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拉普兰-江蓠-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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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衬衣,表情雀跃地对着我笑:“小雪,你最喜欢的莲。”那双灰色的眼睛,就这样闪过我眼前,我明白,这一世,我已经深深欠了他——在他最后的时刻我才想起了他,他没有清醒地听到过我对他说的,我想要兑现我们对彼此的承诺。“我想起千年以前我为你采莲花时,你的样子。”身边人却不是慎。留恋地看了白莲一眼:“你和慎最大的不同,在于你对感情的粗暴。你为高子做过什么呢?霸道地强占她,然后霸道地采下莲花,而慎一直在等我,温柔耐心地,为了我他种了一池的莲花。”他忽然沉默不语,而道路开始熟悉起来,路的尽头就是我极度渴望逃离的京,我居然又要来到这里!眼前掠过初见紫时候的景象,事实上与慎的感情是细水长流出来的,而对紫,心里是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可是我永远不会忘记他拿慎来威胁我,和他对慎的残忍。“我陪你下去吧。”他说。我摇头,我不想多待在这个人身边,下意识地抱紧慎的骨灰盒,一步一步地,走向我曾经的地狱。潮湿阴暗的地下,我这样缓缓地走着,随着平缓走道的坡度逐渐下陷,面前忽然是一点光亮。那光芒很微弱,但我的眼睛仍然不那么能够适应:“绯殿,你终于回来了……”极端好听的清泉般温和又华丽的声音,如此熟悉,却又冷漠:“冷泉,你到底是谁那边的人呢?”想起莲司去青森的那天早晨,冷泉眼底瞬间爆发的光华,还有他那声音与面孔极端不符的特质,难道——“你是我认识的某个人?!”摇头,眼前不断掠过的张张面孔里并没有他,是我多心了吧? 他的脸隐匿在暗处,但是呼吸声顿了顿:“你错了,我就是冷泉,只不过我所效忠的对象并不是你。”“是明石枫——不,是在原业平吧?否则他不会这样放心让我一个人下来的,而紫那样欠缺安全感的人,并不会轻易把他的地下处所告诉别人。”他走到光亮之中,真正的属于在原业平的面孔就这样突然显现在我眼前!明石枫现在的面孔也不过是因为在原业平的气质而与他有几分相象而已,可是冷泉的面孔,怎么可以这么像那个男人?!他快步走向我:“绯殿,杀死紫,你就可以报他杀朱雀大人的仇,你也可以洗雪被他玷污的怨恨,不是吗?”“别靠近我!”我退后两步,“你和在原业平是什么关系?”眼睛如同洒着细碎星光的溪流,眉峰笔挺却又自有他潇洒桀骜的气度,眼角的微钩像是充满了对你的好意,而鼻子却又是自然的挺拔,并不突兀。他的嘴仿佛也有了自己的表情,微微红润的,然而薄削无情,但嘴角出乎人意料地上扬着——除了那头利落的短发,他简直是不折不扣的在原业平本人!“明石枫的父亲是谁你已经知道了吧?楠策的祖先上溯可以到南北朝时代(日本的南北朝)的楠木正成,再之前,其实是在原业平和他妻子橘氏所生的女儿与她表兄橘家少主的私生子。至于我,不过是个路人,我身上承袭着受惠于在原业平和藤原高子的血脉,所以作为回报,我族以躯体强行承载在原业平的灵魂,直到他有机会与你再续前缘为止。”“那你岂不是更应该报答我?!你以身体承载过在原业平,而作为高子转世的我却没有得到任何报答,反而是被你们联手陷害,你这样也算报恩?”我抓住他话中的疏漏。他摇头:“你是转世什么的,我是不信的,高子殿下其实并未进入六道轮回之中,你脑海中关于她的记忆,不过是被人硬生生植入的记忆罢了。但是我族欠在原业平的实在……无论他提出怎样的要求,我都会从旁加以协助,”“那请你让我一个人进去吧,你知道紫很骄傲,不屑对一个女孩动手。”我决定继续走下去,转世也好,六道轮回也好,都与我无关,只要慎还在我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他愣了愣,却迅速地回应:“绯殿对紫大人总是那么有信心,相信他是最强横的,相信他是光明磊落的——可是你别忘了,朱雀大人是死在谁手上的。”我听到心间血肉被哗啦划开的声音,苦笑一下,我去探求一个可悲的真相,然后亲手将自己终结,生活已经太没有意义了,就这样终日在别人的陷阱里兜兜转转的,我有些累了。冷泉把光亮熄灭了,他沉默着将一把匕首交给我:“这是利器,请您务必小心,虽然紫大人是被绑缚着的,但我也不能肯定在这段时间里他是否挣脱了锁链。”黑方的香味是这样鲜明,仿佛眼前这个人正是从遥远的平安时代这样风姿摇曳地走来,气度高华然而狠毒刻骨。“我知道了。”毫不犹豫地转身,眼睛逐渐习惯黑暗,这样缓慢地摸索过去,直到摸到门把——我来过这房间很多次,却从来没有亲手打开过这扇门。室内依然是很清雅的梅花香味,紫也依然镇定冷漠地隐匿着自己的行迹,让那些原本以为已将他掌握在手中的人恼怒,继而露出破绽——可他怎么可能斗得过一个徘徊于世千年的人呢?“你可以开口了,是我。”我一边说,一边缓缓拔出手中的匕首。“躺到我身边来吧,”他笑了笑,“我就被绑在床上,我的绯,你终究只能选择我身边,这是我们两个都无法选择的命运。”“你相信命运?”“我信命,虽然我不信天照大神,也不信上帝。”他微微晃动手上的锁链,让我循声走过去,“绯,我感觉到名剑的寒气,你准备杀我?”我的喉咙一涩,忽然说不出话来,他却不理会我,自顾子自地继续:“我刚才还以为是名子来了……”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我下意识地伸手为他顺气,听他笑得恣意而虚弱:“绯,我活不长了,你来,是要为我陪葬吗?”我一惊,为什么我会生出杀掉他之后再自杀的想法?!这样与为他陪葬有什么差别:“你在做梦吗?我怎么可能为杀了慎的人陪葬?!”他不以为意,翻身压上我,将我手里的匕首压制在一边,在我鼻间吞吐的气息带有淡淡的血腥味道:“绯,或许在你眼里,慎比天使还温柔和善,可是在我眼里,他为了能够得到你,为了坐上朱雀的位置而陷害名子,不、可、饶、恕。”“我不后悔杀死他,不过,你不能杀我。”他的喘息再度变得剧烈,似乎是肺部出了严重的问题。硬是掰出被他压制的手,将因为手腕疼痛酸麻而颤抖的刀尖对准他因为剧烈喘息而不断搏动着的颈侧,听到他喉咙里模糊的叹息:“如果一定要我……死,去找……苍,绯,你不可以杀人,因为杀人……会做噩梦。”我将匕首抽离,心中疑惑,嘴上却不放过:“别妄想利用我去找你的部下来救你,我不是傻瓜。”“你原本就傻,”他笑起来,“你小时候就很傻,一边故作世界末日快降临的成熟,一边又说着对未来充满幻想的话。”“不过这样比较好,你还是孩子,孩子……要傻傻的,才会幸福……”“幸福?!幸福什么?慎被你和父亲联手害死,我怎么幸福!明石枫是个变态,冷泉是他的走狗,父亲只知道出卖我,你是个除了血腥就一无所有的人,莲司下落不明,而Fabio和Alicia也不可能来救我了,我只有慎,只有他了!”“你听着!慎是你和他一起创造出来的幻想,他是在刀光血影里成长的男人,他的温柔包裹着毒药,你该知道!整个京里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给你幸福,哪怕日本暗夜的天皇也不行!所以,你必须去找到苍,然后让他送你走,远离这里!”他有些急切,这不符合他的性格。“你很着急,你究竟在急什么?难道——你已经开始策划返攻了吗?”“你有了我的孩子,带着他走,我知道你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哪怕我那样伤害你,你也会留下他的。”他说出真正的原因。我的眼前顿时闪过一道黑光!“不可能的!那为什么前几天我还来了……你在骗我。”“我没必要骗你,”他的声音里多了一分人类的味道,“我不喜欢骗我自己的孩子。”我忽然意识到,只有眼前这个人才能与在原业平分庭抗礼,所以我的确不能杀死他!可是他爽快地坦承杀了慎的事实,让我的内心如同被放在火上煎熬。仇敌在我眼前,我爱的人被他杀死,我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我却不能复仇!双手下意识地抚摸起瓷罐,慎就在这里,他听到了吧,他一定会难过的吧?“你记着,快出去,我院子里左手边第2株绿萼梅下面有个空洞,埋纸条在那里,只要写‘采’一个字就够了,”他不紧不慢地说,“别担心,等到我出去了,就把‘枫’的位置留给苍,让他杀了我。”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坐在玄武苑的莲池边,安静如其中的一朵白莲。我曾经以为不可能变态到会对一个看起来还不到我胸部的女孩子感兴趣,然而命运向我证明,这世间再怎样荒诞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她转过脸来,幼嫩的面孔上是极端的冷然,仿佛只是一个人型机器,没有感觉,虽然这种淡漠更加增添矛盾的美感。我向她打招呼:“你好,我是橘慎。”“塔积马,信?”她困难地重复着让我哭笑不得的发音。她似乎误认为我在嘲笑她了吧,皱着眉头站起来,用并不流利的日文对我说:“我是中国人,我叫小雪。”“橘慎,是这样两个字。”京极会在某种程度传承了奈良时代日本贵族对唐文化的崇拜,我虽然只是青龙的弟弟,却也必须学习中文。一笔一划地写出自己的中文名字,看她了然的目光中带有一丝不屑:“橘家的男人,只有楠木正成是好样的。”她说的正是我的先祖,南北朝时代的名人,所谓橘家唯一不躲在女人身后的男人。日本古代四大贵族姓氏源氏和平氏出自天皇血脉,世代武家,而藤原家姓则是天皇御赐给大化改新有功的中臣镰足的,我们橘家却是靠先祖的妻子县犬养三千代大人嫁给藤原不比等之后才得以发迹。“你说的对,小雪,所以我才学那么多东西,笛子、琵琶、公家的法度、茶道……我都学,我吹笛子必须胜过以之为家业的西园寺家的人,我掌握公家法度也要远胜九条家继承人。我立下的一大宏愿就是,能够在我有生之年,让橘家成为不逊于五摄家(近卫以及从该姓氏衍生的鹰司,九条以及衍生的一条和二条,被合称为五摄,只有这五家出身的人才有资格成为摄政关白)的大家族。”“你居然是个野心家,不过还不够贪心。”她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我走了,这个就留给你吧。”她转身的刹那我忽然醒悟,这女孩并不是高洁如雪的白莲,而是在地狱业火中备受焚烧却永生不死的红莲。我从未见过一个不满10岁的女孩,在故作冷漠的防备外衣下,是强抑热情的心。我走到她坐过的地方坐下,看手边的那一枝白莲,并不硕大的花瓣上沁着些微粉色,还带着慢慢滑落的凝露。如此清冽优雅的花朵,我在这一刻忽然轻易抛弃血液中与生俱来的对樱的眷恋,着迷地抚摸它的花茎,手指却蓦地一痛——我被莲枝上的刺刺破了手指。她留下的莲,居然带着美丽的痛。那刺生生扎在我心底,让我就这样成了莲的俘虏。在这个京,我的地位很超脱——我是在名义上与整个藤原家平起平坐的橘家未来家主,也是青龙楠策的表弟,我那位家主母亲,正是楠策父亲的堂妹。我的年纪虽然与四个未来干事差不多,但他们见到我却必须向我行大礼,在这三男一女中,我最留意的,就是近卫紫。楠策曾经对我感叹说,他不知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