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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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疮百孔。
“想什么呢?”事后,见他发呆,我问道。
“我觉得很对不起马尔文。”他说。
“你觉得这龌龊吗?”我问。
“嗯。”
“你怨我吗?”
“不。”他推开我。
“后悔吗,克里斯?”
克里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想,我爱你。”
“西雅图好不好?”莫北和苏回来之后,我问。我本以为莫北会很开心地形容每一个细节,苏会用她所知道的所有形容词的最高级把我淹死,可是苏却疲惫地说:“比想象中差远了,根本就不是照片上那么回事儿。我看我们这里都比西雅图好呢——也许是我错了吧,我不应该怀抱太大的希望。我现在倒是觉得,几个月前我拼命地攒钱计划路线那时比较快乐,因为那时有目标。真的追求到了西雅图之旅,才发现是我太过于天真,就好像结婚第一天就发现英俊的男友变成了丑陋的丈夫一样。马尔文,你说是吧?”
莫北笑着表示赞同。
“下次,我要去纽约,然后我要去欧洲了!”苏很兴奋地说道,“圣诞节的时候我可以去帮别人装饰圣诞树赚钱,邻居们去旅行我可以帮他们照顾宠物,还有,这次要坐飞机,火车太慢了,我决定穿过南方一下,即使只是路过也能看一眼……”
莫北笑着说她吃锅望盆,说:“收起你的旅行指南吧,快回去看看你的弟弟,在你出去逍遥的时候,你弟弟一个人晒了草料,还生病了,都是保罗告诉我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我。莫北的眼睛比一般人要黑很多,是一种不透明的深沉,你永远别想从其中猜出些什么。在被他盯着的时候,你会觉得他把你扒光了拆开了吸进去了,但是他清澈的眼神分明在说:我信任你,我信任你,我信任你……
我想告诉莫北,我跟克里斯干了什么混账事,还是没敢说。我安慰自己,说出来对谁都不好。
平安夜,静谧的夜。平安夜,神圣的夜。
☆、第 6 章
好几次我又想做ai,莫北拼死拼活地不干,于是又免不了一次次的激烈争吵。每次莫北都会有意无意地提起一些过去的事情,而我则反复推卸说不是我的错。我固然明白莫北并不是在用过去的事来嘲笑我,他只是为自己的痛苦感到委屈,但我常常被冲昏了脑子,说了很多伤人的话。忽而我又发现,我们之间从未有过一次认真的长叹。在这越来越深的矛盾中,我们越发陌生了,疏远了,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也悄然把我们分开了。偌大的房子里,即使仅有我们两个人,也嫌拥挤。偏偏在有客人来访的时候,我们又要装出一副恩爱和睦的样子。
日常生活中,莫北会尽量把屋子打扫得干净舒适,而我却感到太过一尘不染的房子十分寒冷。我们像一对中年夫妻,先是没有了激情,然后是没有了爱情,现在连感情也快不剩一分了。我开始怀疑这一切存在的价值。
我想不起我们上次肢体接触是在什么时候,现在,一点细微的小事也会引起轩然大波。七年之痒,我们之间有七年了吧?这七年来,风风雨雨我们什么没有见过?我们痛完了,甚至在鬼门关前都走过了,苦尽甘来之时,也就是七年之痒之时。
后来,我们分房睡了。对于莫北日渐沉重的漠然,我用没日没夜的写作回应。《说你爱着》我是再也写不下去了,只好发疯般地写了许多短篇发给梁社长算作拖稿补偿。夜间,我不止一次地听到莫北压抑的哭声,但我已然体会不到痛楚,我只有无奈和烦闷。
春天来临时,我们照例会去马奇农场帮忙。我偶尔抬头看看不远处的克里斯,他往往也正在看我,四目相对之时,他便低下头去。
克里斯开始逃学来找我,我把对莫北的遗恨和不满发泄在他身上。我想从这白皙光洁的肉体上尽量索取,榨干他,揉碎他……但我清醒地意识到,□时我喊的一直是“莫北”,克里斯没有提起过,我也假装心安理得。
在一个让人昏昏欲睡的温暖午后,莫北出门去了——当然,他出去的时候我没想到他那么快就会回来。所以当我放开虚脱的克里斯准备去洗澡的时候,看到莫北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我才会吓一大跳。
我看到他紧紧地握着拳头,过了一会儿,绝望地转身离去了。
克里斯醒时天已经黑了,他惊问:“马尔文呢?没回来吧?”
我说:“他回来过了,又走了。”
克里斯盯着我,我又说:“他……他看到了。”
“怎么办?”克里斯带着哭腔问道,“怎么办,保罗?”
“不会有事的,”我说,“你先回家吧。”
我随他出了门,然后独自在庭院里一圈一圈地踱步。以前莫北把这儿打理得很好,种了很多花树,但冬日的萧索战胜了它们,早春之时,苹果树依然光秃秃的,玫瑰树死气沉沉,就连一地的青草都没有发芽。
莫北是第二天早上回来的。我恳求他的原谅,他看上去很困惑。
“向南,如果我离开,你能一辈子对他好吗?”莫北问道。
“不能,我猜。”
“那我们回国,你能保证忘了他吗?”
我低下头:“我不想撒谎,我想……也不能。”
莫北甩开我,走进房间关上门。
马奇家近来沉浸在欢乐中,对我们三个的一团混乱一无所知。苏交了个男朋友,是个爱吹口哨的明尼苏达红发旅行家,名叫亚伦·布鲁克。那是个相当不错的小伙子,总是快快活活。他本来打算只在德州玩一周就离开,结果参观农场的时候遇到了尝试骑牛的苏,亚伦不仅帮苏上了牛背,更在她被牛甩下来时稳稳地接住了她。
亚伦跟家里说了情况,明尼苏达那边就让他多呆一阵子了。于是他在马奇农场当了个雇工,结果可想而知——有这个雇工比没他还要忙。
“他们来年应该就会结婚吧。”我说。
“嗯,可能吧。”莫北心不在焉地回答。
几周前,他与克里斯的谈话无果而终。后来据克里斯告诉我,他们那天是这样说的——
莫北找到克里斯,便开门见山了:“你爱他吗?”
“当然。”克里斯怯怯地说。
“你爱他,你能为他做什么?”
克里斯想了想,老老实实地答道:“我可以为他去死。”
莫北冷笑道:“你可知道,死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情?你知不知道,我为他做过什么?”
克里斯后退一步,脸色苍白地摇头,又点头,又摇头。
“我为他活下来了,”莫北笑道,“在我想要以死解脱的时候,为了向南,我活下来了……”
☆、第7章
“他是对的,”克里斯哀哀地说,“死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情,而活下去,需要何等勇气……”
“我可以为他活下去,”莫北双眼血红,“这几年来,在他的安排之下,我被羞辱,被毒打,同时被五个人干,两次摸到死神的脸,遍体鳞伤……在经历了这些之后,我依然活了下来,因为我爱他!而你,你只有十几岁,你没有接触过社会的复杂,你哪里知道……要不是我有难言之隐,你也没办法趁虚而入啊!”
“马尔文,我……”
“两个选择,”莫北说,“第一,离开他;第二,我离开,你去跟你父母出柜。”
克里斯慌道:“不……都不行!”
“听着,克里斯,你不要认为我很自私,我希望你能忘掉他。”莫北看看四周,“不要怪我讲话难听,你只是个发泄的工具而已,你无法走进他的内心,真的。”
“求你原谅我吧,马尔文……”克里斯说,“我只要能和他维持一点关系,他任何时候厌倦了,我都不会再去纠缠!我也明白……我明白他爱的是你。我们每次做ai的时候,我清楚地听到他喊的是‘莫北’……那是你的名字,对不对?我清楚自己的位置,我清楚我只是你的替代品,保罗和我讲起过你们之间的故事,谈到你时,即使是伤心的往事,他也会流露出幸福的表情……我早就意识到,我什么也不是,而你,你不是马尔文,你是莫北,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莫北……”
再坚硬冷酷的心肠也不能不被这番话感动,更何况是莫北那样极善良的性格。他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但克里斯说“谢谢你”的时候,他惊惶地停下了,留下一句细若游丝的的叮嘱:“不要以为你可以承担什么,认真你就输了。”
这并不具备合理结局的谈话在我们三人中建立了一种相当奇特的关系。随着时间的流逝,克里斯开始当着莫北的面来,我们三个会和睦地度过一段时光,天晚了时,莫北会率先回他自己的房睡觉,我和克里斯便会光明正大地春宵一度。
我憎恨这种局面,我怀念的是去年春节的那段日子。尽管那时我的人格分裂症依然存在,可我却获得了莫北最大限度的信任与爱。但现在,与其说我们在呵护爱情,倒不如说我们在维系婚姻了。而我们为什么要维系它?我长久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我发现我看不到莫北的QQ上线了,我猜到他把我拉黑了。我爸在几年前就以网友“窈窕绅士”(妈的,这名字真够操蛋)的身份加了莫北的QQ,有一天他复制了莫北的一篇日志给我看,我才发现莫北也早就开始思考维系的问题了——他甚至已经有了答案。只见他写道:
我第一次听说你的名字,是在同学口中。那时我还是个高中生,而你也还不到二十岁吧?我记得很清楚,那是十四年前的事了,当时我想,你这么年轻就成了名作家,可真是了不起。
你的书,我一本也没有落下过。为了能更接近你更了解我的偶像,我努力读书,考取了名牌大学,却甘愿在毕业后只当一个底层的小编。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在同事的鼓励下求你给我签个名,我记得你的微笑很温暖。
好吧,我并不是想写回忆录,我只是想表明,这十四年——或者应该从我们相识讲起——这七年。人说婚姻有七年之痒,在之前的七年中发生过的事情,想必你和我一样永生难忘。在长达七年的奋斗之后,我们终于给漂泊的灵魂找到了栖息地。你为我准备了这个仙境般的德州庄园,我们结了婚,以为这样就是永恒了。
我们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满的?这当然不是你我的错,更不能责怪那个干净漂亮的小邻居。只怪命运的酸楚在我们之间蚀刻了一道太深太深的鸿沟。说得难听些,人类真的是很贱吧,以往的那么多痛苦,我们都没想过要放弃彼此,偏偏在这样的静谧甜美之中,我们就开始躁动。
这样一来,三个人都痛苦。我委屈,你愧疚,他压抑。我问过自己,我们为何要不惜一切代价,尽管伤害彼此却还是要努力不让我们之间出现裂痕?我想,这只是不甘吧。因为之前我们用生命去争取了在一起的机会,如果现在放弃了,那么前几年的时光岂不是白白浪费掉了?
可是,在我们走过了那么多路之后,发现目标是错的,现在重新走一遍,会太晚吗?我想,不会吧。
但我不愿退回去,不是不甘,是因为我真的爱你。我对你的爱从来就没有改变过,我有我的苦楚不能告诉你——即使这惹你生气,使你在外面拈花惹草,使你不再爱我,我也愿意自己吞下苦果。可是,我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