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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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我混元子,可不是对龙王爷不敬。而是说,有高人为我这龙王庙,另请了两位尊神!”
“其一,乃是大成至尊至圣玄妙灵宝皇太子。此乃无上天人所居的九重天神国太子,威能无匹,可保家业兴旺、财源广进、多子多孙。其二,乃是大成至尊至圣玄妙灵宝皇太子的侍奉龙女,乃弱海龙宫龙王爷的亲生姐姐,掌行云布雨、保一方丰腴。”
“从今往后,我这龙王庙,供奉的就是这二位尊神,诸位乡邻是有福了!”
见今天人多,知道这事儿一旦传来,以后来瞧新鲜的人可能更多,刘老道就心里快活,话说得更漂亮。但话说的漂亮,这两尊神人们却是没见过,自然是不买账的。于是嘘声一片,只说是刘老道想钱想疯了,自己胡乱编造两个来敛财。
刘老道不慌不忙,又微微一笑。
他知道自己手上这画,究竟是什么水准的。
渭城的意境画师,有五位。实际上,他本人仅仅是刚刚摸到边儿,说虚境、意境皆可。但另外四位,那可是实打实的高人——至少在世俗人眼中。
而他更知道自己手上这画儿的水准,大概比那四位高人加起来还要高得多!
于是一笑之后,当着众人的面,便抖开了这画。
哗啦啦一声响,一股令人通体舒泰,却又心生敬畏的气息,宛若春日的暖风一样,瞬间扫过这龙王庙的前厅,又在院中横着打了个旋儿!嘈杂声一瞬间就收住了,无论老幼都瞪大了眼。有那原本抱病、觉得身上不是很清爽的,到这时,竟然感觉重又身轻如燕了!
这是因为既要做神像拜,总要让人觉得有得拜。于是李云心在画的时候,便加了清心避邪的效果。他又是化境的高人,在这渭城画师中,乃至世俗间的画师中都几乎无可匹敌,做此类事,当然不在话下。
沉默了一小会儿,便有几个心智不坚的,膝盖微曲,作势要拜了。
刘老道更加得意,威严道:“如今见这两位天尊画像,诸位乡亲可莫要怠慢了。需知凡事心诚则灵,若无诚心,便是玉皇大天尊下凡了,也是理也不会理你。”
一边说,一边踩着梯子,将这画像悬在香案后了。
接着,便看也不看众人,背着手、施施然转去了后院。
但一出后门,就赶忙躲了,从门缝里往前看。
只见这些相邻都争前恐后地往画像前跪拜,铜钱落进功德箱里的叮当声不绝于耳,听在刘老道耳中就好比仙乐一般。还有那出门没带银钱的,赶紧往家里跑,生怕怠慢了两位天尊。更有家中有病人的,赶紧回家架了来抬了来,想要沾一沾二位天尊的仙气。
在这样一个大病死、小病拖的年月,一旦真的体验到了这庙里的“仙气”能令人通体舒泰,那简直比任何的说服、宣传都来得有效。
到天擦黑的时候,附近的乡邻几乎都来拜了一遍。虽说豪绅们对此并不以为然,只当是没见识的老百姓讹传的。但普通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精力。
刘老道看着这景象,觉得自己恍惚看见了几十年前还没有那三河口龙王庙的时候。他嘴都要笑得咧到耳根,于是美滋滋地去找李云心报喜。
可只走到了李云心住的正房门前还未踏进去,就听见里面喝了一声:“别进来!”
刘老道赶紧收了脚。
隔一会,又听见李云心咬牙切齿道:“我练功正到关键处,别打扰我。你先吃。哈。”
刘老道不知道这位高人究竟是个什么状况,就乖乖退去了。在池边转悠了一会儿,掂掂腰间的钱袋,又看天已经全黑了,就打算从后门出去。到转角的那家木南居,切二两酱香羊肉、来一叠酥油花生米、一碟咸三丝,再来一壶二刀头。
等他走了,后院安静下来。但渐渐的,又可听见前庭来上香的人声。
李云心坐在屋里听那声音,咬紧了牙关。
现在他感觉自己的状况很不好。
第三十五章 雪山气海()
他虽然觉得刘老道这个人“还算不错”,但总不会真的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给一个只相处了几天的人。
现在他动不了。
一身舒适的棉布里衫已经被汗水浸透,就连座下的床铺都湿润了一大片。哪怕屋中仅有弦月从窗户纸中投进来的光芒,也可以看得到他的头顶在疯狂地冒白雾。
此刻他的雪山气海,像是要炸开了。
雪山气海这个东西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不是因为这样比较好听比较文艺,也不是因为身体里真的有一个像是雪山的玩意儿。
这是因为修行者修炼的时候,灵力聚集凝结,最终和身体融为一体,强化修行人的神魂性命。这一部分灵力,实际上构成了修行者的一部分。它们不是什么单独的“气”,也不是什么“金光闪闪”可以在自己身体里流动的东西——它们已经渗透到了每一颗细胞里,变成了身体的组成部分。
画师作画的时候,将对方的灵力或者自己的灵力画进去,指的就是这一部分。这一部分是说“雪山气海”里的“山”——坚实牢固的基础。
另有一些灵力,则是可以被调用的——取决于你的“山”有多么巍峨雄壮。它们从“山”上剥离出来,汇聚到气海,以各种形式被运用出去,变成诸多技巧。
实际上如果叫李云心来命名的话,他会说这个叫“流动资金”。
而他的雪山气海被封印,就是因为“山”上的“雪”,没法“融化”,没法汇聚到“气海”中去了。
他想要用愿力去冲破那一层禁制。但既然身体里并没有确切的一座“山”的形态,也就不会有一个罩子或者封条贴在上面——他需要用愿力冲击全身,去消除掉那遍及了整个身体的封印。
可眼下,上百人的信仰愿力通过那位“大成至尊至圣玄妙灵宝嘉文皇太子”以及龙女的灵力通道汇聚到他身上……从接受到这愿力的第一刻起,他就意识到——
他吗的,坏了。
愿力这玩意儿,和他修出来的灵力完全是两种东西。两者差别之大,就好比同为液体,水和油的区别。
这些愿力对于大妖魔而言或许不值一提,若是转化为灵力,于他而言也并看不上眼。但此刻这愿力虽少,却并不能被他驱使,也一时间没法儿排出体外。就好像身体陡然之间被无数细长钢针穿插固定住、他竟是动也不能动了。
据说有一种刑罚是将人的头皮割开一条缝隙,灌水银进去,便得到一张完整人皮。此刻愿力虽然不是有形的水银,可在神魂这一层面却有异曲同工之效。难以言表的痛苦令李云心咬得牙关咯咯作响,之所以继续坚持着不让刘老道进来就是因为他觉得,虽然情况和他预料得大相径庭,可是……似乎还有点作用。
愿力的确在带给他痛苦之余,还在冲击那道禁制。这施展禁制的符咒大概是某位道统高人所作,坚实牢固。但这愿力似乎也的确有效。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冲击洗刷,李云心的确能够感受得到禁制在一点点“松动”。
然而此刻他的痛苦已经快要到忍受的极限,只盼望外面那些膜拜的人快点散去,好让他慢慢将这愿力想法儿吸收了,再去“通明玉简”里好好查查,除了“易证可得”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可行。
如此又熬了一个时辰。等到他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水分都要被蒸干之后,庙里终于没什么人了。这时候并没有什么像样的娱乐活动,要说乐子,大概就只有夫妻床第之间的“乐事”。因而人睡得早,他也解脱得早。
愿力不再增加,他就收敛了心神,开始尝试吸收这东西。
此时他还不清楚人类修行者吸收愿力乃是大忌。只觉得这力量来得轻松自在,倘若每天被人拜一拜就可以变强变强再变强……那何乐而不为?
这愿力难吸收,就好比油难溶于水。但他再三尝试,发现既然无法相互融合,干脆就不要融合了。让这愿力也成为“山”的一部分,就好比将油和水混在一起,再用力摇晃——虽然最终还是水团裹油团,但终究成了一整杯液体。
这么一试,他更觉得自己找到了诀窍——有了这愿力参杂其间,的确有一些灵力可以透出来了。愿力,就好像在“山”上开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小洞。
他花半个时辰来做这件事,并且打算以后将这件事进行到底。他修了十几年的灵力,这些愿力对于他的“山”而言连就牛一毛都算不上,他觉得还得更久的时间,才能彻底将“禁制”这事儿搞定。
这时候,刘老道从后门进来了。
春日夜里并不甚寒冷,还有花朵草木的微香。老道这时候喝了酒,觉得身上微暖,口中鲜香犹在。又想到庙里多了一笔进项,整个人就像泡到了温水里一样妥帖舒适。
他关了后门,一边哼着“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这两句不晓得哪位画道高人前辈在千年前作的诗,一边溜溜达达往自己的厢房屋里走。走到池塘边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主屋李云心的住处。
发现屋里还是黑暗的、静悄悄的。老道就掂了掂手里用油纸包的酱牛肉,心说可惜。高人大概是练功之后就早早睡了——可惜了这牛肉了。
牛是城外一农户家的,半夜被窜进来的野兽咬死,只撕咬了几口,似乎觉得不合胃口,就不吃了。
第二天家里人起来发现牛死了,就去报了官。官府派人来查,确认是野兽咬死,就令他家自行处理。这家人舍不得自己吃,卖去木南居换了银子。
牛肉是稀罕物。老道手里这包酱牛肉花了两角银——换羊肉能买十份。
他想搁到明天就要坏掉,不如他带回自己屋里头自己慢慢吃了——哎呀,只可惜刚才吃得太饱,早知如此刚才就吃这牛肉不吃那羊肉了。
他这么零零碎碎地想,便转过了头。
走开两步,忽然顿住,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炸了,整个头皮麻木起来,酒劲儿瞬间褪去。
他慢慢地再转过头,往李云心屋子那边看了一眼。看他刚才似乎依稀看到的那玩意儿。
这一次,他看清楚了。
一个白衣的女人趴在李云心窗外。
是头朝下,脚在上,那样趴着的。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白衣女人抬起头朝他看了一眼——
脸上没有五官。
刘老道脑子又嗡一声,干净利落地昏了过去。
第三十六章 没脸()
又花了半个时辰,李云心将那愿力都消化干净了,才长出一口气。
他慢慢放开双腿,等它们不麻不痛了,才一点点地下地。将湿透又干透的衣服脱下,掀开红木镶黄铜边的大箱子,找了身干净的穿。
他和刘老道身高仿佛,胖瘦也差不多。刘老道的道袍,他穿着也合身。
屋里没点灯,只有微弱的弦月光。但修行人的身体也得到灵力淬炼,大都是耳聪目明的。因此不点灯李云心也看得清,更何况点了灯并不太亮不说,屋里还有烟熏火燎的味儿,让他至今都适应不了。
又倒了杯凉茶水,喝了。不解渴,把茶壶提起来仰头喝。
一仰头,看到了窗子。
当下一口水呛到了肺子里,茶壶咔嚓一声摔到地上,他吓得从头到脚打了个机灵——什么他吗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