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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部分

尘世羁-第68部分

小说: 尘世羁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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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儿,可否把那香囊借我一看?”

我从怀中取出还带着体温的香囊,胤?收敛笑意,从书桌上一个匣子里取出另外一个同样的香囊,都拿在手中细细看了一回,果然是丝毫不差,材质、做工、还有上面如此精细繁复的九条龙,完全无法分辨。

 “四哥……”胤?似乎感叹无端,“四哥这个人……”

他摇摇头,把香囊还给我:“这里头可是四哥的心哪!你仍收好它,不会有任何人再提起此事,你也不要再把它拿出来了。”说着,自己也收好了另一个香囊,回头又问道:“你为何不让人瞧你的伤?凌儿怎么也这般扭捏小气了?耽误了这么久,若是不好了,叫我在四哥那里如何吃罪得起?”

 说着,他不由分说蹲下来,拿起我两只脚踝隔着厚厚的靴子上下捏了捏。

两脚早已肿得老高,我能感觉到以前松松绕在左足踝的金锁链子勒得左脚血流不畅,痛得几近麻木。我猜,胤?也捏到那个硌手的链子,毕竟,上面那颗钻石体型实在不小,若不是这几天我自己加意保护,恐怕肿起来的皮肤都已被它磨破了。

“这可不好了……”胤?略有些吃惊:“没个一年半载的如何能了?指不定还会落下病根。”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得马上看看!你若觉得让别人瞧不妥,我看不了的再向大夫请教,少不得回去再向四哥请罪了,但耽搁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见我神色仍然十分犹豫,他又安慰我:“你放心,习武练兵的人,这些跌打筋骨损伤谁没有过几遭儿?自己都是大夫了!我八岁上头骑马跌了腿,比你这还伤得重呢!现在不也好好的?有上好的药材,接好了敷上一段时间就不妨事了,这样的伤常见,不难治,但是也耽误不得……”

这个大将军王丝毫没有架子,我想说的话反而更加嗫嚅难以出口,见他已经在招呼人拿热水来,我鼓足勇气收回脚,小声问:“十四爷能否直接把我送回京城?……其他这些小事,凌儿怎敢劳动大将军王?”

 “哦?”我声音虽小,胤?却敏锐的回转头来,皱眉不悦:“你还在为难什么?!就这么把你抬回京城,这双腿可就废了。”

明知道现在没有别的办法,我仍然愿意付出一切代价不让人看到那把小金锁,心中隐隐有种感觉:就算我这个人丢了都没关系,但那把小金锁,是胤?最私心的承诺,是他那样一个冰山玄铁做外表的人内心最深处的柔软缺口,怎么能让别人发现?特别还是同为政敌的十四阿哥?

 正在满腹愁云的出神,胤?轻轻叹息,放缓了语气说:“瞧你这个样儿,腿不想要了?……这样吧,这一路风尘也着实辛苦,你先沐浴更衣——小心着脚,别碰到了伤处。”

说完,他转而吩咐两个女奴抬热水、拿沐浴用的东西来,叮嘱了许多话,又对我说:“你就住这里,还干净些,我移住到中军帐去。先好好休息一下,我这就去吩咐人给你准备些细软的晚膳点心。”

胤?言语间极有主意,更不像轻易会改变自己主张的人,他的安排,我根本插不上话,十年前那个和善好奇的少年早已长成眼前的凛然生威的大将军王,我听着他在帐外用蒙语大声笑着夸赞多吉忠诚勇敢,说得多吉呵呵直乐,然后声音渐渐远去,回想这些日子种种变故不测,倦意顿生。

他走后,已是掌灯时分,两个女奴点起灯烛,小心的帮着我沐浴更衣,又扶了我到床榻上休息。她们端上来的一种茶水异香可口,我忍不住多喝了两盏;她们又在小鼎中燃起一种甜香,帐内顿时充满安逸宁馨,我连日奔波,伤痛加上心事不宁,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现在热水澡一泡,突然觉得全身松乏,迷迷糊糊想着,就打个盹好了,眼前一黑便昏睡过去。

这一觉出奇的香甜,没有做梦,醒来时只觉轻松畅快,浑然忘却今夕何夕,懒洋洋的翻了个身,双足却沉甸甸的抬不动,用力时,轻微的痛感传来,我突然想起一切,顿时大惊失色。

 一撑身子想坐起来,那不知什么催眠药的药力尚存,我只觉绵软无力,只好侧过身子蜷起腿,掀开单独包裹着我双脚的被褥来看。

两只脚都已经上了药,那种药抹在皮肤上很是清凉舒适,之前难忍的肿痛因此好过很多,足踝处用光滑的细木条和白布绑扎固定过了,左踝的绑扎特别细心避过了链子的地方,在链子上下分别绑扎。这样一来,小金锁、钻石露在外面显得特别耀眼,连那一对猫眼石,在幽幽烛光下,也如一对深不可测的眼睛,让人无论如何都避不开它们神秘光芒的注视。

我重新颓然躺好,望着牛皮大帐的帐顶,想到胤?行事之果决,又想到他们那群兄弟的思虑谋略,胤?想必不输,否则如何做得成这大将军王?眼下他一定早已为自己想好了策略,不知道会怎么摆布我……越想越是惊怕。

 再也躺不住,翻身叫人,两个女奴正好端着食物进来,多吉听见我唤人,也一定要跟着挤进来,险些挤翻了屏风。我也不多说,直接叫多吉扶我去找大将军王。

出来才发现,一轮圆月已到中天,这里的深秋,早晚风寒刺骨,两个女奴知道争不过多吉,一个没言语拿了个大斗篷给我,一个先去找守在外面的士兵通传了。原来中军大帐就在这寝帐的正前方,大得可以容下数十人会议,前后都有门,随着通传的士兵来到中军帐后门,我刚让多吉把我放下来,胤?已经迎了出来。

 “你怎么出来了?当心这风吹病了。哎!不要用脚!你们去吧……”说着,他从多吉手中接过我,转身把我放在座椅上,挥挥手示意前后守卫士兵出门。

“什么时候儿醒的?吃过东西没有?现在脚上可感觉好些了?那药都是出征前皇阿玛御赐,英吉利国进的贡品,用了就是刮骨疗伤,也不知道痛的,刚才给你接骨,我怕你受不住那个痛,就略用了些儿,果然睡得香吧?饭菜都回锅温了好几回……”

我没回答他,先打量着中军帐:我坐的正北座椅上铺着一整张白虎皮,显然是主帅座椅,座后明黄龙纹袱幔盖着一架兵器架子,再后面是一张简单的云石大插屏,屏后便是门,座椅前面地下两旁整齐排着两列椅子,正中间摆着一个大沙盘,上面模拟的山川上插着一个个红色的小旗子,被正上方吊在帐顶的三盏油灯照的明晃晃的,让人可以想象到刚才众多将官围绕在这灯下研究地形战术的场景。

 “多谢大将军王照顾,凌儿此番真是失礼了,请问大将军王,即已诊治,能否就送凌儿回京?”

胤?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如此直截了当,但转瞬就笑了,说:“凌儿,我虽然不知你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蒙古,又正好连夜误闯了战场,但你这伤却整个儿要算我的错,你的伤不好,我如何能推脱这干系?”

见他果然在绕弯子,我不依不饶继续自己的话题:“我这腿伤倒是小事,方才我见沿路将士也对我多有疑虑之色,若是因为凌儿这不洁不祥之身有伤大将军王声名,凌儿如何担当得起?”

“哦?好你个凌儿,还是这般伶牙利齿,这是在逼我说话了?有意思,哈哈……”胤?笑毕,正色道:“我既带得了这三十万大军,治军没个规矩能打什么仗?我不让说什么,谁敢动一下舌头?我不让看什么,谁敢动一下眼珠子?莫非你还疑我三十万大军,护不了你一个小女子?”

我最怕的就是他这样说,若是他要把我留着以备今后什么用处,只要掩盖我随岳将军来时的行踪就行了,胤?一则不能确切知道我的去向,二则就算知道了,也没有办法。如今他既说出来,显然已经是在做此打算了,我从刚才换药一事,已经不敢对他抱有侥幸心理,现在只好另想办法,寻机会传信给胤?了。

见我又不说话,他走到我面前,看似不经意的笑道:“我如今手握三十万大军,父皇年事已高,大清边疆安危肩负于我一人,谁敢把我怎样?凌儿你当年是不是说过想要西北望、射天狼?现在我就给你机会驰骋西疆,如何?”他那戏谑的表情只是掩饰,下面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我一时愣了,眼前的人,还是我记忆中那个谨慎清峻的十四阿哥吗?一句大俗话不禁脱口而出:

 “十四爷,你变了……”

 “哼……”他不满的抬起我的下颌,“你好好看看清楚,我一直都没有变,只是……”他眼里的笑意消失了,“你从来没有注意过我而已。”

 “还记得在八哥府上我曾告诉你的吗?我和老十三并不相同……十年了,现在如何?”

胤?突然大步走到我身后,白虎皮铺就的主帅座位后,一手擎起架子上被尊贵明黄色掩盖着的宝剑,拿到沙盘上方,明亮的灯下,眯起眼睛,食指和中指抹过镶满了金玉珠宝的龙纹剑鞘,再对我说话时,语气已经不再故做轻松的谈笑。

 “老十三被高墙圈禁七年,我却掌管兵部至今,手握三十万大军,封大将军王,皇上亲自送我出城,把稳固大清疆土的希望和重任交付与我!这就是我们的区别!”

他以一种睥睨的姿态随意指点着沙盘上起伏绵延的微缩山河,“八哥九哥放在军中的眼线,我已收服,以为我不知道?他们真当我像老十三那样只会武刀弄剑?他们不过虚长我些年龄而已……凌儿,多年前在热河,天寒地冻的雪夜里,我曾听见一个小女子说,身为皇阿哥,为爱新觉罗家的天下,没有什么委屈不能受,大丈夫,当以功业自立。虽然她是在对我的十三哥说话,一旁的我却听进去了!我胤?文事武德丝毫不逊于他们,为何一定要依附于人?”

 的确有那样一夜……第一次去热河,第一次见到胤?的雪夜,在眼前场景里回想起来,恍然如梦,他还记得……

也许我的确从来没有注意过他,原来他和胤?真的很像……最初都隐伏于别人一党,胤禛是太子党的,他是八爷党的,但是他们隐藏野心,让别人去争得两败俱伤,自己却厚积薄发,这心机……而且,他还觉得自己在各位兄长的阴影下被压抑得太久了。处于这种情绪下的胤?,除了要大展手脚施展军事才华,还会怎么样?

 我实在不敢确定,所以我更迫切的想离开。他敢把这样的话说来让我听,只能说明他已经决定要把我控制起来,我几乎不抱希望,但还是要问到他一个回答:

 “十四爷,无论如何,女子都不便留在军中。当年凌儿年幼无知,十四爷曾好心回护,让奴婢感佩至今,希望十四爷能像当年一样,帮助凌儿……请送凌儿回京。”

 “回京?……”他像听了什么笑话,念念有词负手转手,缓缓几步走到前帐门,望着外面夜色苍茫的原野,良久。

 “这么多年,四哥处心积虑……”

 下面的听不清了,但他在笑什么我不难想象,果然,他笑道:

 “我要说个‘问世间情为何物’,怕你笑我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四哥用心何深哪!只可惜,惊涛骇浪,偏难为儿女情长……”

 “你要回京,自然是回到四哥身边。”那语气,悠悠的、淡淡的低沉着,不等我回答,他转身低头,虽是疑问句,目光却肯定直接的看进我双眼。

 “若是,我舍不得呢?”

 “……我将带大军驻扎西宁直至叛乱平定,听说节度使府邸仿造江南园林,造得也不比京官儿们的差——任谁也不忍心委屈了你,你放下心来,在西宁把伤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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