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第5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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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猜对了一半。
不过这已是后话了。
午时出发,船速渐快。约在一个时辰之后将丹枫港抛在海平面以下,约在三个时辰之后、天色渐暗的时候,达到最高的船速。
海面上起了大风,却比陆地稍微暖和些。对于一些从未出海的人而言也是稀奇事。
那些人稀奇……九公子自然更稀奇了。
这位任性的龙子在陆上、渭水里待了一千年。从前只觉得渭水是无比波澜壮阔的一条大河,而今见到了海,才晓得世间真有如此辽阔的水域!
人怕冷,都缩在船舱里,他岂会怕冷呢。
于是,想要出海玩。
在今天以前李云心可不会答应——海洋辽阔,水族众多。妖魔必然比陆上还多。一旦这事儿精惹了什么乱子,恐怕要麻烦。可如今知道谢生也上了船……就巴不得这九公子快走了。
说他天真烂漫也好、蠢也好——一定斗不过谢生的,早晚露马脚。
因而叫陆白水命人将一间放压舱石的船舱清了出来,封死了。他与九公子使了遁法进那一舱,又千叮咛万嘱咐,才叫九公子遁出船底,到海里玩去。
然后……开始办自己的事。
他搬去了底舱。大部分海员水手住在底舱,一些旅客行商也住在底舱。
这时节难有大船出海,因而一听说陆白水的两艘巨舰要往东边走,附近便来了许多人——这些人都是想要去东边的诸岛探亲贩货的。原本只能等到开春,如今却赶上个便宜。因而彼此之间并不熟识,正给他混进去的机会。
于是就这样,又过了四天的功夫。
——很忙碌的四天。
在这四天里,这位十四五岁的“李小公子”结识了不少人。乃是因为他“初入世”,浑身都是一股急切的热情劲儿。与人相处时总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表现得老于世故。可在他这样的少年人眼中,“老于世故”大抵就是撒钱交友、显摆家世了。
这在真正的精明人眼里,却又是个蠢蛋。
但谁不喜欢这样的蠢蛋呢?四天的功夫,已经洒出几十两银子——口中说些“家父告诫我多条朋友多条路”之类的话。却不晓得不是什么朋友都需要的、也不是收了钱,就是朋友的。
又到了第五天,他既与这船上一半的人都熟识了,就“不小心”说漏嘴——说,自己少年出游的时候,曾在一座桥边见到一块石碑,碑上则刻了一首道诗。在那种偏僻之处见到这么一块碑自然奇怪,就停下来将碑上的诗念出来了。
这诗他却正晓得——乃是一位鸿儒弃官隐居之后所作,是极少人知道的。
那碑旁的一个小土丘上,正有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在读书。于是他就问这老者——“老先生,这里怎么会有这么一首诗”。
老者放下书看了看他,说:“这是周慕敦晚年时候写的道诗。你小小年纪竟然知道?”
言罢放下书,请他去桥边的屋中饮茶、又与他交谈起来。便又意识到这少年虽然瞧着少不经事、也像个不学无术的富家公子,但实际上对于“易理之道”是极有见地的。
于是说,“我刻下这首诗这么久,一直无人能说出它的来历。如今你竟然知道,可见你我的缘分到了”。
就收了他做弟子,传下窥测天机之术。
李云心之所以说这么一个故事,是有原因的。
他被困云山之上的时候,头几天和辛细柳、苏玉宋闲谈。虽然言笑晏晏之间暗藏惊涛骇浪,但也的确得知了些与道统有关的典故。
他故事里那弃官归隐的周慕敦,实际上最后成了修行人。且天资奇高,修为境界突飞猛进,仅用了四百四十六年,就晋入太上之境,成为道统第二百一十一代圣尊。
而那位土丘上的老者,在道统之中也很有名,乃是后来道统琅琊洞天的宗座、大成玄妙境界的高人。
故事当中的那个“他”,世俗名字叫做刘幸福——得老者传法之后,一直在世俗中行走,育有一子一女。后在耄耋之年一朝悟道,亦用九百一十六年的时间修至太上的境界,成为道统第二百一十二代圣人——正是后来第二百一十三代书圣于濛的恩师。
这个故事,世俗间的凡人不大可能知晓。但修行中人一定知道。木南居的人、共济会的人,一定也知道。因为故事当中的三个人,竟然出了两位圣人,是很罕见的事,算是修行界的异数了。
可他如今这做派,又活脱脱是个什么都不晓得的凡人——一旦有知晓这桩旧闻的有心人听了,就必然会留意他。
一旦将注意力集中到他的身上……破绽也就总会有了。
于是又有许多人玩笑似地找他看命卜运。
李云心不精通这个,然而精通心理学。已经与这群人相处了这么多天,岂会看不出哪个人生活拮据、哪个人家庭不睦、哪个人胆小惧内、哪个人又可能身负血海深仇呢?
因而凭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说起这些人的前尘旧事、吉凶祸福来,无有不中者。
就把这群人都着实惊着了——才知道这真是个小神仙!也很快就传遍全舰。
如此……再过三天。
当这两艘巨舰行至滁辽海的时候,第一尾鱼上钩了。
李云心居住在底舱中的一个狭窄舱室里——午夜时分,舱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包头巾、穿粗布衣裳、但容貌还称得上“中人之姿”的女子走进来。李云心并未睡去,枕着双臂躺在吊床上,似也对这女子的到来并不意外。
于是这女人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轻声道:“木南居的人。还是共济会的人?”
第六百二十三章 过瘾()
李云心所住舱室在靠上一层,因而开了小小的舷窗。他原本将舷窗撑起来,于是这时候,正有淡淡的月光照射进来。
他借着月光看了这女人一会儿,伸个懒腰、侧过脸笑:“唷,是武家娘子啊。”
这位武家娘子,在这艟艨舰上的知名度只比他略逊一筹罢了。因为整船上只有这么一个女人,是同船行商武家颂的妻子。两人是要去崇吉岛——武家娘子的娘家在那里。
她生得不丑,甚至算漂亮。为人热情开朗,武家颂又宠她,因而很快被船上的人所熟知。这些日子里船上的男人们多少次夜晚间的荤笑话里的主人公都是她,那武家颂偶尔听到了也只能暗自生闷气,只盼着快些下船去。
李小神仙的名声传开之后,这女人也来找他看命。实际上是求子的。李云心像问其他人一样询问些生活的细节、又认真仔细地观察,认为她该不是自己要找的人——这些日子他用这种方法排查了许多的人。
可没想到,自己也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
这女人是。或者说,是之一——他的担心与猜测是正确的。这艘船上,果然已经混进了共济会或者木南居的人。这两个组织……当真是无孔不入!
但也正因此,越发证明他这样做的正确性。这些家伙混在凡人里,绝大多数自己也是凡人。用法术神通难查得出……也就只能用凡人的法子来对付他们。否则好比大象打蚂蚁,纵有万钧神力,又哪里打得到!
于是他又道:“藏得可真深——你说你七岁就被武家颂买了、十二岁和他成亲……难道是骗我不成?”
女人便盯着他看一会儿,才反手将门关了,说道:“是真的。我本名潘荷。不要称呼我武家娘子了。阁下,到底是哪一方的人?”
李云心笑着轻哼一声:“我如果说错了,岂不就被你杀了。”
潘荷严肃地摇摇头:“阁下也是滴水不漏的人。如果不是有意说了那一则典故,我也找不出阁下。既然是有意,一定也是要引我出来。”
“可又说,说错了,怕被我杀了。那么……阁下是木南居的人。”
李云心的心就跳了跳。
他原本以为来的会是木南居的所谓“使唤人”。此前考量的时候虽也想过共济会,但也只是因为习惯罢了。
因为云山一役之后,游魂们几乎都被所谓长老抛弃。两个伪圣身死,余下的游魂四散而去。这些头子都不见了……底下的那些不知内情的人该也维持不了多久。且他们也没什么理由再盯着自己了。
但如今这潘荷猜自己是木南居的人,也就意味着她是共济会的人——
活见鬼。这些东西怎么还是阴魂不散?如今他们又想要做什么??
他心中生出这样的念头,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身子轻轻一荡,从吊床上跳下:“哦?这么说你是共济会的人。奇怪了……你们这些人如今都真成了孤魂野鬼,还搅到这种事里做什么?竟然来找我?”
舱中狭小。潘荷就慢慢往后退了一步,冷静地说:“如今我们已经不是敌人了。我们之间再没有冲突的理由。”
李云心笑了笑:“我是一个使唤人,只管做事。和我说这些没用——不管你来是要做什么。总之会碍我的事。受死吧。”
潘荷立即将手探入袖中取出一件东西,不动声色地说:“要杀我,就一起死。再沉了这艘船。不管你是要做什么,也都做不了了。”
李云心一皱眉,作势迟疑。于是瞧见她的手中握了一只黑黝黝的铁蛋。
“此物叫手雷——手中雷霆。一旦引发了,十步之内无坚不摧,百步之内樯橹灰飞烟灭。”潘荷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略有些生硬,显然是把这东西交给她的人这么说的,如今学了出来,“我不想用,你也不要逼我用。阁下先听我说——”
李云心做出忌惮的模样。潘荷自以为计成,便将手雷握着放下:“共济会已不是从前的共济会了。”
“从前我们只知道效命于长老,木南居则是我们的敌人之一。至于为什么为敌,并不很清楚。到了如今长老们没了,我们之间当然也就没有了为敌的理由——”
“我打断一下。”李云心说,“你在共济会里是个什么身份?能说这种话?”
潘荷所说的内容显然不是一个小角色该知道的。就好比一个基层公务员开始谈论如何与别国交往——私底下说当然可以。但一本正经地当作自己可以做主的模样真与别国大使来说,就是有病了。
潘荷淡淡一笑,自信地说:“在新的共济会当中,我是东海国掌事。而阁下——我没猜错的话——该是木南居东海国大掌柜吧。”
“我们听说你也在船上。今晚一见,倒是有点吃惊。阁下实在年轻了些。”
——还有一个木南居东海国大掌柜在船上。他下了网,想把小鱼捞干净。
没想到发现又游来两尾大鱼。真是——他妈的。
李云心先一愣,再笑笑:“哼。你倒是会看人。那么——掌事?幸会。说说看,你们这所谓的新共济会,又要做什么?”
潘荷的神情严肃起来:“先说贵会吧。我们向来知道贵会喜欢用凡人,号称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虽然不清楚贵会的最终目标,但清楚贵会的立场——你们不喜欢从前的共济会,其实也不喜欢从前的玄门。你们想要这天下是凡人的天下,因而先要打掉我会,再想打掉玄门,对不对?”
李云心眨了眨眼。
木南居想要做什么他自然揣摩过,但还不敢肯定。不过潘荷所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