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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山河爱几重-第5部分

小说: 山河爱几重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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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数,再也不放你一个人出去了。”
我用手指了指房门紧闭的主屋,说:“都进他的肚子了,你去找他算账吧。”我心绪烦躁,绕开阿诺,也懒得解释,自顾往厨房走去,隐约听得身后周梦琦柔声地向阿诺述说着事情的经过。
我不会烧菜,苏俊清比谁都清楚,却仍强我所难,我在想他是不是受的内伤把脑袋也弄傻了。
许是周梦琦已经将我当做了未来的小姑看待,一进厨房便将那油汪汪的围裙系在了身上。我只不过带着她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指点了一下锅碗瓢盆和菜窖粮仓的位置,便悠闲地踱到门口蹲在阿诺旁边的空地上嗑瓜子。
瑞香花浓郁的香气扑面袭来,在渐渐放晴的春日夜晚织出微带桃花色的一张网。阿诺嘟着嘴不理我,我也不理他,只听见隔着一扇菲薄的柴门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碗盏碰撞声。阿诺到底是没有我有耐心,不过盏茶功夫便按捺不住,蹭到我的身边,甩头用下巴指了指身后的小厨房,问:“那女人是谁?怎么到了咱家也不见外?”
我吐出嘴里的瓜子皮,头也没回,说:“她恨不得你进去喊一声‘二婶’呢,要不你去试试,看她啥反应?”
阿诺石化在当场,我觉得他可真是经不住惊吓,即便他从小由二哥抚养,可也不应该想着要霸占二哥一辈子,因着二哥有了个女人而如此大惊小怪;而且从二哥对她的态度来看,恐怕这女人也还只是停留在奋斗的初级阶段而已。和一个几乎可以算是臆想的对手竞争,也只有阿诺那样的小屁孩才干得出来。
我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瓜子皮,推开身后的厨房门时简直惊呆了。二哥只是随口让我做几个小菜,可……可这六菜一汤也太丰盛了吧,不仅丰盛,还样样透着精致。我是该脸不变色心不跳地将这一盘盘端上主屋,还是立刻在灶台前羞愤而死呢?
阿诺这时也出现在了我的身边,大概是香味沿着敞开的门缝将他勾了进来。他一看到这满桌的菜色,立刻容光焕发,筷子也顾不上拿,便捏了一块肉丝放进嘴里,大赞道:“二婶你果然比姑姑强太多。”
周梦琦正在解围裙的手顿了一顿,如窗外报春花一般娇艳的笑容就那样僵在了脸上,马上又晕红得仿佛雨后的夹竹桃。她将围裙塞进我的手里就跑了出去,我和阿诺先挑每样菜都吃了几口,然后拿了个大盘子往主屋里送去。
主屋里灯火通明,十二根红烛绕着四壁,明亮的火焰跳动着,映着屋内三个分宾主落座的男人的脸。见我和阿诺送来了菜肴,二哥当先站起身,引着周志远和梁慕枫往桌边走去。我边摆着菜,边偷眼瞟着二哥的脸色。此刻他已恢复了以往的从容,一身白衣随略有黯哑,但丝毫无损翩翩佳公子的气质。三人在桌边落座,我与阿诺欲退出时,梁慕枫却不急不徐地给二哥和周志远倒酒,说:“苏姑娘也一起吧。”
烛火啪地爆出一个灯花,屋中除了梁慕枫之外的四人皆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立不动;而梁慕枫依旧保持着倒酒的姿势,袖口处银线绣成的云纹辉映着烛火的光芒。他脸上一派淡定,凤目睨了睨门口处的我,缓缓说道:“苏先生的传人也要拘这些世俗礼节吗?”
二哥此时已回过神来,忙朝我招手。阿诺顽皮地冲我扮了个鬼脸,说:“我去把二……周姑娘也叫来。”
席间一直是周志远在侃侃而谈,二哥久居隐仙谷,但心系江湖,所以听得很是认真;梁慕枫只是但笑不语,执壶为众人添酒,连未成年的阿诺也有份;而我和阿诺许久未打牙祭,只顾埋头吃菜,根本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直到周梦琦银铃般的一阵娇笑,才让我打了个饱嗝回过神来。
“我本也对那所谓的绝世神兵无甚兴趣,但听说永州公孙家乃世族门阀,祖上出过三位皇妃。而现任家主公孙敬为了他现在的夫人,抗旨拒娶公主帝姬,更不惜散尽万贯家资。我只是对这个人越发好奇崇敬,才答应大哥同行的。”
“只是,”梁慕枫终于开了一次口,声音淡淡的,脸上亦是没有什么表情,目光专注地落在手执的白瓷酒壶上,“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他的声音也如这阿爹亲手酿制的桂花醉一般,入耳便是绵远悠长,似一滴滴的春雨,静悄悄地滴在人的心上,待到发现时却早已汇成了涓涓细流,湿了干土,润了心田。
我想,他的酒一定喝了不少。
言谈间多是关于公孙敬其人其事,诸人皆面露钦佩之色,唯梁慕枫只是微笑不语。我偷偷观察他的神情,似乎对这些家族秘辛无甚兴趣,又似乎是觉得陈词滥调不足一信。而我那二哥听得出神入迷的样子,让人叹息一个男人怎能也如此八卦鸡婆。
吃过了饭,我和阿诺皆是肚皮鼓鼓,连动都懒得动一下,收拾碗盏残局的重任又落在了周梦琦的身上。我只是象征性地和她谦让了一下,便彻底让她自由发挥去了。这样想来也是很划算的,至少我在家中的地位又显著地迈上了一个台阶。
我晃晃悠悠地向药房走去,月华初升,皎洁的光芒银练一般洒向大地,被院子里长臂伸展的樱树枝切割成斑驳的月影。晚香玉花香正浓,而在花香环绕的水井边,阿诺正用辘轳绞着绳索,提起一桶甘甜清冽的井水。难得他吃这么多,竟还有闲心干活。
我正要走过去,但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折回身来问道:“可有按时服侍梁公子入浴?”
阿诺哼了声,手上动作未停,辘轳吱呀着将一桶井水提了起来,阿诺取下水桶,又将绳索缠绕好,这才不紧不慢地说:“服侍梁公子是阿诺职责所在,姑姑不必每日挂怀。只是公子余毒未清,连荤腥都不能沾,今日却饮了这许多酒……”
我急忙打了个哈哈,疾步闪进药房。所谓不沾荤腥之说,完全是因为那兔子肉根本就不够三个人分,我为了多享几天口福才以郎中的口吻下了这荒唐又荒谬的医嘱。谁知阿诺竟信以为真,白跟在我身边这许多时日,竟是连一点我的医术皮毛都没有学到。
清冷药香阵阵入鼻,原本是被阿爹赶鸭子上架而学习的东西,此时觉得竟似是已成了生命中的一部分。我抬手抚过那些光洁的瓶瓶罐罐,每种都是百年精髓的传承,是阿爹乃至历代师祖们尝遍百草、历尽艰辛而得。我正想得出神,只听得耳畔传来兵刃破空之声,急忙奔出屋外,循着声音来源望了过去。只见二哥和周志远兄妹已经和一群黑衣人动起了手,人群中独独不见阿诺和梁慕枫。我正要迈步奔过去,却被一人拉住了手臂,我惊惶回身,见到的正是一脸平静的梁慕枫。
“我已着阿诺去牵马,你们姑侄先走。”
他的话音刚落,阿诺已牵着雪舞奔了过来,急急道:“姑姑快上马,阿雪识途,能带你出谷去找我父亲和师公。”
在他的催促和胁迫下,我翻上马背,吼道:“你要干什么?还不和我一起去找你爹!”
阿诺却昂然抬首,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森然正气,说:“诺虽幼学,但谨记父亲教诲,虽不能仗剑江湖,但也决不丢下二叔独自偷生。”说罢他郑重朝梁慕枫一偮,说,“烦请梁公子照顾姑姑。”
我正待再说两句,他却一溜烟一般跑远了。我从马背上跳下来,想追过去,但仍是被梁慕枫拉了回来。他好看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凤目眯了眯,似是露出了一股肃杀之气,缓缓说道:“苏姑娘放心,在下必定护得阿诺周全。”言罢,他也追着阿诺的脚步,噌地一下就不见踪影了。
留我一人伫立原地,进退两难。我本想上马逃命,但奈何身边人人正义凛然,我就这样做个逃兵真是丢进阿爹脸面;更何况我还多少会使一些药粉,怎么也能起到些助益。想到此处,觉得我若是扭头就走,真是于情于理都大大地说不过去。唉,世道竟然绝望至厮!
我回到主屋门前时,打斗已趋于白热化。二哥和梁慕枫的身上都带着伤,大大影响了发挥。二哥看到我更是气得七窍生烟,若不是他与我一奶同胞,恐怕很有可能对我说出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的那三个字。
战局一片混乱,我们渐渐被冲散。待有一人向我的方向伸过兵刃时,我本能地递出短剑来抵挡。可是兵器并未相撞,面前的人已软倒在地。梁慕枫拉过我的手,拖到雪舞的身边,一个漂亮的翻身便跨坐上去,之后用未受伤的左手顺势将我一拉。我只感觉一阵晕眩,待到清醒过来已是坐在了梁慕枫的身前。他低喝一声,雪舞扬起四蹄,奋力向谷口奔去。
我与梁慕枫共乘一骑,他伸出手臂紧握马缰,将我严丝合缝地护在怀里。他身上传来淡淡药香,又似乎隐隐带着仲春红樱的清越香气,被疾风吹散在茫茫夜色中。
身后追兵不止,显然对方是有备而来。风中似乎传来梁慕枫的低喃,隐隐如天籁鸣响:“若真的连累了你,我便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望月崖果真是赏月观花的胜地,一片溶溶月色下,各色绚烂的扶桑花竞相开放,翠绿的阔叶衬着红黄有致的花朵,宛如羞涩少女低垂的螓首。云朵时而飘过,如轻透薄纱缭绕在皓月周围。微风拂过,带来树枝轻颤的回响。雪舞长途奔袭已是力竭,背后一记冷箭袭来,梁慕枫听声辨位俯身将我压在马身上,但雪舞明显受了惊吓,一个旋身便将我俩一起甩到了地上。
身后暗器如雨点般打来,梁慕枫搂着我一路翻滚,再起身时已来到了崖边。崖底水声淙淙,梁慕枫来不及发问,便抱着我向下跃去。风声猎猎,下落的过程中,他在突出崖壁的松树上借力,卸了不少下跌之势。但撞进珍珠滩冰冷的水面时,骤然凝滞的空气让肺部紧缩,我终是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不出意外的话每晚8点更新


☆、巴山夜雨时

我睁开眼睛时,浑身打了一个冷战,左边暖烘烘的篝火烤得我半边身子热血沸腾,而右侧衣服仍是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真可谓是一半海水、一半火焰。想到这一路定是梁慕枫抱我过来,而我衣衫尽湿全被他看了去,简直令我羞愤欲死。在视线所及寻找着梁慕枫的身影,入眼的是一个狭小的山洞,而梁慕枫连个影子也未寻到。我站起身来向洞口走去,月上中天,说明我昏迷的时间并不长,洞外成片的紫竹林,微风拂过带来沙沙的响声,仿佛爱人间最亲密的低语。而梁慕枫正背倚山壁坐在地上,单腿弓起,月白色的衣袍仍是大片的水渍,下摆处显然是在下落过程中被枝杈划出来的口子。他手里正拿了一段紫竹,用匕首仔细地削着,似乎正在制作一支洞箫。
似是感觉到我的出现,他的凤目瞟了过来,但手上动作未停,缓缓道:“苏姑娘受惊了,是慕枫的不是。”
“那些人是要追你吗?”我在他脚边蹲了下来,见他云淡风轻,我终是按捺不住地发问了。
“难道你认为是在追你?”他终于放下了匕首,一支洞箫已躺在了他的手中。他放在嘴边要试一试音,薄唇弯成好看的弧度,传来了低柔秀雅之音。
“哦,”我拢了拢被夜风吹得微凉的衣襟,一派正经地说,“也许知道我乃隐谷医圣之后,想从我身上得些灵丹妙药也说不定。”
箫声嘎然而止,梁慕枫漂亮的眼睛盯在我的身上,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音。他的笑声醇厚绵长,嘴角牵起的弧度正好露出了一点雪白的牙齿。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那笑容直达眼底,魅惑众生,让我不由得看痴了。
我正不知该说什么,箫声却又响了起来,在暗夜中如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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