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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部分

乔治·法莱蒂-第30部分

小说: 乔治·法莱蒂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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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哇,劳伦特?有了点钱怎么就不想起你的老朋友?”

“你说什么呀……你知道……我……”

胳膊死命抵住他的脖子,令他喘不过气。

“少废话。你昨晚在蒙顿花掉了一大笔钞票。你忘了你花的钱其实属于毛瑞斯了,对吗?”

瓦迪姆·罗梅是他的恶霸,给他造麻烦的人,他的收税官。毛瑞斯肥胖臃肿,不大会扭过哪个人的胳膊,让他痛得直掉眼泪,或者把他们压在墙上,直到他们感到粗糙的墙面擦过皮肤,留下深深的疤痕。不过瓦迪姆这个混蛋却擅长这些。还有那个昨晚在赌场门口帮他兑现支票的混蛋。他肯定告了密,但愿他不得好死。劳伦特希望他从瓦迪姆那里得到的对待不比他刚才得到的好多少。

“我……”

“去你的,你这垃圾。你永远不会明白我和毛瑞斯的特点,比如说我们什么时候会失去耐心。该是提醒你恢复记忆的时候了。”

肚子上挨了一拳,令他几乎窒息。他干呕着,胃酸涌到嘴里。他的腿瘫软着。瓦迪姆毫不费力地拎着他,用铁拳抓住他的衣领。他看到这恶棍的右拳举起,意识到脸上马上要挨一拳,而且这拳力量之大,会让他的脑袋狠狠撞到后面的墙壁上。他闭上眼睛,半死过去,等着拳头砸下。

但是这一拳没有来。

他睁开眼睛,发现脖子上的手松开了。一个一头浅棕色短发、高大强壮的男人从瓦迪姆后面出现,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拎起来狠狠举到空中。

疼痛和惊讶使瓦迪姆松开了手。

“他妈的这算……”

男人松开瓦迪姆的头发,这混蛋后退一步,以看清新来的人。他从头到脚打量他一番。后者的衬衫因肌肉而鼓起,脸上毫无惧意,想必远不像劳伦特那瘦弱无力的身体那样好对付。特别是他的眼睛毫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他只是来问路。

“好哇,看来你的援兵到了嘛。”瓦迪姆虚张声势地叫着。

他试图用原先为劳伦特准备的拳头对付面前的男人。后者闪电般回应,头一扭就躲过了攻击,一步向前,猛地撞向瓦迪姆的肩膀。他用胳膊夹住他的肩膀,用尽全力压了下去。

劳伦特听到骨头喀嚓一声断了,不由胆战心惊。瓦迪姆嚎叫着弯下腰,抓着断掉的胳膊。男人后退一步,转了半个身,猛力踢在瓦迪姆的脸上,鲜血从他嘴里涌出。瓦迪姆倒在地上,顿时不省人事。

劳伦特担心他可能死了。不,不知名的救星看起来非常老练,应当不会手下没分寸弄出人命。他是那些想杀人才杀人的人。他咳嗽起来,弯腰按住胃部,苦胆汁从嘴里沁出。

“看来我到得正是时候,劳伦特·贝顿先生,对吗?”救了他一命的人带着浓重的外国口音用法语说道。他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扶了起来。

劳伦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确信自己以前没见过这个人。但是这家伙不但把他从瓦迪姆的拳头下救出,还知道他的名字。他是什么人?

“你说英语吗?”

劳伦特点了点头。对方宽慰地松了口气,说起了美国口音的英语。

“谢天谢地。我不怎么会说法语。你肯定听出来了。你一定在想我为什么要帮你解决这个……”他朝瓦迪姆瘫软在地上的身体挥了挥手,“这个……我想可以说是……尴尬的局面,要是你不介意的话。”

劳伦特再次沉默地点点头。

“贝顿先生,你要么是没有看邮件,要么是不相信‘有钱的舅舅’。我有个提议。”

劳伦特脸上露出惊愕的神情。现在他终于知道邮件是从哪里来的了。他肯定还会继续收到邮件。这人不会是因为见义勇为,才帮他踢翻瓦迪姆,救他出窘境。

“我叫瑞安·摩斯,我是美国人。我有一个提议。对你来讲这是非常、非常有利的,我指的是经济方面。”

劳伦特愕然地盯着他。他非常喜欢那句“非常、非常有利”。他的胃突然不疼了。他站直身体,做了下深呼吸。他感觉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

男人四处打量了一会儿。他并没有表现出对劳伦特的住地的厌恶之情。他仔细看了看那幢建筑。

“我的房间是在那幢大楼里,不过我想你并不是来买它的吧?”

“不,不过要是我们达成一个协议,你就可以买下它了,要是你愿意的话。”

劳伦特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飞快地转着大脑。他对于此人是谁,要做什么实在毫无所知。他的名字是什么来着?哦,对了,瑞安·摩斯。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不过摩斯马上要告诉他了,还会出一个价钱。

显然是笔大价钱。

劳伦特看了看瘫软在地一动不动的瓦迪姆。死猪的鼻子和嘴都裂开了,嘴前面的地面上已经聚了一摊血。这个时候,对于任何把他从瓦迪姆这样的人那里救出,并且和他谈到钱,尤其是一大笔钱的人,他都愿意肝脑涂地。

※ ※ ※ ※ ※ ※

男人在远离尘嚣的小屋听音乐。

舒伯特第五交响曲的小步舞曲在空中回旋。男人关在金属小室里,沉浸在弦乐琶音中,想象着音乐家们不断移动的胳膊,以及他们全神贯注演奏乐曲的神情。想象在脑海里驰骋,宛如电影银幕上穿越宇宙和时空的镜头。突然,他不再拘束在他的秘密空间,而是身处在一个巨大房间,墙上天花板上都是壁画,无数悬挂在枝形吊灯上的蜡烛把它们照亮。他的目光滑向右边,一幅景象栩栩如生出现在眼前。他拉住一个走到他身边的女人的手,他们和着扣人心弦的舞曲节奏,跳起有着优雅的转圈,停顿和鞠躬的舞蹈。他们舞步娴熟,跳得宛如葡萄酒一样柔滑。女人难以抵御他那足以创造世界或毁灭世界的凝视。时不时,她转过遮盖在长长睫毛下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观众席,不相信自己是被选中的那个。站在舞厅一边看着他们的所有人眼中都流露出仰慕和妒忌。

他知道今晚她将属于他。在幽暗的房间里,一只蜡烛摇曳不定的光线中,满是蕾丝和缎带的巨大流苏床上,他看着她褪去层层叠叠的丝袍,露出玫瑰蓓蕾一样的身体。国王的权利。

不过现在还暂且顾不上这些。现在他们正尽情舞蹈,珠联璧合。更美好的时候还在后头……

你在吗,维波?

这声音像往日一样焦虑地传来。他闭着双眼创造出的意象突然被毁掉,像燃烧的电影胶片一样支离破碎。

该回头了。回到另一个人身边,回到责任和义务中。刚才只是短暂的休憩,它像春天的雪花一样迅速融化殆尽。这里从来不曾有过供梦想的空间,将来也不会有。他们也许曾经梦想过一次,在他们尚且住在山里的大房子里时,那次他们试图逃离那个人梦魇般的缠绕。他像对成年男人一样苛求他们,而他们只想做孩子。他们只想自由成长,不想忍受清规戒律。但是即便那次,有一个声音也轻而易举打破了他们可能创造出的任何梦想。

“是的,我在这里,帕索。”

你在做什么呢?我听不到你的声音。

“我只是在思考……”

男人没有关掉音乐,任它成为可怜梦境的最后一丝残余。他,或者他们,永远不可能有机会和美女共舞。他站起身,走进另一间屋子,毫无生命气息的尸体正躺在水晶棺里。

他打开灯。透明棺材一角映出他的身影。他一改变位置,这个倒影就消失,又变成另一个倒影。但是它们全都是一回事。可怜的小小梦境。他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又一个幻象被打破,又一面魔镜在他脚下摔成碎片。

他走向透明柜中的赤裸身体,打量他颜色近似旧羊皮纸的干枯四肢。他仔细从脚部一直打量到头部,那里覆盖着不久以前还属于另一个男人的面皮。

他心里一沉。

事物有始必有终。面具已经显露出腐败的初步迹象。头发变得稻草一样干枯、无光泽。皮肤发黄、收缩。尽管他小心照料,但是没过多久,它就会变得和它下面的脸一样腐坏。他饱含柔情看着尸体,目光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温情。

他的脸色阴沉下来,不甘屈服地扬起下巴。

命运并非难以逃脱。你并非只能观看时间和事件流过眼前。他可以改变,也必须改变永恒的不公,他可以捍卫那些有缺憾的事物,命运将它们公然派送给人类的悲惨生命。命运随心所欲,看也不看,丝毫不介意它将毁灭一个生命,或者将之逼入永远的黑暗。

隐藏意味着黑暗。黑暗意味着黑夜。黑夜意味着狩猎必须继续。

男人微笑了。可怜的、固执的猎犬们啊。它们龇牙咧嘴以掩饰心中的恐慌。夜盲的眼睛在阴暗、黑暗和夜晚中寻找那猎物变来的猎手来自何处。

他是人而非人。他是国王。国王不接受提问,只做回答。国王没有疑问,只有确定。他把疑问留给所有提问的别人。

生命的气息来自夏天的电车,里面挤满了人,满是腋下、手心传来的气味。它来自食品和猫尿味,它们在小巷里突然浓烈地扑向你。它来自生锈和腐蚀金属的盐水的味道,来自消毒药水和刺鼻的火药味道。

就在那里,在对死亡的等待中,两个永远的问题萦绕不去:“何时?”“何地?”

何时会出现最后一脉呼吸,它被动物一样的喘息维持着,被紧闭的牙关挽留着,因为接下来将再也不会有下一口呼吸?何时,在白天或者夜晚,逐渐停止的时钟会走到最后一秒,再也不会有下一秒,其余的时间就留给世界,任它朝别的方向,沿着别的道路发展?何处,在哪张床上,哪个车座,哪个电梯,长椅,沙滩,扶手椅,在哪个旅馆房间,心脏会突然感到锐痛,没完没了地,好奇地、徒劳地等待下一次搏击,而一次和一次之间的间歇变得越来越长,直到变成永久?有时,它来得如此突然,以至瞬间就成为永远的安息,但它不是答案。因为在那个盲目的瞬间,时间短暂得不容它被理解,有时甚至来不及感觉到它。

男人知道自己必须做什么。他已经做过了,只要有需要,他还将再次去做。外面有很多面具,它们佩戴在不配这些或者任何相貌的人脸上。

怎么了,维波?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男人微笑着,闪烁着眼睛劝慰他。

“没事,帕索,什么事情也没有。我只是在欣赏你的英俊。你很快还会变得更英俊。”

噢,不,别告诉我这个!

男人温柔地掩饰着真实想法。

“别说话,你千万不能提到它。这是一个秘密,记得吗?”

哦,这是个秘密吗?那我们只能在满月的时候谈到它……

男人对于儿时的游戏微笑起来。只有那几分钟里,那个人不会来打碎他们唯一可做的游戏:想象。

“没错,帕索。满月快要来了,很快……”

男人转身朝门口走去。另一间房间里的音乐已经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仿佛音乐的自然延续。

你在哪,维波?

“我马上回来,帕索。”

他转身看看躺在水晶棺里的男孩。

“首先,我得去打个电话……”

30

像每天晚上一样,他们散坐在蒙特卡洛广播电台等待。这个事件的进展已经引起了巨大反响,晚上大楼里总是聚集了有平时3倍多的人。

警长戈达特带着两个人也加盟进来。他们安装了一个连上互联网的计算机站,它比电台的计算机强大、先进得多。他旁边还有个年轻的男孩,大约25岁上下,看起来很聪明,浅棕色头发剪得短短的,染出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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