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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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都有些不自在。
蕾蕾喊:“哥!”
刘振汉和聂明宇同时“哎”了一声,两人都有些尴尬地互相看了看。
聂明宇故意作出不高兴的样子对蕾蕾讲:“好呀!回国也不打电话,怎么想起发电报了?”
刘振汉笑吟吟地说:“雕塑家吗?艺术家都和别人不一样,咱蕾蕾从小就有艺术家气质!”
蕾蕾轻声道:“不是。主要是我想让你们两个都来接我。哥,爸爸妈妈好吗?”
聂明宇搂了搂蕾蕾的肩,“好。他们都好。你呢?”
蕾蕾偎在聂明宇胸前,“你不是看见了吗?我还正喘着气呢!”
她走到刘振汉身边,挽住他的胳膊,“你呢?振汉哥!”
刘振汉看看聂明宇说:“好,还好。你看,咱这不是又聚齐了?”
三人并排走向停车场。刘振汉走向警车,聂明宇走向凌志,蕾蕾站住了。
聂明宇转过身来,欲喊又止。
刘振汉道:“蕾蕾,上你哥的车吧,坐着舒服。我给你们开道。”
聂明宇拉开车门,“别了,振汉,你还嫌麻烦不够呀?”
蕾蕾向警车走去。“我和明宇哥在一起机会还多,上你的车吧!”说着,钻进了警车。
刘振汉对聂明宇笑笑,也上了车。聂明宇开着凌志,跟在后面。
刘振汉轻打方向盘,侧过身没话找话:“蕾蕾,这两天到家让你嫂子给你做点可口的菜。外国苦,净吃些半生不熟的东西。”蕾蕾不回话,忽闪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刘振汉只好接着再说:“蕾蕾,这趟回来办展览,呆多长时间?
哪天带你嫂子也看看你们那个雕塑去?”
蕾蕾终于开口了,语调冷冷的:“振汉哥,我听说了,孟琳告诉我的。说你和我哥闹了矛盾。好像你正调查他。是吗?”
刘振汉冷不丁被蕾蕾这么一问,心不觉一沉。他勉强挤出几丝干笑。“哪能呢?谁传的?瞎说。你看,咱们一块长大,我能害你们?”
蕾蕾舒了一口气。“我就要听你这句话。我知道,振汉哥,明宇哥他不会总守着规矩。他做这么大,不弄点鬼才叫见鬼呢。不过,我会说他。你也了解他,他这个人还是能把握住尺度知道轻重的。”
刘振汉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躲着这事呢!”
“就算他真有什么不对,该怎么处罚让别人去。好吗?”
刘振汉想了好大一会儿,又点了点头。
凌志车上,聂明宇静静地听着音乐。他注视着前面警车里刘振汉和蕾蕾聊天的背影,心如潮涌。
警车拐弯,放慢了速度。蕾蕾透过车窗,突然看到了旁边一阴暗的胡同。她顿时咬住嘴唇,颤抖着嗓音说:“这里……振汉哥,还记得这里吗?这么多年……怎么没变样啊?”
刘振汉慌忙看去。“哪儿?”他顺着蕾蕾的目光,看到了那条巷子。霎时,那惨痛的场景在他眼前浮现出来:蕾蕾哭喊、哀求,肖云柱面目狰狞地扑在她身上……
刘振汉恍然大悟,赶紧掉转车头走别的路。他边猛打方向盘边急促地说道:“不走这儿!蕾蕾,咱不走这儿!我说,你怎么……
过去这么久了!你还得好好生活呀!去美国读书咋还忘不掉……”
蕾蕾满脸悲怆和仇恨,眼里闪动着晶莹的泪光。警车突然调头,聂明宇不由吃了一惊。他朝旁边看去,也发现了那个胡同,双眉不由紧紧拧到了一起。
6
贺清明缩在风衣中跟着刘建义、张峰走进天都酒店餐厅。迎宾小姐快步上前,引领着他们来到酒店最豪华的“天上人间”包厢。
黄盛西装革履,已端坐在沙发上等候多时了。
刘建义把贺清明让到前面,介绍说:“这位就是我们海关新来的缉私处长贺清明。这位是市委秘书处黄盛处长。”
黄盛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贺清明的手。“小贺,市委领导听说了您女儿的事。都是我们工作不力,关照不周,让您的女儿受委屈了!”
贺清明喃喃说道:“没……没有。她……”
黄盛指点着张峰。“张峰呀,这次你们龙腾公司真是做了件大好事!市委主要领导在我面前对你们可是赞不绝口啊!”
张峰很谦恭的样子拱手道:“黄秘书过奖了。您是知道的,我们龙腾集团每年放在教育上的捐助都不下一百万。正巧碰上贺丹丹这样的好学生,我们当然要帮忙了。”
黄盛热情而不失稳重地让座:“来来,坐。贺处长,坐这里。”他把神情有些呆滞的贺清明按坐在首席位置。“今天我代表市委、市政府领导给贺处长接风。张峰,你可要表现好一点,多陪贺处长喝几杯!”
张峰忙连声答应:“一定!一定!”
贺清明和张峰隔着桌子相互注视着。菜很快端了上来,穿旗袍的服务小姐手执“酒鬼”,逐个斟上。
“为了祝贺贺处长上任,也为了他以后工作顺利,大家举杯!”
黄盛站起来。贺清明机械地端起杯,也勉强地站起身。他感到浑身的骨架像被人抽走了一般,直打飘。喉结滚动了几下,咽下苦涩。他的眼睛始终没离开张峰。
白蓝相间,车门上标有“公安”二字的北京切诺基吉普在聂家大门前停住。后面的凌志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聂明宇下车搂过蕾蕾。刘振汉把蕾蕾的行李箱拎下,说道:“明宇、蕾蕾,我还有事,队里的伙计们都在加班呢。我改天再来。”
聂明宇一拉他:“知道吗?这是自己家!咱们今天不说别的……”
蕾蕾也嘟起了嘴。“怎么了?怕见我爸爸?”
刘振汉无言以对,有些为难地搓着手。
这时,聂大海和冯月梅走了出来。“到了,蕾蕾!”
蕾蕾此时才像个孩子似的张开双臂扑到爸爸妈妈怀里撤起娇来。
聂大海转脸看见了刘振汉,走过去握手,“振汉,你也去机场了?”
冯月梅对着刘振汉大声说:“汉子呀?快,一会儿叫丽敏和亮亮也过来,今天是个好日子!”
刘振汉有些不自然地喊了声聂大海:“聂叔!”
聂大海一拍他的肩膀道:“好小子!还知道喊叔!就冲你今天来这里的勇气,你还是我儿子!”他转向聂明宇。“明宇,今天家里人难得聚齐,不谈工作怎么样?”
聂明宇笑了笑道:“求之不得。”
刘振汉和聂大海下象棋。聂明宇和蕾蕾闲聊着美国的逸闻趣事。冯月梅在厨房里忙乎。没多大一会儿,王丽敏和孟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她们自然是和蕾蕾又抱又叫地亲热了一番。聂明宇问王丽敏为什么不带亮亮来。王丽敏说他要写作业,她已经给孩子做好了吃的。
冯月梅很快端上了菜,大家围坐在餐桌旁。吃得兴味盎然。
尤其是蕾蕾,边吃边连声说香。
聂大海感慨道:“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那会一个个饿得呀……”
大家都笑了起来。王丽敏对蕾蕾说:“蕾蕾,给咱说说美国,到底美在啥地方?闹不好,将来送你小侄子也到那儿去美一美!”
蕾蕾看着大家。“美国其实并不美,那里的女人都长着很长的毛,所以,刮毛器是热销产品,没什么好说的。我出去这么久了,最想知道的是你们的情况,给我说说吧。”
大家一时无话,互相看看。
王丽敏是个直性子人,不愿意冷场,就说:“反正你这个哥是没什么说的。你走多久,回来还就是这个德行。哪如人家明宇,芝麻开花节节高!”
冯月梅接上话茬:“嗨,明宇能咋着?再混得好,咱汉子也是政府的人。明宇还不是得被他管着。”
大家都愣了一下。
聂大海瞪了冯月梅一眼:“今天不谈工作,也不进行人身攻击。”
大家又都笑了。但这次笑,却各不相同了。
孟琳移开话题:“奇怪。蕾蕾,美国怎么样?电脑普及吧?病毒多不多?今天我们公司电脑系统就被侵入了,你们那儿怎么样?”她说着瞥了聂明宇一眼。
王丽敏道:“这个孟琳,刚说不谈公事的,她又来了!”
聂明宇耷拉着眼皮站起,道:“我有些不舒服,上楼稍躺一会。”
说罢,便离开了餐桌。
大家看着他上楼。恰在这时,刘振汉的呼机也响了,他看看,也连忙站了起来。“对不起,队里有急事,我也要先走一步了。聂叔、冯姨,让丽敏多陪陪你们。”他匆匆走出。欢乐的气氛顷刻之间荡然无存。餐桌旁,留下一桌人静静地呆坐着。
7
大家都有了儿分醉意。黄盛端起杯子道:“贺处长,你刚来,对天都市的一些情况不太了解。龙腾集团作为市里、省里的龙头企业,对咱们天都的经济发展,作出了非常大的贡献。张峰你见到了,还有董事长聂明宇,抽个机会也介绍你们认识认识。他们和你一样,都是年轻有为的非凡干才。来,祝你们携手共进,为天都的经济建设助一把力!”
贺清明呆坐不动。
黄盛显然猜出了贺清明的心思,于是直截了当地说:“贺处长,我知道你是一位非常有原则的干部。我可以用人格向你担保,这次的事情,不能怪龙腾集团。市里要用车,但是财政上有困难,所以,求到了龙腾集团,请他们为市里做点事情。”
刘建义接上话:“我说一句,黄秘书,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既然是政府的事情,为什么不给贺处长打个招呼呢?”
黄盛有些醉了,脱口而出道:“刘关长,我想和你打个招呼……”
张峰连忙打断:“贺处长不是刚刚来吗?我们实在是没有准备。原本想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再把事情说清楚……好,不解释了。
我认罚,我认罚……小姐,换大杯子!”
贺清明心里一阵发毛,他实在不愿意再看到几天前的那一幕重演。
服务小姐走进来问:“要几个?”
张峰咬了咬牙道:“十个!”
桌上的人都愣了,贺清明慢慢抬起头,注视着张峰。桌子上一溜排了十个大酒杯,白酒哗哗地倒了进去。刘建义拦住说:“张峰,你喝不了,别玩命,前天就翻了。”
张峰摇摇头道:“我知道,让贺处长作难了。我没有别的,就这条贱命。要是喝死在这里,权当给贺处长赔礼了。”说着,他端起杯子冲着贺清明。“兄弟,算我张峰对不住你,我自罚十杯!”话没落音,他已“咕咚”灌了一大杯。
当他的手伸向第二杯时,贺清明突然噌地站了起来,沉声道:“等等!”他披散在额上的一缕黑发颤抖着,眼圈红红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不知他要干什么。贺清明看了看桌旁的人,最后死死盯住张峰。“咱们一起喝!我贺清明不过一个书生,受不起大家抬举!”
张峰心中顿觉一轻,刚刚下肚的酒也不苦不辣了。他故作苦笑状。“兄弟,该是我敬你酒。我对不起你,我们龙腾集团对不起你。我说一句直肠子话:老弟,只要你让我们龙腾集团过这一关,我今天就是喝死在你面前都没关系。”
贺清明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哭还是笑,态度坚决地说:“请你不要喝。这酒,我喝!”他端起一个大杯。“干!”
张峰怔怔地看着贺清明,也把杯子伸出去。“干!”
贺清明猛地仰脸喝了一杯。他被辣得咧开了嘴,抹了抹嘴角,又拿起一杯灌进了喉咙。两杯酒下去,他便醉了,拉着张峰的胳膊。“喝……喝。你……怎么不喝!咱……咱们一块喝死……干净!”
张峰点点头。“我喝!”说着也是一杯吞了下去。
贺清明扑倒在餐桌上。他感到眼前一片模糊,禁不住热泪长流。他彻底绝望了,明显地感到身边所有的力量都在把他推向一个无底深渊。他挣扎着,拚命想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