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 水样的女人-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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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乌,疼怜的亲吻浅浅印上她的红唇。“你想不想参观?”
“好呀!”她没去过巴西。“我们一起去玩,我以前一直催你带我出国,你
都推说没时间。”
她有很多很多的地方想和他一起去,很多很多的事情想和他一起做,只要能
和他在一起,便是沦陷在南极的冰天雪地也是甘心的。
“现在我有时间了。”他紧紧搂住她,生怕她丢掉似的。“姓施的,你计划
好逃脱的路线吗?”
“嗯,我在海湾里藏了一部快艇,接应的人会在离岛上与我们碰面,然后我
们持假证件登上台湾,再从台湾飞向安全的国家。”施长淮拧皱了懊恼的眉头。
“可是后面的家伙追得太紧,我担心会暴露咱们的行踪。”
“停车!”他忽然横脚踩住煞车踏板。
吉普车嗄吱地尖叫一声,猛地刮起落叶、枯枝混杂的旋风。他跳下车座,顺
手把水笙抱下来,再跑到驾驶座旁揪施长淮下车自己取而代之地跳上方向盘后
面。
“你带着水笙绕小路下去海湾,我负责引开追兵,咱们在巴西的小别墅会合。”
他踩动油门。
“不要!”水笙吃了一惊,紧紧抓住车门不让他走。“我们一起引开追兵,
一起去巴西,我不要和你分开。”
他硬生生扯开她的掌握。
“施长淮,带她走!”车身如马般疾窜出去,尾后扬起义无反顾的风尘。
“楼大哥!”水笙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呆了,直觉地拔腿追上去。“楼
大哥,等我!”
他怎么可以丢下她?他们明明说好了一同去巴西,不是吗?他们明明说好了
绝不分开,不是吗?她害怕,害怕看不见他的感觉,害怕他离去的感觉。强烈
的预感告诉她,今日一别,未来再见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事。
别离就像毒瘾,一旦让它发生了,它便会无声无息地纠缠上来,此后再也逃
躲不过,注定了日后接二连三、分隔两地的命运。
她情愿同生,情愿共死,也不愿与他分开。
“水笙!”施长淮及时拉回她。“别拖延时间,咱们快走。”
“不……”
施长淮狠心不理她啜泣的脸庞,硬拖着她踏向夜露沾湿了枯枝的小径。
好歹得救出一个!他阴郁地想。
沉重的空气在枝叶间对流。
起风了──
“人呢?”姜文瑜焦躁地拍打仪表板。
千万不能让他们跑了,否则大伙儿全吃了不了兜着走。
“在那里!”唐正文忽然发现远方忽隐忽现的灯影。“哇 !他们好呀!逃
命的人居然敢大摇大摆地晃在咱们眼前,还把远光灯打开。”
“少废话,快追!”姜文瑜精神一振。
施长淮的吉普车仿佛在诱引他们。一下子放慢车速,他们多踩两下油门就可
以撞上他的车屁股,一会儿又滑溜地钻来钻去,让他们上究碧落下黄泉却追他
不着。
再一晃眼,吉普车忽然失去踪影,偌大的树木里除了自己人的车灯之外,施
长淮?牧降篮旃赓咳幌 恕?
“消失了?”唐正文讶异地轻喊。
“车子在那里!”姜文瑜连忙催促地停下福特。
吉普车大刺刺地定立在橡木树下,驾驶座里半个鬼影子也没有,独留着稀稀
落落的血滴痕迹,车门外,潮湿的泥地上印着一道深深的脚印,通往左侧的断
崖。
“只有一个人?”“上当了!”“他们分头溜走了。开车的人一定赶去和另
外两个会合,大家分散开来,务必追到他们。记住,把章水笙留给我!”
姜文瑜简洁有力地分派好工作,领着三个人手率先冲向断崖。
越接近悬崖的方向,树木越稀少,渐渐的,入目仅有半人高的低矮灌木丛。
人呢?他能躲在哪里?
“唔!”队伍尾端传来捂住的呻吟声。
大家立刻回头。
走在最后面的打手被撂倒了。四下空空如也,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还待在树林里。”剩余的三个人连忙分头找。
姜文瑜接二连三地听到“唔唔”的闷叫,待她醒悟过来时,四周只剩下她的
行影。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开始胆怯,缓慢地,一步步地,退向悬崖的方向。林
子里太过危险,谁也看不清楚谁。
她拔掉消音器,举枪朝空中扣了三下扳机。
砰砰砰!散落在其他方位的同伴接收到她的讯息,杂杳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渐渐往她的所在位置集中过来。
她继续倒退向空荡的地区,心里稍稍安定一些。
直到她的后背抵住一具坚硬的躯体。
她倒抽一口冷气。
“你想抓章水笙?”低哑的嗓音凑近她耳边询问。
“没……没有……”楼定风!她的魂魄几乎飞到火星外。
“有也好,没有也罢,这都不是重点。”环住她颈项的臂膀突然收紧。“重
点是,我不喜欢她信任的人背叛她,更不喜欢有人追着她不放。”
林间的脚步声渐渐朝悬崖集中过来,她的帮手快到了。
“再告诉你另一个重点,”冷凝的声嗓蓦地加重。“你再也没有机会抓住她
了。”
这是姜文瑜生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随即,她的颈骨以一种奇异的角度垂下来。
“在那里!”远方的手电筒标明他的方位,他夹着姜文瑜的尸身冲向悬崖。
该死的右臂再度失去知觉,无用地垂在身侧。
他吃力地擒拿姜文瑜,挡住自己的半边身体。
咻咻咻的消音子弹声如雨点般飞向他。
只剩五分尺!无论跳下去是死是活,总也有几分希望。
四公尺!姜文瑜的尸身中了几枪。
三公尺!他的脚跟一麻,但仍然强忍着痛楚往前跌撞过去。
两公尺!接近了,老天不至于残忍到连这点微末的机会也不给他吧?
一公尺!再过一公尺他就自由了,只要再往前移动一公尺……
他的背心一凉,整个人往前扑倒。
老天,只差半步的距离而已……
刺痛的感觉漫延到全身上下。他晕眩地爬到悬崖边,再也拿不出半丝力气。
竟然只差半步而已。
努力再撑向前几尺,身下忽然悬空,眼眼看去,山下锐利的暗礁离他越荈V
近,越来越近……
恍惚间,块块礁石幻化为水笙的身影,不断向他招手。
楼大哥,楼大哥──
空气间溢满她的轻唤,她的温柔笑语,她的轻颦娇嗔。
楼大哥,等你哦!快点来──
快点……
来了,水笙,我来了……
第十一章
时序进入冬末,屋外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寒意,清晨时分,露脸的太阳已然伸
出温暖的臂弯,拥抱巴西的热情子民,也投耀在水笙疲困的柔躯上。
她习惯了海岛型潮湿多雨的气候,忽然间跳身到一个纯热带的国家,感觉上
好像爱丽丝跌进仙境里,对四周的景物感到茫然不解。
十二月,圣诞节的旺季,一个合家团圆欢度佳节的西庆典。巴西的街道自上
个月开始已经布置起来,圣诞乐的铃声和赞育声从巷头响彻巷尾,火红和鲜绿
的彩带悬结在电线杆和行道树上。
人情热腾腾,心情暖呼呼,一个欢乐的佳节。
她忽然觉得凄凉。
倘若楼大哥此刻伴在身畔,情绪想必又是另一番光景。
多情自古伤别离,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扬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八个月了,足足超过半年的时间他无音无讯。此刻,他究竟停立在世界上的
哪个?锹洌克卓诔信祷崂窗臀髡宜模训浪恕?
摇篮里,小宝宝咕哝地吐出一串泡沫,眯着长而翘的睫毛继续甜睡。
“小尤尤,爸爸是不是忘记我们了?”
女儿楼去尤三个星期前诞生。怀孕期间她一直苦苦等待,希望他能赶在临盆
前出现,陪她一起迎接小生命的来临。然而,她失望了。
尽管施长淮对她们母女俩照顾得无微不至,但他毕竟无法取代楼定风的地位,
他表露出来的温柔体贴反而造成她巨大而难言的压力。她隐隐感受到他打量她
们母女的眼光似乎潜藏着某种渴望和哀伤,她却害怕询问,去牵扯出另一段不
愿涉足的过往。
施长淮必定曾和她有过情感上的牵连,否则不会如此善待她们。残忍的是,
她对过去不复记忆,也不愿再追究。她仅祈盼楼定风赶快回来,建构一处属于
他们家三口的避风港。
她需要他,宝宝需要他。
他会不会如同忘记过往一般的忘记她?
但愿他没有出了意外才好……噢,不行,不能这么想,否则担忧受怕的感觉
会日夜啃蚀她,直到她发疯为止。
楼定风会回来接她们的,一定会,务必要把持着这个坚定的信念。她只在乎
天长地久,谁管他曾经拥有?
“早安,一大早在沉思什么?”轻柔的询问声穿过小走廊,飘入青草气息浓
馥的花厅。
“没什么?”她拉高女儿挡寒的小薄被,倦懒地撑起身体,整肃脸上的伤思
情怀。
“别起来。”施长淮蹲跪在她身旁。“小宝宝今天乖不乖?”
“当然不乖,白天睡到晚,夜里却拼命哭闹,也不知是遗传谁。”怜爱的手
指抚过女儿肥嘟嘟的红润脸颊。
“小Baby都是这样的。”他静静凝视她们。
母女俩一样精致清丽。晨光投射进来,象牙白的长丝衫松罩着她的纤躯,飘
飘然有出尘之姿,乌密如绒缦的长发倾覆在背上,玉指逗弄着粉雕玉琢的小娃
娃,十足十画中的仙女形貌。
如此这般的美人儿,偏生命运不能尽如人意。
“我昨晚接到江石洲从流金岛发过来的传真,被通辑了八个多月的唐正武,
上个?星期终于在韩国落网,他哥哥则还在逃匿当中,不过警方已经掌握他的
行踪,想来被捕也是早晚的事。”施长淮把纸递给她。“江先生请你下个月回
去出庭,指证唐氏兄弟的罪行。”
她接过纸来,淡淡地扫视几行文字,轻“嗯”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
“另外,姜文瑜的骨灰最后仍然安顿在岛上,她的父母决定放弃把她迎回加
拿大。”
“噢!”这些都不是她想听见的琐事。“你们……有没有楼大哥的消息?”
轮到他沉默了。
有!怎么没有!警方从事发现场的痕迹研判,他跌落崖底之前曾经大量失血,
起码中了两枪以上。该断崖底下又而满利刺嶙峋的礁石,即使当夜正值涨潮的
时节,他也极有可能一脑袋撞碎在珊瑚暗礁,成为鱼群的腹中美食了。
但,这种“消息”怎么能告诉她?
“还没有。”他顿了顿。“放心吧!楼定风肯定会出现的,耐心一点。”
“我当然有耐心。”她烦躁地站起来,开始踱步。“可是他没理由拖那么久
呀!即使当真被突发的事情牵绊住,也应该和熟人取得联系,向我报平安。为
什么半年多以来连最基本的问候也没有?他──他一定──”
起初无论如何也不敢思及的结论突然跃上她脑际,强制隐忍的热泪终于滚滚
滑下来。
他──他一定出事了,否则怎会丢下她不管。如果他再也回不来了,怎么办?
人海茫茫,她无法想象自己带着小去尤孤灵灵生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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