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里的花(故事)-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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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次见到顾适都是一副嚣张、弩张剑拔的样子,好似顾适欠了他几百万似的。舒沐清知道,这都是大人教的,如果一个家庭里,大人总是轻视责骂一个孩子,其他的孩子也都会瞧不起那个孩子。
顾适没理他,“爸,小清怀孕了。”
顾学兵很激动,使劲朝舒沐清的方向点了点头,眼神带着些感激,别看他虽然躺着,门儿清得很。
后来顾学兵得到医生的允许讲呼吸机取了下来,嘶哑着声音与顾适聊了几句。
舒沐清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与顾洋怒目相视,相互不待见。
“小适……”站在门边,顾母的表情很犹豫,她搓着手将顾适喊了过去。
“小洋他出国的事儿……”
“妈,你别求他!”
顾适还没开口出声,一旁伸长耳朵听着动静的顾洋打断了母亲的话。
“你别管。”顾母埋怨地瞪了小儿子一眼,又转头对顾适笑道:“你上次答应了的事……怎么那导师说……”
顾适垂目看着比他矮了快两个头的母亲,她满脸堆笑地看着自己,是这些年她求他惯用的表情,就跟当年她面对那些讨债的人一样。
她不再是那个面目狰狞,让他无法反抗的人了,那个随心所欲惩罚责打他的女人。她原来那么瘦小,这个他曾经以为冷漠的存在,也会为了自己的儿子放弃一些东西,比如脸面。
“我说过,钱的方面我供得起,但是能不能出去,得凭他自己。”
“你就不能想想法子……”
“您太高估我了,我哪来的门路?”
“妈,你别管!”顾洋跑到顾母身边,想把她拉走,“我才不稀罕他那臭钱,我才不稀罕靠他呢!”
“可你明明就在名额里啊,怎么就突然……”顾母想甩开小儿子的手。
舒沐清在心底冷笑,那顾洋还真是一派清高公子哥做派,当年顾家潦落,他现在怎么能还是一副没受过什么苦和挫折的样子?
她感叹完了,才发现自己似乎又把顾适撂在一边,连忙过去准备帮他,才发现他脸色苍白的可以。
也是,看着自己的妈妈偏袒至此,完全把他当外人的样子,不体谅,只是一味索要,母不以其为子,弟不以其为兄,能不心寒吗?
“那我去问问吧。”
他终于还是这么回答了,这么多年,妥协让步的一直是他。
都说,先妥协让步的一方是因为太在乎。
对于这个冰冷的家,他没有任何留恋。
但仅仅是面对他们,都让他有莫名的窒息感。
会被伤害到,难道不是因为太在乎吗?
作者有话要说:鞭打我吧!好慢啊我!!!!好少啊我!!!我都没脸放出来……
好吧……这俩天没更其实是在策划另外一个新坑……攒文中……
、招标会议
第四十一章
顾适说完那句话后,顾母一怔;嘴唇动了动;仅仅是“问问”似乎让她不太满意,一旁的顾洋气性大;还要再说;却被她拉住了。
气氛变得更加尴尬,病床上的顾父咳嗽起来。
舒沐清清了清嗓子;“那我们改天再来看爸爸吧?阿顾他明天还有事,我们就先走了。”
顾妈缓慢地把目光移到她的身上;五十多岁的女人;眼珠已经浑浊了;人老珠黄;果真如此。但却不难看出她年轻时确实别有一番风味;舒沐清仔细打量了一下她,都说儿子多像妈,可是……
她抬头看了一眼沉默的顾适,这条定律在他们身上似乎不适用,顾洋倒是挺像他圌妈妈圌的,一模一样的弯眉凤目,只是这样的五官长在男人脸色又略显女气,太过阴柔。
顾适、季天和季阳都继承了季家男人薄幸风流的桃花眼,只是顾适的略长些,眼角略弯,于是显得更冷漠,但从镜头里看,他看女主角时却是最痴情。除此之外,季天和季阳多像雍容凌厉的季母,顾适倒是自成一派了。
顾妈点点头。
舒沐清拉着顾适转头对病床上的人道别,“爸,那我们先走了。”
“先送我回舒家。”
坐在后座,舒沐清吩咐道。
一旁的顾适毫无反应。
“我回去拿衣服。”她主动解释。
继续沉默。
“不想我搬回去?”
男人望向窗外,发呆。
“求求你让我搬回去吧……”女人扯了扯男人的袖子,可怜兮兮道。
郑安彼时正在吞口水,听到差点没把自己呛死,他肆无忌惮地咳嗽起来。
顾适整个人僵硬了。
“回家给你煮粥喝,你晚上都没吃,你今早上胃疼成那样,明天应付的过来吗?”女人改用柔情攻势。
“大小姐还会煮粥?”
“你闭嘴!”舒沐清不耐烦,这些她做起来有些尴尬,毕竟他们俩的关系还是紧张的,她的脸有些红,心底暗暗希望顾适能回应她。
等了半天,顾适还是沉默,舒沐清眉头微皱,也不说话了。
气氛冷了下来。
郑安小小地叹了口气。
车不知不觉已经驶进了舒家别墅。
车熄了火,舒沐清抱臂坐着,没有下车。
顾适终于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目光,回头看向女人,“你先回去吧,好好考虑一下,孩子我会负责……”
舒沐清怒了,重重地拉开了车门。
“别因为孩子,委屈了自己。”
她摔门的同时听到这句话。
声音还是一贯的清冷。
她一瞬间很像把门拉开再重摔一次,摔到他脸上,砸开他的脑袋看看那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什么委屈自己?
他难道认为她是因为孩子,无奈才转变心意才凑合着跟他过的吗?
“看的出来,她挺真诚的……”郑安在车内,憋出这样一句话。
“所以呢?”
郑安惊,老大什么意思?
车窗突然被一阵猛拍,他只得将窗户打开。大小姐怀圌孕的人,怎么完全看不出来?
“明天七点圌招标中心见,记得吃早餐!”
舒沐清说完扬长而去。
顾适苦笑着忍过胃里的一阵抽疼。
她还是个孩子,都快要做母亲了,也不知道何时才能长大。
招标会当天的天气出奇的好,顾适赶到招标中心的时候,刚好八点整,却早已有工作人员在现场忙碌。
这次季家的年度招标,阵容豪华,场面浩大,准备前奏也是繁复冗长,容不得半分差错和怠慢。
礼堂里现场已在前一天便布置整齐,礼堂外的大厅,自助餐桌道具也早已为晚上的宴会准备就绪,银质餐具蹭亮,几可映出天花板的水晶吊灯的浅影。
“你去哪?”
贴着墙拿在手机,准备悄悄离开现场的郑安被背对着他正在与工作人员讨论的顾适叫住,声音中带着不怒而威的压迫感。
您老背后也长眼睛啊?郑安在心里小声呻吟。
“额……我去买……买早餐……”
“不是刚刚一起吃的吗?”
“……”郑安囧。
顾适继续低头与工作人员交谈。
郑安僵立。
时间一瞬间流淌地无比缓慢,手表上的秒针仿佛老太太附体。
顾适在间隙看了一眼一脸尴尬的郑安,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唇角的弧度柔和了些,“你跟她说招标会改成十一点开始,你还没起床呢。”
他顿了顿,“十点半再去接她吧,她怀着孕嗜睡,多让她睡会。”
“是。”郑安殷勤地点头,悄悄按掉了“停止通话”的按钮。
老板可不知道,他刚刚都答应去接她了。
电话另一端的舒沐清怔怔地看着已然自动上锁的手机。
她怎能怪他不体谅,相处这么多年,她早该懂得他多体贴,她只是当初被蒙了心,一味的忽略。
记得那次他瞒着她做完手术回来,现在让她想起来就落泪的,不是他强撑着收拾屋子……是后来顾母来了之后,他轻描淡写地对她说:“你别瞎搀和了,去睡睡吧。”
那个时候他还惦记她轮晚班没睡好,让她去补眠。他那个时候烧成那样却还强撑着坐在那儿,却惦记着她睡没睡好……
中午因为时间紧迫的关系,只准备了日式盒装的餐品,有烤三文鱼、炸鸡排等等几种口味的选择。其实也就在会议现场原地随便吃喝。
舒沐清特地煮了粥用保温盒带过来。
她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他一个人坐在台子旁边的椅子上,身上穿着正装,很标准的主持人装扮,也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当当当当,我煮了粥。”
她讨好似的将保温盒举到他面前。
顾适似乎被吓了一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垂着眼睫,沉默了半晌,才闷闷地说了声“谢谢”。
“你不会已经吃过了吧?”
“正准备去吃。”
“那我去帮你拿……”
“你坐着吧。”顾适按着女人的肩头让她坐下,“我去叫郑安再搬张椅子过来。”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依旧冷清着一张脸,“你吃过了吗?”
“我要牛肉的谢谢!”
舒沐清兴奋地朝他灿烂一笑,木头果然就是木头,呆头呆脑。
就在舒沐清哼哧哼哧干掉了一整盒饭之后,她蓦然抬首发现身旁的人压根没吃到几口粥。
“不合胃口?”舒沐清皱着眉头,“不是我做的,是我让我家阿姨做的,大厨级水准哦!”
“很好吃。”顾适舀了几大勺,吞下,又郑重其事道:“我早上吃的比较饱。”脸色却又无端端苍白了几分。
舒沐清呆呆地盯着他,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突然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保温盒。
“不要勉强自己,吃不下就说啊!”
结果俩个人的力相加,保温盒“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粥撒了一地。
“对不起。”女人突然一把抱住了顾适,“我错了……是我没看出你吃不下……还怪你不说……是我不仔细……”
她想把这几日夜里翻来覆去想的细节,那些翻腾出来的懊恼与心疼,全宣泄出来,但是又找不到出口。
“没事儿。”
舒沐清突然想起那日他喝醉了靠着车门坐在地上,阖着眼笑着对她说“没事儿”,尾音上扬,带着淡淡的嘶哑与粘糯,揪着心疼。
顾适拥着她的肩,将她的手摸上他的胃部,那里一片冷硬,似乎在胡乱的跳动、痉挛。
他的声音里有笑意,“有点难受。嗯……等下唱标,有些紧张。”
他用“有点”、“有些”轻描淡写的代过去,她却难受到如同感同身受。
他放开了她的手,讲西装排扣扣好,笑道:“我去叫人打扫。”
会议中心闹哄哄的,根本没人注意这个角落里的动静。
顾适转过身躯,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的照耀下亮晶晶的,她不觉有些失神。
他在安慰她,用让人心疼的方式。
招标会如常的进行下去,舒氏与钦隆这两家全世界都以为会在此次招标上独占鳌头的Z市龙头,竟双双在招标会前夕遭遇变故,皆没有出席,也不知是不是今年真的流年不利。
此时坐在下面的舒沐清知道,舒氏与钦隆的下马,现在看来,十有八圌九是遭人设计,精心布置好的一场局。舒家至始至终立场坚定是顾适的后盾,钦隆公司总经理林宸也曾是顾适出道前便相识的至交,而现在中标的,在业内则都或多或少与季家二当家季长羡有着明里暗里的关系。
想来季长羡此次宣布将招标交予顾适全权负责以奖励他在德国市场部的出色表现,也无疑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心在一个人的身上,自然被牵引着。哪怕是顾适在台上的一个皱眉,都能让她揣测一番,只是他到后来确是声音渐缓,不易察觉,前来投标的人心思都在唱标上,也只有她全程关注着他。
下午五点之后,他已经站了足足八个小时,整个人就没再离开过只露出上半身的演讲台,那里花团锦簇,衬得他肤润如玉,只不过谁也没看到他拿着唱标单的手,死死地攥着抵在桌上,骨节青白。
这几日,虽日子照常过,胃里却闹腾的更加频繁,后来基本到吃什么吐什么,招标事宜与公司事务又太过繁忙,他索性不吃,总好过吐过之后的虚脱感与痉圌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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