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第36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因而语气已经冷淡起来,脚步也停住了。
此刻他距离田野颇远,倒不畏惧田野冲过来了——倘若这屠武略真任由田野在这样多人面前将自己杀了,他有十个脑袋也保不住!
他的头脑里转了这么多的心思,甚至还想过回朝要如何参他一本——却忽然听到那屠武略低喝:“拿下!”
立即便有五六个军士从人群中拥出来,一把将他牢牢按在地上,用绳索缚住了。
人群当中立即响起一片吸气声,仿若一阵冷风从地上席卷而过——对于普通的军士而言,钦差是大得了不得的官儿。可是看到这样的一个大官儿就这么被按在了地上!
——这事足以吹嘘上一辈子。
符伯楠呆住了,以至于叫都忘记叫出来。直到地上弥漫的黄土呛得他咳嗽几声才瞪圆了眼睛、抬起头大怒:“屠武略!你做什么!”
但屠将军并不理会他。而是转头、略躬了身子,向那位修行者说了几句话。
修行者面无表情地听了,沉默一会儿,微微点点头。
屠武略便又一挥手,立即又有人带出几十个人——这些人,符伯楠却是认识的。
正是丁敏、许谋、燕二等四十多个军士。他来营中讯问的时候,早将他们一一见过、问过了。
这些人被带到场地上,便有军士在他们腿弯处狠狠踹一脚,叫他们跪了。
接着屠武略手持马鞭指指这些人,看符伯楠:“这些,你可认得?”
符伯楠紧皱眉头:“屠武略,本官乃是钦差!你要造反吗!”
屠武略仍不理会他,只自顾自地说话——却是将声音提高了:“符伯楠!”
“你身为钦差,本该是代天巡狩,铲除奸邪的!却哪里想得到,你竟如此丧心病狂、辜负圣恩!”
说到这里,屠将军略略抬手拱了拱。再一指他:“这些个罪犯,本是押运红土往此处来。但在漫卷山中遭遇了虎狼、担忧自己丢了性命,便将红土统统丢了!”
“既丢了红土,担心受责罚,便编造一个故事,说遇到什么鬼帝、妖王!这种事,能骗得了三岁小儿么?!”
他说到这里,便有军士哄笑起来。漫卷山中妖魔虽多,可漫卷山更大——一千个人里,真能撞见妖魔的不过是十之一二罢了。这些撞见了妖魔的,也还都是些小妖,并不非常可怕。哪怕知晓妖魔是真实存在的,但要说什么“妖王”、“鬼王”,听着还是不真切的。
这就好比在战场上,一队败兵声称自己冲进十万人的大阵里,同敌军主将的亲兵血战了一场才险些生还……谁会信呢?
屠武略便继续说道:“这些无知的罪犯编造这些故事,竟引了你这钦差来!他们所说的什么鬼帝,难道你不知道是何居心么?!”
“邺帝?!前朝邺帝!?”屠武略陡然提高声音,往四处环视,“你们是想要谋逆么?!符伯楠,你不但不将他们绑了,还唆使他们将这些大逆不道的言论四处传播——你也是想要谋逆么!?”
符伯楠的瞳孔猛地一扩,意识到今天的事情……可能非比寻常了。
一刻钟之前,他在劝田野逃——因为他的父亲被卷入大案中。而田野是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已不是田野本人能说得算了的。
没料到仅仅一刻钟之后,他也落到了和田野同样的地步!这件事……绝不会是针对自己来的。自己可能在无意中被卷入了一件更可怕的大事里,成了牺牲品!
想到此处冷汗便几乎浸透衣衫。但他并不想就此放弃,还要做最后的努力。他奋力抬起上半身,高声道:“屠武略!你不要血口喷人!本官日前才与陛下说过话,这些陛下都是知晓的!你看我怀里!”
说了便要去摸怀里。但他双手被缚,哪里摸得到。于是一瞪旁边那按着自己的兵:“你来!”
到了这样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也迸发出几分血气来。原本就是钦差、又是读书人——如今口气再强硬起来,一旁那军士也吓了一跳,下意识边去摸他怀里。等反应过来了、才转头去看他家屠将军。
屠武略似乎也颇为意外,脸色有些阴沉。想了想,点点头。
于是那军士继续摸索,竟真摸出了东西来。收回手、借着火光一看,乃是两封书信。符伯楠喝道:“不是这个!下面的!”
那军士就忙去拿下面的——却拿出了一张紫符来。
他自然不认得这东西,只瞧见上面弯弯曲曲写了些字,但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于是抬眼看他家屠将军的脸色——发现将军的脸色变了,似乎没料到能搜出这玩意儿来。
符伯楠冷笑起来:“本官不知道你在图谋什么事。但想要栽赃陷害我?!你先问陛下允不允!”
又转头看丁敏:“丁队正,你说!你来告诉屠将军,你们是不是还护送了一位五臾剑派的高人回来?那位高人也可以为你们作证!想活,就将对我说的话,都说出来!”
他大声说了这些话,营中军人又是一片窃窃私语,如同秋风拂过麦浪。
——今夜的事情实在太精彩,寻常人一辈子能见到几次这种事!?
便在这时候,屠武略又转身向那修行者低语了几句,脸色变得略有些难看。符伯楠却并不看那人,只看屠武略。
因为他知道,屠武略虽然难对付,但自己是钦差、有皇命,还有这张紫符在,以这些东西造势,未必不能制衡这位从三品将军。可如果再牵扯上修行者,他就很难有希望了。因而他如今只盼这修行者能够置身事外,至少……不会急于做决定。
如此,过了两息的功夫。
丁敏那一群人,原本是默不作声的,似是已经没了什么希望。
但听了符伯楠的话,眼睛又略微亮了亮。那丁敏便跪在地上,努力转了头看屠武略,声音很嘶哑:“屠将军,符大人说的是真的,卑职——”
却又一次被打断了。只不过这次打断他的不是屠武略,而是那修行人。
修行人的声音听不出年纪,很轻,并不响亮。却自有一种强大的穿透力,叫数百上千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策马向前一步,面容便暴露在火光之中——看着是很年轻的。眉清目秀,美髯五缕。
“你们在说谎。”他微微斜眼看了丁敏一下子,目光又很快收回去——仿佛只是目力触及这满身黄土的军汉,都要玷污他的尊荣,“你们并没有护送什么五臾剑派的修士。我五臾剑派——也不会有需要凡人护送的修士。”
这话说了之后,全场寂静。人们都意识到了这位修行人说话时的奇异之处,当下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生怕错过仙音。
修行者,便又看符伯楠:“你,也并没有与你们的皇帝说话。你手中那紫符。则是前几日从本修这里盗走的。”
符伯楠愣住了。似乎是想不到这修行人竟说出这种话——在这样多的人面前,说了谎话!
他立即叫道:“你——”
却忽然发现整个世界颤抖起来——他的视线旋转,并且忽然变低。
他在旋转的视线中看到了一具无头的身体——被束缚着,跪在黄土中。
第三百五十章 我们有罪()
——刹那之间,噤若寒蝉。
近千人的营中,安静得连一丝稍大些的喘息也无有了。火把在黑暗里燃烧,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每一个人都瞪圆了眼睛——即便后面看不到的、听了前面传来的话,也张大了嘴巴——恍然不知所措。
钦差……天子的使臣,就在他们众目睽睽之下,被仙人斩了头!
且无人看得清那仙人是怎样做到的!
一时之间他们不晓得应该畏惧遥远帝王的愤怒,还是畏惧近在眼前的仙人的愤怒。符伯楠无头的身体倒在地上,鲜血汩汩地流出来,几可听得到声响。
田野见这情景呆住了,屠武略也呆住了。他盯着那滩在昏黄光线下变成乌黑色的血液瞧了三息的功夫,才转头:“仙长,你!”
嘴唇又颤了颤:“那可是钦差!不是说只暂将他押下么!”
修行者只瞥了他一眼:“又怎样?”
屠武略便哑口无言——是呀……又能怎样?他能对这仙人怎样?
实际上此刻发生的事,要从清晨的时候说起。
今日清晨。
屠武略早知道有钦差来了营中的事情,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一位陛下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派遣钦差。据说是京华当中那位神秘的清水道人向他进言,说各地的封疆大吏久居边疆,手中的财权军权会渐渐尾大不掉,兼有徇私枉法的可能。因而该时常派遣些人手四处巡视——一则震慑四方,二则体察沿途百姓的疾苦。
皇帝深以为然,于是从刑部调集一批人,成立一个巡查衙门。衙门里的判官都叫做巡判,一批批地往外面洒出去,做那清水道人说的那些事。
因着每一位离京之前都要面圣、亲手从皇帝手中接过圣旨,于是都被称作钦差。
实际上相比前朝的钦差们,含金量已是微乎其微了。
因而屠武略不放在心上——甚至在得知这位钦差符伯楠未来见他、径直往大营中去了也没什么意见——否则他一个从三品的阆中将还得黄土垫道迎接一个四品闲官儿,传出去岂不叫人笑掉大牙。
况且去的又不是他的营,而是那三个……死鬼的营。
他自然也是知道那三位要死的。离京之前就知道。
而他在此地的任务,便是在那三位都死掉、群龙无首之后,就地整编那三人的旧部——挨着战场,兼有妖魔的威胁,这事会进行得很顺利。
结果到今晨他刚起的时候,便有亲兵通报说,一个道士求见。
他略一犹豫,还没决定见是不见的时候,道士便已经从帐外走进来了。
立时赏了那亲兵一个大耳光——这哪里是什么寻常道士?这是仙长!
仙长看着很年轻。可官做到屠武略这个份儿上,该见的世面也是见过的。因而晓得这些仙人的年纪从皮相上可看不出——或许自己的爷爷还在光着屁股玩泥巴的时候,仙长就已经是这幅模样了。
随后宾主落座,屠武略小心翼翼地陪些客气话。他闹不清黑塔上的仙人来找他做什么——他在庆国朝廷算是个将军,然而在这联军之中……可不算什么大人物。
但修士开门见山,只问他庆军之中,是否有人声称自己曾见过鬼帝。
这件事屠武略也晓得,同样没有往心里去。因此只说有。
于是修士对他说,要找出那个人来。“听说还有一个钦差到此”,也要找出来。
屠将军便意识到事情可能有些麻烦、有些自己不知道的内情。符伯楠这钦差虽然不被他放在眼里,但到底还是能面圣的人。他可以冷淡怠慢,然而要他“扣留”钦差,性质上可就不同了——
那不是打皇帝的脸么?
于是小心地说清了其中利害,并且问了问“到底为何”。实际上,并没有指望仙人将内情告诉自己,只是想要仙人知难而退罢了——仙长不是很通世情,也许他可以试着、帮他换一个法子做成某些事。
但未想到这位自称“道奇子”的修士,想也未想,便说出来了。
听他说完之后,屠武略已汗如雨浆……只觉得哪怕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