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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老地方见-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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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逃得太远,我逃避自己的心也逃了整整一年。

离开中国大陆後,我又回到香港转飞纽约。

在香港机场时,没预料竟遇见一个人。我在机场柜台排队划位,恰巧她排在我前头,她一回头,我就认出了她。

“荷丽!”我喊了声,却是两张脸孔同时转了过来。

其中一张脸我不曾看过,非常陌生,是个男人,他站在荷丽身边,两个人的手挽在一起。

荷丽讶异的看著我。“你是……亚树?”

我点点头。我这一年来上山下海,最冷跟最热的地方都经历过了,不只身心俱疲,脸上也有风霜,她还认得出我,我该欣慰自己没有老太多。

轮到我划位,我看看柜台,又看看荷丽,不知该选择哪一样。

荷丽说:“你先去划位,我们待会儿找个地方聊聊。”

※※※

那个陌生男子始终伴在荷丽身边,不曾离开。

从他们的亲腻度来看,他们的交情显然非比寻常。

荷丽说:“如果你还有印象,他就是我告诉过你的那一位。”

我一愣。哪一位?

荷丽笑了笑,说:“过去我太在意世俗的眼光,不愿意正视自己的心,所以差点就错失了我今生最爱的人,是他的爱,找回了我。”

“我知道我们之间,对一般人来说,是惊世骇俗了些,是禁忌的,但是一个女人如果失去她的爱情,她就一辈子不可能完整。在道德跟感情之间,我得做出抉择,所以我选了他,我选择跟他在一起,因为我曾放弃过一次,我已经得到教训。而即使我们永远无法有孩子,永远无法正式结婚,也没有关系,因为,我爱他。”说著,她与他的手便紧紧交握在一起。“我们会爱上彼此,不是我们的错,绕了一大圈才了解到这点,是因为过去的我太懦弱。”

蓦然我了解了。原来荷丽身边的这个人是她的堂弟。

可如果眼前这位先生是荷丽的堂弟,那……那高朗秋是哪一号人物?

我捉著荷丽的衣袖问:“高朗秋是谁?他是谁?”他跟荷丽之间又是怎麽回事?

荷丽一脸困惑的看著我。“阿朗他是我的学长,怎麽,你们认识?”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以为什麽?”荷丽不解地问。

我呐呐地问:“他……高朗秋他……不是你的情人吗?”

荷丽先是一愣,然後笑了。“我们以前是要好过一阵子,但我一直把他当兄长来看,而我会下定决心要跟阿蓝到美国,也是因为他的缘故。说来,他还是我们两个的媒人呢。”

大概是看我一头雾水,荷丽身边的“阿蓝”说:“荷丽嫁给别人後,我伤心之馀,到法国疗伤了一阵子。去年九月,阿朗来法国找我,告诉我荷丽的消息,我知道荷丽爱我,我也无法就那样轻易地放弃她,所以我回来找荷丽,直到她接受我。”

荷丽说:“去年我们已经移民到美国,也许一辈子再也不能回台湾了,但无所谓,因为他才是我最重要的人,只有在他身边,我才真正有归属感。”

啊……是这个样子,原来是我自己误会了。

去年九月,不正是我们在巴黎相遇的时候。

难道在巴黎的最後一天,蒙马特的画家所画出的是情伤已愈的他,所以他眉宇间的忧、眼眸里的伤才会淡了?

去年圣诞节过後,我匆匆自他身边逃离,为的是逃避爱上他的可能……或者,我其实已经心动?

爱情如果真是不进则退,那麽我逃了这许多日子,我爱人的能力当是更加退化了。

一年前我都尚未准备好再爱一次了,一年之後,我不知道我还有多少心力能去爱一个人。何况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他也不知道我在哪里,我们之间如果有缘分,是不是也已经用尽?

啊,原本打算连想都不想他的,现在全都脱离轨道了。

我站在机场大厅,与匆忙的人们摩肩接踵,一个赶时间的旅客拖著大行李箱匆匆自我身边经过,我被他撞了个踉跄,一阵天旋地转,我的心在旋转的同时,也一片片失落。

已经错过了吧,我再爱一次的机会。

※※※

坐在开往大峡谷的巴士上,我的心头一直存在著一种怅然的心情。

车窗外的景致吸引不了我,我手里捏著去年大卫给我的名片,犹豫著要不要打一通电话。

电话打了,可能没人接。

也可能大卫就在家,他也许会知道高朗秋现在去了哪里。

然而,就算找到了高朗秋,我又能做什麽?

告诉他“对不起,我爱上你了”?

或者说“对不起,我不该逃走”?

当然不。我不可能真的已经爱上他,我只是……牵记,只是牵记而已。

眼见小纸片被我捏得发绉,我蹙起眉,随手把它往口袋里塞。

巴士上乘坐了一半的旅客,车子在一望无际的州际公路上行驶,仿佛永远都到达不了终点似的。

这是趟令人生闷的旅程。

来到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听著自己不熟悉的语言,一切一切,都是令人疲惫的。第一次,我对旅行实实在在感到厌倦。

後座一个小男孩的玩具球滚到了我的脚边,我弯腰拾起,递还给他。

他怯生生的,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自我手中接过。

我勾起一抹笑,世界却在这一笑之间,风云变色。

“碰”的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响起,我第一个直觉是抱紧那个在车子走道上玩球的孩子,还来不及有第二个反应,整辆车便翻覆了过来

※※※

意识一直在游离。

一丝丝的,我得想办法把它们捉回来才有办法听清楚周遭的人在说什麽。

不是我熟悉的语言,一句都没有。他们交谈得飞快,我因听不懂奇书Qisuu网而挫折。

空气中有药水味,我在什麽地方?

啊,巴士翻覆了,我在停尸间?我死在异国,会有人来认我的尸体吗?

如果没有,就把我烧成灰吧,把我洒在太平洋上,我的家人都在那里。

我想回家呵,我一直都想回家,但是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

爸爸、妈妈,还有小阿弟,别离开我,别丢下我一个人啊……

“小姐,小姐,请你醒一醒。”

有人不断地摇晃著我,我努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是一个穿白袍的人,我不认识他。

“小姐,你在美国有认识的人吗?住什麽地方?叫什麽名字?我们帮你联络。”

我勉强睁开眼睛,从紊乱的脑海里捉出一个人名,眼眶泛著疼痛的泪水,嘶哑地道:“找……帮我找史帝夫……”啊,我好想见他,这麽这麽地想呵……“帮我找史帝夫,拜托……”

※※※

巴士上的乘客受伤的程度不一,所幸无人死亡。

我身上有一些外伤,左脚骨折了,还有些轻微脑震荡,现在靠著一把拐杖走路。早上医生终於解除禁令,准许我到医院外面的花园里散散步。

走累了,我在一个爬满藤花的小亭下休息。

清醒过来以後,我就天天在期盼著,然而我在医院里已经住了一个礼拜,一直没有人来看我,除了巴士公司派来慰问受伤乘客的代表。

很想见高朗秋,是因为思念,但思念过了头,又觉得不相见也好。反正都已经那麽久没见面了,今天不见,明天不见,後天当然也可以不见。

往往,思念是一回事。

思念过了头,又是一回事。

两只蛱蝶在藤花间穿梭,早晨的阳光从叶缝透了过来,一缕一缕的阳光透著黄金般的光辉,我忍不住伸手去接——

一个阴影挡住我,我仰头一看,时间,在一刹那间仿佛停止了流逝。

思念是一回事,思念过了头,又是一回事。“啊,你……是幻影吗?”

他在我面前蹲了下来,我清楚瞧见他脸上的憔悴和疲惫。

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摸摸他,他捉住我的手贴在他脸颊上。

他脸上有胡渣,扎人,会痛,不是幻觉。“是你,真的是你。”

“是我。”他喑哑地说:“一接到通知,我就赶来了,我担心你担心得好几夜无法入睡——”突然,他顿住,朝我投来恳求的一瞥。“亚树,我得抱抱你。”

涨满心房的情感催促我投向他为我敞开的怀抱中,感觉到他熟悉的体温和味道,我满足地逸出一声轻叹。“原来,在这里……”寻遍天涯,这种归属的感觉,原来在这里。

我紧紧地抱住他,忍不住流著泪,傻笑起来。

“老天,我真是想你。”

他的胸膛因为低笑而起伏。“我喜欢你现在的坦白。”

我也笑了,因为只有我自己知道,在见到他的前一秒钟里,我还在说服自己,我不想念他。

不过,诚实面对自己的感觉,真好。

11正面还是反面?

“你就那样把大卫他们丢在非洲喂狮子?”

高朗秋坐在我床沿削苹果,我半躺在病床上,毫不掩饰的欣赏他挺直的脊梁曲线和近乎完美的轮廓。

他削了一片苹果塞进我的嘴里,才说:“我没有把他们丢在那里喂狮子,我们只是去追踪狮王的踪迹。接到医院通知的时候,因为不能丢下进行到一半的工作,所以大家才决定派一位代表回来。”

我吞下苹果,又问:“猜拳还是抽签?”

他又塞给我一片苹果。“自然是经过一番野蛮的恶斗喽。高兴了吧,这麽多人抢这个位子。”

看著他被非洲的太阳晒得更为黝黑的皮肤,我认真地想了又想。“不会是因为这个非洲丛林的拍摄工作太辛苦,所以大家才抢得那麽拼命吧?”

他大笑出声。说:“宾果!”然後又塞给我一片苹果。

我笑著伸手捶他一下,吞下苹果说:“我想你耶。”

他放下手中的水果刀,转过脸,认真的看著我,问说:“只想我吗?”

“当然不可能。”我说:“但,你是我最想的一个。”

他静静的看著我,两手撑在床的两侧,突然,他开口说:“给我一个吻。”

我先一愣,然後说:“好。”

他的唇吻了下来,在我唇上流连了许久後才退开。

我看著他湿润的唇,忍不住舔了舔他刚吻过的地方。“再吻一次。”我说。

他笑了。这回他给我一个结结实实的深吻——一个我们不曾认真吻过的吻,热情又充满情欲的暗示。

第三个吻结束後,我趴在他肩头说:“第一个吻代表什麽?”

他轻啄了我一下。“代表动心。”

“第二个吻呢?”

“彼此坦承。”

我心乱了一下。“那麽,第三个吻呢?”

“我想要你。”说著,他又吻我一下。

“第四个?”

“你是个好奇宝宝。”

我锲而不舍,再问:“第五个呢?”

“你偷懒,只问我,不问你自己。”讲归讲,他又吻了我。第六个。

“那麽刚刚这个呢?”

他咧嘴笑说:“有没有什麽办法可以让你闭嘴?”

我笑了。“回答我最後一个问题。”

“什麽问题?”他问。

我摸索著他的眉头,问说:“为什麽帮阿蓝眼荷丽在一起?”

他愣了一愣。“他们相爱。”他说,没有皱眉。是何时?他的情伤已愈,怎麽我现在才看出来?

发言权回到他手上:“为什麽问?”

我收回手,摸索自己的眉头。“因为我想知道我跟你……我们之间,有没有可能在一起。”

他挑了挑右眉。“有答案了吗?”

我笑著掏出一枚铜板,笑说:“猜猜看,正面还是反面?让命运来决定。”说著,我把铜板往天花板高高一扔。

三秒後,铜板没有落下。他皱起眉,铜板被他捉在手中。

“我不相信命运的决定。”他把铜板塞回我手中,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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