么呢?她们没偷没抢,有什么错?’我说:‘无非是你自己好色罢了!ji女当然罪大恶
  
  极,比如她们破坏别人的家庭啊。男人一piao ji,那对妻子多不公平啊。’
  “他接下来说的话真是震惊了我,我就是那一瞬间爱上他的。他很严肃地说:‘阿非,破坏家庭,那是男人们的问
  
  题,不是ji女的问题。有人说,出卖智慧是正当工作,而出卖肉体是肮脏的。可是体力工作者们难道不是在出卖肉体吗
  
  ?我想,人们会有歧视,无非是一些嫉妒的人无意中造成的错误价值观罢了。’”
  听完这些,我亦沉默。非姨又说:“在三十多年后我们又见面时,我看到了这家店,我揶揄道:‘你改造主观世界
  
  的心情也太急迫了吧,连解放同性恋都干上了?’他笑道:‘我活不了那么久,希望能快一点完成心愿。你知道吗,每
  
  个从JOSE离开的人都被我嘱咐过,如果今后他们成了在某个领域赫赫有名的公众人物,希望他们能够坦白在JOSE生活的
  
  这段日子……让人们看看,他们没什么不同。’”
  “我还是主张您把房子卖了,得到的钱您自己处置。”我说,“关于他改造世界的观点我真的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然而这样漫长艰辛的过程,在历史长河中也不差我爸这短短几十年。人这一辈子就几十年,撑死了一百年,还是让自己
  
  好好活着吧。”
  非姨说:“这就是你的人生观,你要是从小在你爸身边儿就好了。”
  “那我就不会成为今天的我了。”我苦笑道,“随您怎么说。不过我妈的确是个糊涂人,这我承认。”
  “我想把JOSE经营下去。”她说,“你会帮我吗?”
  我看了她一眼,她一只眼充满了期待,另一只空洞无神,我慌了,只好点点头。
  “哈哈哈,就知道你会同意。”她笑道,“给你看看我刚才说的那孩子,我给他起名叫周朔。让他认你当爹行吗?
  
  ”
  我没好气儿地说:“我他妈又不姓周。”
  “你就应该姓周。”她说。
  “我得改造您的主观世界,您这是重男轻女的思想,我妈十月怀胎把我生下来还一辈子背着未婚生子的恶名,姓我
  
  妈姓怎么了?”
  “我也要改造你的主观思想,未婚生子凭什么是恶名啊?”
  我们俩相视笑道:“改造主观世界真他妈是个苦逼的过程。”
  她把周朔领来了,是个挺白净好看的孩子,我还以为小乞丐都跟枣核儿似的又黑又干巴呢。非姨让他管我叫爸,他
  
  照办了。
  “别呀,我也没带红包来。”我看着那孩子一对乌黑的杏核眼,觉着有点眼熟。
  非姨说:“我刚才问你有没有认识的小夫妻能帮着办个手续的,你也没搭理我啊。”
  “我哪认识什么小夫妻啊,房总吗?那老头才不会管我的事呢,我都跟他闹掰了。”我说,“哎,不过老夫妻倒是
  
  有啊,李骁他爸妈?您拉倒吧,人老两口恨不得拿枪崩了我呢。”
  非姨皱眉:“那只好问问从JOSE出去的人有没有结婚的了。”
  我还在看周朔,这孩子没什么表情,却很和善,看上去不像那种不爱搭理人的小孩。我觉得描述一个未成年人有多
  
  好看不免有亵童之嫌,故在此不多说。只是那眼睛,越看越喜欢,像谁呢……?到底是谁呢?
  遗像上灿烂的笑容猛地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莫北。
  



☆、第 21 章

  回家睡了一觉,觉得身上有点酸痛。看看存折,上面生下了1开头的五位数。好吧,我承认我很久没工作了。
  我想我对梁社长有点绝情,毕竟人家什么也没做错过。我给他打了个电话,想跟他谈谈,电话里,他一点高兴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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