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倚天屠龙记-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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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无忌暗压心头怒火,捏着马鞭看向巴库,鼻中哼了一声,巴库见状忙喝令大汉们呼喝狗群,连连向张无忌道歉。不过他道歉的话还好张无忌听不懂,若听懂了,更得气恼。
原来他说的是一个女奴纵然被狗咬死了也不打紧,他们酋长会很乐意地赔他两个的。
在他们眼里,一个波斯女人竟然学会了异族语言,能会是个什么好东西?这种女奴好在是这位客商的,若是他们族内任何一人的,早被处死了。
辉月使被咬得不轻,纵她武艺高强,也不禁落下泪来。韦一笑见那些大汉们大喝中拿鞭子抽那些狗,那些狗都还哼哼叫着想要绕过来咬人,当真气得还想冲过去杀狗。
自昆仑武家庄后,张无忌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如此凶狠的恶狗了,如今再次看到,一番旧事涌上心头,不禁暗暗慨然兴叹。
韦一笑轻功虽佳,但怀中抱个人却别想跑得过那些生猛强壮的波斯牧羊犬,若不是那些大汗及时喝止,他只怕也要被咬了。他瘦得连屁股上都是骨头,恶狗咬在嘴里,只怕会更加欢喜。
这时被众大汉隔开,韦一笑方才能低头去查看辉月使的腿伤,当然不能卷起了裤管看,只见那里的袍子都被撕裂了,十余孔牙印染满了鲜血。辉月使虽一路上没少气自己,但见到这样韦一笑也愤怒不已!
这些牧羊犬平日里看护牛羊,常常要和各种野兽搏斗,而且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来他们部落的外人大多是敌非友,是以强横凶恶惯了,嗅到陌生的气息和血液便按捺不住狂暴的性子。而且此地民风强悍,狗咬了外人不但不受主人责罚,反倒常常还要被主人以勇士来嘉奖,所以久而久之,便养成了它们凶残猛恶的习性。
韦一笑打死的那条狗正是其中一名大汉的,这人原本见韦一笑精干枯瘦还敢做人家的保镖随从,心中还暗笑呢,这时见自己的狗整个上颚竟然被他随手一掌打得粉碎,当真又惊又怒,心想你一个卑贱的女奴被咬死,我们有的是女奴赔你,可我的勇士被你打死了,你却从哪里来赔我?若不是你现在还是我们的客人,今日我特音定要你瘦鬼抵命!
张无忌若扮作行商大老板,说甚么也不像,但他做过明教群豪的首领,近来武功又越加傲视群雄,是以气度早已不同往常,由此扮一个大老板的颇显年少有为的公子还是绰绰有余的。他见大汉们挡住了恶狗,当下不动声色地笑道:“她虽是一个女奴,现在却是在下的口耳,得罪之处尚请谅解!”
辉月使抹了泪,将这话翻译了。巴库冷眼看了看张无忌,摇了摇头笑道:“我尊贵的客人,您的这名手下勇猛绝伦,那是真主赐福,打死了条狗么,没关系的!我们族人最尊敬勇士!请!”领了张无忌,并辔而去。
韦一笑胸中的怒气大起之下,那还管他这里的什么规矩,当即将辉月使抱上了自己的马背,然后牵马走在张无忌马后。大汉们均用奇异愤怒的眼光看向他们,韦一笑只顾昂然不理,大步向前。
巴库终于忍耐不住了,开口说道:“女奴怎能在主人面前骑马?怎能女奴骑马而男人走在地上,还给她牵马?罪恶啊!”
辉月使听了想要翻下马背来,韦一笑早已看出这老者面色不对,当下止住了辉月使,道:“老家伙说的甚么?说给公子听便是,有公子作主,你甚么也不用怕!”
辉月使说了,张无忌当下板着面孔喝道:“我的女奴被你们的狗咬伤了,难道还要让她走路?你们族人便是这般款待我们来自远方的客人么?”
辉月使照样说了,张无忌借势拉转马头,对韦一笑喝道:“我们走!甚么地方买不到好货?我们就是去比什凯克,也不在这里买!走!”
韦一笑听了立刻拉转马头往回走,辉月使立刻佯装又急又为难,将这话喊给巴库听了,巴库果然立刻慌了手脚,忙打马拦在了张无忌的马前,学着中国人的模样抱拳打恭,笑道:“我尊贵的客人这是怎么了?在加恩一代,谁还有我们部落大?伟大的、神圣的、深受万能的、无所不在的真主安拉眷顾的君主、乌斯汉陛下已经将加恩山脉东西两侧,广大的阿富汗谷地,都封给了我们的酋长,土库尔思?本登老爷,并尊封我们老爷为黄金大酋长!我们这里有全世界最精美的地毯,有全世界最神奇的藏红花,尊贵的客人您还去哪里呢?比什凯克的也不一定有我们部落的好啊!”
土库尔思?本登酋长的名号辉月使早已给张无忌说过,他是这里势力最大的酋长,管辖了大片的草原和谷地,农牧民三万多户,马上勇士过万,而他自己也勇武过人,颇具胆色,自投靠了巴比伦王乌斯汉后,在反蒙元战争中屡立战功,深受乌斯汉赏识,所以加恩大山一带的重要事情,非得向他打听不可。
波斯人痛恨蒙元,但在这里来往的大元汉人却皆为本份的商人,同他们素来友好,既有钱,付钱还爽快,分文不赖,而且他们的物产,五成以上要靠卖给中国商人,所以怎能不欢迎汉商?所以张无忌假扮汉人商人侧面打听当下时局,绝不会引起猜疑。
摆够了谱,张无忌才不情不愿随巴库继续往前走。
山口到酋长大帐,足有十里远,大部分的牧民平时都是放牧牛羊,操劳生计的,但他们随身都携带武器,如有战事,打马往大旗下面一聚拢,就是杀气腾腾的战士。平时各处路口或村寨,都由族中长老率领几名勇士巡逻把守,但有情况,立刻传讯。而遇到做买卖的商人,则由他们负责接待指引。这里的普通百姓是不能私自售卖自家的物事的,必须得集中上交大酋长,由大酋长统一售卖,所以碰到前来收购货物的商人,长老们只得将他们送到大酋长那里,大酋长家的管家很多,专门管这个。
由大酋长牵头统一售卖本是好事,就算到现在也是极符合商业规律的,但这种商业行为掺入了过多的政治因素就不是甚么好事了,每年大酋长因此不知发了多少黑心财,又有多少普通百姓又因此损失多少!
越往里走,帐篷也越多了起来,今日天气不错,山谷里的风是清爽凉快的,山谷里的阳光是温和明媚的,各家的妇女都将织机搬到了外面来,包裹着宽大厚重的黑袍黑巾围坐在绿油油的草地上,一边聊天说笑,一边辛勤地忙碌着,就连大大小小的孩子们,也都围着一个个巨大的木盆,按照颜色的不同,分类挑拣着羊毛。
波斯有三大著名的物产:地毯、藏红花和黑鱼子酱(现代称五宝,不过石油等物在古代是没多少人喜欢的),黑鱼子酱的浓重味道中国人大都不能接受,所以没能大批出口中国,但精美的→文¤人··书·¤·屋←地毯和药材藏红花却深受中国贵族的喜爱。藏红花的采摘季节早已过去了,现在看到的,都是编织地毯的劳作场面。这里便如中国的江南松江一带一样,家家养蚕,户户纺织。中国的漂染技术举世无双,但波斯人五花八门,花样繁多的地毯却绝无颜料漂染,而是全靠各种不同颜色的羊毛交织而成奇异美丽的图案,即使用上百年,也不褪色。中国的纺织业也大量地使用童工,但绝无波斯用的这么小的小孩。这里的孩子甚至刚刚有些懂事便被父母逼迫着干活了,这都是由于他们的指尖灵敏细小,挑拣起羊毛来方便,所以直至至今,波斯的地毯行业仍然在大量地使用着童工。
张无忌故作饶有兴致地仔细打量了几处正在编织的地毯,摸了又摸,啧啧称叹。这里的孩子不像中国草原上的孩子,见到生人来了便一拥而上,伸手讨要糖果吃食,他们见到生人后,则是微带羞涩惶恐地低下头更加努力地挑拣羊毛。看得张无忌心下颇为同情,转而又想这些凶狠强横的男人们便是这样长大的么?真想不通他们的变化怎地这般大。
酋长府邸乃是一座庞大的白色堡垒,圆顶参差,顶尖如长矛般直指天空,主顶的长杆尖上顶了一顶弯弯的月亮。堡垒显然还没有完工,东南侧还搭着高高的脚手架,无数的工匠奴隶正蚂蚁般地忙碌着。
看到张无忌打量着这座气势宏伟的城堡,巴库不禁得意洋洋地捻须笑道:“这是我们酋长老爷特地从圣地麦加请来的神圣阿訇为我们督造的,耗资数百万巴格达金币!我尊贵的客人,你看怎样?”
张无忌听了辉月使轻蔑的翻译,点头笑道:“很好!很好!”
巴库又洋洋得意地道:“我们老爷不但拥有广阔的草原,大批的人民,还拥有一座巨大的铁矿,能够炼出最优质的精铁,打造出最锋利的武器!”
张无忌听了轻描淡写地笑笑道:“可惜家父不做兵器生意。”
巴库听得哈哈大笑。他就知道汉商对兵器不感兴趣,否则也不会将这等机密事拿来炫耀。
张无忌符合着笑笑,突又转换话题道:“近来听说加恩一代发生了战争,我们一路行来甚是担忧,也不知现下战事如何了?”
巴库听言警觉地上下打量了张无忌一番,说道:“在加恩一带有我们部落,即使发生叛乱,也会很快被我们镇压下去的,尊贵的客人无须担心。”
张无忌道:“贵部落的实力我们是不会怀疑的,但加恩大雪山太过庞大,山沟像头发一样多,残余的流匪到处流窜也为害不浅啊!”
缴除摩尼教是场极其绝密的战争,波斯不同中国,摩尼教在波斯有着深厚而广泛的基础,为此这场战阵必须秘密而决绝地进行,在加恩埋伏剿杀之前,灭族的屠杀就已经经过了无数起了,而消息一直都没有传出去,可见其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对摩尼教信徒是不分老幼,一概杀尽的。
伊斯兰教传入波斯已经数百年,以前摩尼教对待异教入侵也采取过非常措施,但数百年后,伊斯兰教的实力早已远超摩尼,信徒超过波斯人口八成。此次乌斯汉便是有效地利用了宗教的力量,实施反蒙元、反异教的斗争。显然这次斗争是很成功的,不但摩尼教,便是蒙元大举带进的佛教、道教,西方传入的基督教、天主教,也一并扫荡得干干净净,让真主的伟大光芒彻底地照耀了帕米尔以西的广袤大地!
辉月使翻译了张无忌的话,巴库只得挠了挠包头布下方的头皮,颇为尴尬地道:“我尊贵的客人,我老头子很多年没有上过战场了,战争的事,客人还是问问别人吧。请!”说着伸手将张无忌往城堡附近的帐篷让。
对于张无忌,巴库已经做了最大的克制了,因为酋长最近盖城堡、开铁矿、办地下冶炼厂,耗资巨大,入不敷出,欠了部落百姓无数的钱,如不尽快解决,恐怕人心不稳,所以才千方百计地想要尽量多地做些生意,填补空缺。这也是酋长大量选择较为慈祥温和的部族长老代替军队长官迎接各路商人的原因。
那顶硕大豪华的帐篷内斜躺了一个又肥又壮的四十余岁男子,头裹兰白包布、紫红色嘴唇又厚又大,一抹极黑极粗的胡子盖在嘴唇上方,尾梢弯曲上卷,个性得令人一眼难忘。女奴本来没有资格站立进入这顶帐篷,但张无忌没等巴库开口,便先示意辉月使一同进入了,巴库总算强忍住了没阻挡。四人一直走到那男子的茶几前,那男子才抬了抬眼皮。巴库赶忙满脸堆笑,单手抚胸行礼,按照礼仪罗唆一大堆后将张无忌引见给了这人,辉月使听了不禁拧紧了眉头,恭首对张无忌道:“这位乃是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