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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画堂西畔 作者:青徵-第32部分

小说: 画堂西畔 作者:青徵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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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睡意沉沉的顾诩白豁然睁开双眸,眸色清净,哪有一丝一毫的倦意。
顾诩白示意她不要做声,就闻车外赶车的十七道,“来者何人!”
花别枝觉得心跳得厉害,也慌得厉害,手心已被汗水打湿,气息不自觉便低沉下来。
“前一后六,左七右八。”顾诩白骤然贴上她的耳畔,“待会儿你从左侧走,记得无论怎样都不要回头。”
他一说话,唇便摩挲过她的耳垂,温软的气息徐徐擦过耳际。花别枝打个激灵,“那你……”
“十七,带她走!”顾诩白一声暴喝,便见四面车壁顷刻分崩离析。
花别枝只觉得身子被顾诩白大力掼出去,猝起的雪花打在脸上刀割似的疼,她灌了几口冷风,张口便是冷到骨头里的雪。
“先生!”
十七眼疾手快,早已斩断连着车辕的缰绳,将花别枝往马身上用力一拖,拼尽力气往马臀上一击。
那马吃痛,霎时扬蹄狂奔。
花别枝只来得及将缰绳挽在手臂上握紧,就被发狂的马匹带着冲出去。
她只来得急回头看了一眼。
她隔着漫天的雪,觉得心快要冻僵。
她望见同顾诩白战于一处的那个人,雪衣乌发,天青的缎带遮住他的眼。
恍惚的刹那马匹已经奔出极远,她没力气制住早已发狂的马,她听得到耳边呼呼作响的风声,听得到沿着血脉涌动的心跳。
她咬牙闭上双眼,纵身从马背上飞扑入积雪中。
沉重的闷响,她觉得似乎浑身的骨骼都离家出走。她闻到带着腥气的凉,她以为是雪泥,待喉中一甜,她咳了几声,才望见雪上斑驳的殷红,是她自己的血。
她没空搭理浑身游走不定的疼,只顾跌跌撞撞的站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跑。
唇角不住有血溢出来,她被呛得咳个不住,待她终于望见那面目已非的马车,望见尸体横陈,望见生死不明的十七,望见……她不敢再抬头。
她似乎听得到滴答滴答的声响。
是下雪了罢。
“三姑娘。”
她垂着头,浑身抖个不住。
只有这一句。
她猛然抬起头,望见——
她僵在原处,恨不能死去。
顾诩白倚在一棵树旁,唇畔似是一抹笑痕。
眼睫笼着雪,倾目如梦。
他月白的衣衫几乎叫血染透,当胸而过的长剑,剑穗迎风。
“三姑娘。”
花别枝木然看了眼身前站着的人,步履蹒跚,颓然跌坐在地上。
青色长靴移到她身畔。
她忽然想起什么,试图站起来。但双腿已没了力气,她又跌坐在冷湿的雪地里,继而缓缓朝顾诩白爬过去。
那人试图扶起她,她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大力挥开他的手,只是往前爬。
终于碰到顾诩白的衣角,她如同烫到了一般,倏然收回手去。
她脸色极平静,轻轻的温煦的抚上他的脸颊。
掌心下冰凉的好似秋水一泓。
“先生……”她道,“起,起来了。”
顾诩白不答,睡过去一般。
“不要睡……先生你不要睡……”水雾漫上眼眶,滂沱颓圮。
直到手指触到他的鼻端,她才感到从指尖一路奔袭到心脏的感触,是疼。
她浑身颤抖,几乎要窒息一般的无声的哭泣,几乎要呕吐一般的濒死的哭泣。
四周落雪依然,骤然一声痛彻心扉的恸哭!
歇斯底里无望而又悲凉。如同死去。

、第六十二章 云胡

落雪被眼前人踩得咯吱作响,花别枝弹身而起,短刃滑至手心,劈手直刺那人面门。
手腕轻易被那人擒住。一扯一握之间,整个人已被牢牢锁在那人怀里。
“别枝……”这一声苦极痛极。
花别枝双手被制,张口死死咬住那人的手臂。她咬得那样狠,滔天的恨意似乎一下掐住了那人的咽喉,前所未有的疼。
牙齿之下的肌肉绷紧,但到底那人还是未曾反抗,只徐徐道,“他死了。”
舌尖尝到腥甜的血,花别枝一阵干呕,松开了他。
她一双眸子亮得可怕,似乎是新雪化尽,都淌进了她的眼底去——扎心的冷。她唇上血色新鲜,更衬得面白如纸,似乎要融化了似的。
视野里起了雾,铺天盖地的猩红。
她多愿这仅是琼花树下白日发梦,醒来仍见窗纱映暮色。而顾诩白广袖轻招,唇边研拓出浮浮沉沉的笑来。
恰若此时,她打从小酣回,起身惊落一襟碎花,迈开麻痛的双脚往书阁里跑……
但这毕竟只是白日发梦。
咫尺之间,阴阳相隔。
往昔种种隔着水月镜花,拿手打捞一捧水沫,都是徒然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眼里,冷如死灰,“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以为,你是恨他的。”
“他是我先生……你怎么能……怎么能……”她抬手,拂在那人眼上,“帛卅,你怎么敢?”
一绢天青色,从他面上坠落,露出一双湛蓝的眼瞳,深深将她看着。
他欲言又止。
花别枝露出凄苦至极的笑来,“帛卅,别来无恙……”
他与她僵持着,陡然察觉她面上一瞬而过的神色。
他的眸子一暗,“别枝!”
回答他的,是她唇中不住溢出的血。
他脸色苍白的厉害,胸口滚过一阵心悸,他踉跄了下,终于是将她牢牢抱着,策马而去。
这场雪似乎要将整个小城掩埋。城中一破落民居里烛火幢幢,一只肥的不可思议的兔子贪睡在火炉旁,炉上架着药罐,咕噜噜翻着水花。
房中一架屏风隔在两张床板之间,床板上一左一右躺着两个人。
守着火炉的年轻男子托着腮打盹,衣袖挽到肘部,眉头拧成疙瘩。
一丝痛苦的呻、吟从左侧的床板处传来,男子打个激灵,睡眼惺忪跑过去看。
“你可算是醒了,小爷我都快叫你吓死了。”男子抱怨道,“你死了不打紧,小爷我若是死了,得伤了多少姑娘的芳心。”
“我睡了多久?”那人咳了一阵,就着男子的手饮了几口水。
男子掰着手指头,“两日一夜。”说罢又道,“这蛊真有这么厉害?要不我将她杀了,反正也没什么用处。”
“寒却!”气喘的急,虽然知道他是玩笑,却还是急了,“你若想我死得快些,大可杀了她。”
白寒却气得跳脚,“小帛你缺心眼是不?当初我把蛊给你的时候可是千叮万嘱,你说你怎么就……”
帛卅淡淡道,“我记岔了。”
他一句记岔了说得云淡风轻,白寒却几乎要憋出内伤,忍不住甩他一个白眼。
“她,如何了?”
白寒却没好气的道,“死不了。”
帛卅应了一声,似乎仍是累,听完这一句竟又阖眼昏睡过去。
白寒却脸色铁青,咬了咬牙还是认命的添了火炭,趴在桌几上将就着睡着。
这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身上盖着厚实的被子,屋内暖和的很,白寒却先是舒坦的伸个懒腰,懒腰伸到一半,腾身而起。
不对!他何时躺到床上来的!
这一想,惊出一身汗。
房门恰好推开,帛卅面色苍白,提了食盒进来。
白寒却一个鲤鱼打挺蹦跶起来,乐滋滋去翻食盒。
帛卅皱眉闪身,“去洗漱过再来吃。”
白寒却冷哼一声,余光瞥见帛卅取了热水,细细为仍旧昏迷不醒的人擦净脸颊。
热乎乎的布巾拭过花别枝无甚血色的脸,帛卅细细端详着她,良久良久,他探手贴近她的脸颊。
门嘭的一声被打开,一阵清冷的寒风湿淋淋扑过来。
帛卅打个颤,触电般收回了手。
白寒却苦着个脸,半个身子都挂着雪,“小帛,这雪下得……我寻不到院门了……”

、第六十三章

伴着白寒却的一声抱怨,久沉梦疴的人有了声息。
门开着,暴虐的寒风携着雪粒扑进屋里来,只是没人记得去关门。
隐约听到她低声喃喃,帛卅愣怔了许久才凑近去听。
起初扑进耳朵里的只是细弱的气息,隔得近了,帛卅才听见她说的是什么。
“疼……我疼……”
躺在枕间的一张脸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眉头紧皱。或许是想到了极不好的事,整个人陷在苦痛的挣扎里。
“别枝,告诉我,哪里痛?”帛卅低声道。
她额上是汗,显然是呓语。双手攥紧了被角,拧眉道,“离哥哥……别走。”
“我在这里,别怕,我在。”帛卅无计可施,他走不到她的梦里去,只能抬手轻抚她滚烫的脸颊,细细安抚。
可她挣扎的更厉害,有泪水打湿了帛卅的手心,他给她擦去,却有更多的泪水涌出来。
她哭得无声无息,几乎在一阵窒息般的哽咽里,她豁然睁开了眼。
眼前隔着透明水膜的人分外熟悉,连掌心里发出的清凉的味道也是。
花别枝在眨去眼中汪存的泪水之前,道,“先生……你还好……”
声音戛然而止,遮着视野的泪水从眼角缓缓淌过去。
她看清了眼前人。
眼前的人不是顾诩白。
“叶姑娘。”帛卅道。
“小帛!”白寒却苦闷的喊了一声,扶额望天。
帛卅不明所以。
花别枝嗤笑一声。
“不在了呢。”她手指灼烫,拂过帛卅的脸。
帛卅僵立片刻,鲜有的迟疑。
“面具不在了帛公子。”她似是玩笑道,“还是说,棉桑公子?”
倏然间,帛卅面上的血色褪尽,原本偏白的脸更是沉雪一样的冷寂。
“无所不能的公子棉桑,倒真是好本事。”
“三姑娘,在下……”
“平陵一战,公子棉桑战死,伊国上下,举国白衣。”花别枝打断他,徐徐道,“离哥哥说你还活着我犹不信,却原来,到头一场笑话。”
花别枝说完这一句,只觉得血气翻涌,硬生生将喉中腥甜压下去。
棉桑在花别枝认出他的那刻骤然想起,昏迷之后醒来,他未曾易过装容。
只是一切都已晚了。
苦涩未及唇角就被他云淡风轻的遮掩过去,他淡淡应道,“三姑娘说笑了。”
说罢坦荡迎上她的视线,似乎这一生一世,只望见了这一人。
白寒却大笑一声,击掌道,“左右无事,你们故人相遇,我去买酒。”
“寒却。”帛卅道。
抱着兔子取暖,白寒却停下脚步,转身望着两人,久久不曾言语。
这沉默并未僵持多久,白寒却暗自叹了声,认命般的关严房门,抱着兔子凑到两人跟前,拖了张凳子坐。
“小花,你想杀了小帛,对不?”白寒却蹂躏着兔子,很正经的问道。
花别枝冷道,“不光要杀他,还要杀你。”
白寒却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小花,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把刀给她。”棉桑道。
匕首是她的,临走时花离愁还细细查看过,要她贴身藏好。酸涩的气息呛在鼻子里,花别枝将匕首牢牢攥紧。
眸中厉色闪过,下一刻,寒意逼人的匕首抵在棉桑的心口。
白寒却似乎并不担心,倒有些看戏的意味。
花别枝握着匕首的手稳若磐石,讥诮道,“岳长庚,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杀不了在下。”棉桑却是淡淡一笑,“你不舍得。”
“我有何不舍?”
“因为你不愿相信顾诩白是我杀的,你不愿相信我杀了他,你想要我否认。”棉桑道,“三姑娘,你易心软,你根本下不了手。”
“胡说!”花别枝喝道,刀尖逼近一分,割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我说过,你易心软,江湖容不得你。”棉桑面不改色,沉声道,“你想杀我并不单是因我杀了顾诩白,还为着一件事。”
花别枝眸色极冷,不置可否。
“因为在下骗了你。”
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棉桑一脸笃定的模样映进眼湖,叫她找不到反驳的借口。
“在下看得见三姑娘你,在下并无眼疾。”棉桑诚恳道,“过往种种无一真实,对不住。”
花别枝唇线紧抿。
“全是在下骗你。”
“可笑。”花别枝讥诮道,“你将情谊看得太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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