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峥嵘(八阿哥重生)-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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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守闻言吓得一个激灵,顿时跪在地上,汗如雨下全身哆嗦,“小人不知是太子殿下驾临,小人知罪,小人知罪!”
胤禩见他的自称登时便从“下官”变成了“小人”,可见是被骇的不轻,忍不住轻轻笑了两声。胤礽挑了挑两道斜插入鬓的长眉问道:“你笑个什么劲儿?”
胤禩笑道:“无事,只是看着这大热天的,知府大人出了这么多汗,想必热的很吧?实在应该赐他杯茶解解渴才是。”
胤礽笑着晃开扇子对戴守道:“既然我八弟说要赐茶,你还不快起来谢恩?”
戴守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毕恭毕敬的结果吕联荣递上的茶盏,可又哪敢真喝呢。分明是在自家的大堂里,却显得局促难立,不安的很。
胤礽笑道:“怎么不喝?喝啊。”
“是是是,小人遵命,小人这就喝……这就喝……”戴守拿着茶盏的手还抖的厉害,勉勉强强的喝了一口后,平复了下心神,陪笑着开口问道:“不知太子殿下和八阿哥莅临浔阳,此行是为了……?可要小人告知范大人前来侍驾?”
胤礽眯着眼睛晃晃折扇,慵懒道:“倒是没什么大事,不过是皇阿玛看这江西茶市荡动不定,总不见好,命本宫和八弟下来微服私查,此事暂且不必声张。”
戴守闻言神色安定了几分,小心恭敬道:“既是如此,两位便在小人这府上歇下吧,小人这就命人将厢房收拾出来。”
胤礽笑着点头道:“就这么办吧,哎,这外头一两婺绿都见不着,倒在你这儿尝着了,戴大人,你这是所报不实啊。”
戴守见胤礽脸色无恙,心知他并未恼怒,陪着笑道:“小人哪儿敢呢?这府上统共也就这么些了,这不是两位贵人来了,小的又怎能不倾尽私蓄呢?”
胤礽听了抚掌大笑,直道:“好好好,你倒是个有眼色的,我八弟身子弱,这一路奔波,想必是累了,戴大人先送我八弟去厢房休息吧。”说罢拿眼瞧了瞧胤禩,胤禩见状便知胤礽定是和戴守有话要说了,自己何必呆着自讨没趣?遂起身掸掸衣袍道:“确实是累了,有劳戴大人了。”
戴守命管家给胤禩引路,往后头入了二堂,这里头便是官宅内院了,一路向南便看到一处布置的精巧玲珑的院落,里头有东西厢房两间,左右分置着耳方,管家将胤禩引至西厢。这院子虽不算大,但是穿花度柳,莺燕鸣翠,十分喜人。胤禩见了后对管家问道:“这院子布置的倒精细,平时都是给何人预备的?”
“回八阿哥话,平时这院子并不常用的,只不过总督,巡抚大人们过来时,偶尔住住。”
“原来如此,你们大人在任上几年了?原先是在哪儿任职的?”
“回八阿哥话,大人任浔阳知府已有四年了,先头是任的淮阳郡知州。”
“想来必定是你家大人办差得力才得以升迁的吧?”胤禩笑眯眯环顾着院子,不紧不慢的问着管家。
“回八阿哥话,我家大人一向为官恪俭廉正,公道明断,在这浔阳也是口碑极好的啊。”
胤禩点点头笑道:“你且下去吧,有什么要吩咐的,我自会派人叫你。”
管家走后留下了几个婢女,服侍胤禩换了衣服,胤禩便遣退了下人们,拉过吕联荣道:“走,咱们出去转转。”
“现在?这……爷,太子爷在这儿,咱们自个儿往外跑,只怕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胤禩笑眯眯的向外走着,回头招呼愣在原地的吕联荣道:“我是跟着二哥一同来查这茶市的,二哥有他的查法,我也有我的法子啊,你跟着我出去,左右出了事情有我替你担着,你怕个什么?”
“那……奴才叫上两个侍卫和咱们同去吧?”
“你平素胆子大的很,现在畏手畏脚的干什么!带什么侍卫,就你与我,走吧。”
吕联荣闻言,只得跟着胤禩从府邸的侧门穿出了大街,一路上瞧着这江西风光与京城的大不相同,心思便渐渐有些松散了下去,一路上走走瞧瞧,恨不得将这一路上听的看的都记到脑子里去,回去也好讲给要好的同伴开开眼。只是胤禩一路上却心无旁骛,直进了一家茶铺。
茶铺子里头就一个伙计,百无聊赖的靠在柜台上拨着秤砣,见胤禩他们进来也不招呼,只懒洋洋的嘟囔道:“天天的买不起就别进来,拾点儿茶叶末子兑水一喝就完了,瞎问个什么劲儿……”
吕联荣闻言便来了火气,刚要上前呛声,立时被胤禩拦了下来,只听胤禩好脾气的笑道:“这位小哥,你们这铺子里头可有婺绿卖?”
伙计见胤禩年岁不大,不是本地口音,但衣着不凡,身后还跟着随从,想来是哪个出来游玩的小公子,这才稍微打起了点精神,看着胤禩半笑不笑道:“我说这位小公子,现在别说咱们这儿,整个浔阳城也找不出一两婺绿了。”
“那,铺子里头有些什么?”
“这个就得看你愿意出多少银子啦。”伙计嘿嘿一笑,看着胤禩态度友善,左右在店里也是闲的无事,便支起身子同胤禩说道:“现在啊,这特珍一级的茶叶那是一渣都寻不到了,像什么婺绿啊,婺源茗眉啊,还有晓起毛尖,这都已经断了三个多月了,一有茶下来就给上头收走了,再高价往外头卖,我们这种茶铺小本小利的,哪儿折腾的起那么多银子,更何况原来三钱银子能买一块茶砖了,现在啊,得再足足加上一两!就算我们敢上,哪有老百姓肯买呢?”
胤禩闻言若有所思,“那若是庐山云雾这样的,你这小店要怎么卖?”
伙计将布巾朝肩上一甩,上半身凑到柜台上同胤禩比了个六道:“一块茶砖,六钱银子,这是昨儿个的价了,这不今儿个一早掌柜的便告诉我,又涨了一钱,其实啊,这涨价也没用,现在这年头,除了达官贵人,谁还喝得起好茶啊?”
胤禩笑道:“那你们这铺子平时生意如何呢?若是无人买茶,你们又如何经营下去?”
伙计挠挠头道:“这个嘛,临近的酒楼总是得要茶叶备着的,更何况,也不能总这样下去吧?不过吧,也还真说不好,这茶市被闹腾的这么厉害,也不见上头当官的管管,这年头啊,还是咱们老百姓最难熬哟。”
“我是外地来的,这两日却也在你们这儿听说了些,说你们这儿的知府老爷最是个清正廉洁的好官,即使如此,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不管呢?”
“好官?”伙计撇撇嘴嗤笑道:“咱们小老百姓是不敢议论大老爷的,只是这位大人在我们这浔阳城上任了四年,别说别的了,就光是头几个月总督大人来的时候他们在浔阳楼置的那一桌酒席,就够咱们吃上一年的银子了,我们这几家铺子的掌柜的,不知道去知府那儿递了多少银子求了多少次了,人家呀是干收银子不办事,咱们又能怎么着?这寻常种茶的人家,多少户茶农因为茶价涨了,又种的不是名茶,没有门路往外头卖,一年的辛苦全都赔进去了哟。”
胤禩听罢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是,为官不治,吃苦受罪的还是老百姓罢了。”说罢放了一块碎银子到伙计跟前道:“多谢小哥了,若不是你,这许多事情还真是不知。”
伙计见状颇有些不好意思,摆手道:“这怎么成?我也没说什么,这些事儿你去浔阳城里头随便捉个人问问,大家说的都是一样的。”
“不,你说的很有道理。”胤禩将银子推给了他,“只是现在虽然世道难行,终有一日还是会好的。”说罢,胤禩便带着吕联荣迈出了门槛向外头走去,很快便被淹没在了人群当中。
茶铺的伙计怔怔的捏着手里的碎银子,喃喃道:“可真是奇怪的小少爷……”
二人出来后,胤禩一路一言不发,吕联荣觑着他脸色并不很好,小心翼翼的问道:“爷这是怎么了?可是刚才那人说的话冲撞了爷?”
胤禩皱眉摇了摇头,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道:“心里头憋闷的很,到了这儿,也见了听了这动荡情状,我却不知如何为这当地百姓做些事情,实在是憋闷的不行。”
“这不还有二爷么,爷要是有何想法,不如去跟二爷说说?”
“呵!”胤禩冷笑一声,“这戴守,范承勋全是二哥的人,他为谋私利,怎肯真为这当地百姓谋求福祉?”
吕联荣鲜少见到胤禩发怒的模样,此时不禁有些惴惴然的不敢多嘴。
胤禩想来想去始终觉得毫无头绪,烦躁的挥挥手道:“罢了罢了,先回去吧,此事还须得从长计议。”
二十一 举觞白眼望青天
胤禩与吕联荣慢悠悠的溜达回了知府府邸,刚一回屋便有人在门外求见,胤禩抬头一看原来是汤全胜,他是胤礽的心腹,想必是替胤礽来传话的了。
果不其然,汤全胜满脸堆笑道:“太子爷请八爷过去叙话,另外,太子爷还让八爷换件衣裳,晚上知府大人设了宴席款待两位爷。”
胤禩闻言点头道:“有劳汤公公了。”说着命取了个封包递到汤全胜手中,后者笑眯眯的低头收了,胤禩扭头对吕联荣吩咐道:“去挑件素净点的衣裳,越是朴实无华的越好。”
“爷,您这是?”
“知府设宴,我虽不能明着同二哥他们作对,却也不想就这么顺了他们的意思。”胤禩长叹一声,“说起来,我这个八阿哥又算得了什么?出来办差也是处处受人辖制,真是窝囊啊。”
“爷……”
“不必多说了,今晚暂且先看看,看看我这个太子二哥到底打不打算收拾江西这块烂摊子!”胤禩说罢攥紧手中拳头,每一字都说的铿锵有力。
“二哥。”
胤礽闻言抬头,见胤禩一身灰黑,在门口袖手而立,不由皱眉道:“怎么穿了这样一身衣裳,看着让人怪不得劲的。”
胤禩淡淡笑道:“如今差事在身,心里不安的很,哪还顾得上选什么衣裳呢?再说,穿的太明艳些,我自己看着也觉得刺心。”
“刺心?”胤礽似笑非笑,缓步踱到胤禩跟前,轻轻的伸手捏了捏胤禩的下巴低声道:“八弟不是故意来刺本宫的心吧?”
胤禩微一踉跄,偏头轻轻躲开胤礽的钳制,“这是什么话,二哥可是疑我不成?”
胤礽紧紧盯着胤禩的脸庞,目光如剑一般,直看的胤禩心里发毛,旋即转身笑道:“不过同你开个玩笑罢了,说起来八弟生的真是俊俏,这般冷冽的颜色穿在你身上,竟也带了股子温文儒雅的味道。”
“二哥过奖了,不知二哥对这江西茶市有何看法?”胤禩十分不喜胤礽这种略显轻佻的语气,岔了话题问道。
胤礽噙着笑负手在屋里走了几步,对胤禩悠悠道:“管,是必定要管的,只是这一插手,便是动筋挫骨,只怕有不少人要疼上一疼的。”顿了一下,笑意更浓道:“本宫少不得也是要疼上一疼的。”
胤禩见他对自己毫不避讳的说这些,弄不懂他意欲何在,只得接着他的话说道:“精明如二哥,必能想出两全之策的。”
“本宫现在倒是愁的不行啊,还指望八弟能给二哥出出主意。”
“办法倒不是没有,只怕二哥也早就想到了,不过是不愿用罢了。”
“哦?愿闻其详。”
胤禩见胤礽一副兴味盎然的样子瞧着自己,只得向他娓娓说道:“江西茶市之所以动荡混乱,根源便在这富商大肆垄断收购名茶,这里头定有每年负责上进的皇商,他们家私丰厚,收了茶叶之后除去上进的部分,好的便进献给高官望族,中等的便向外省运输贩售,下等的便再卖给本地的茶商,茶商在茶农那儿收不到茶叶,只得高价在富商那儿采买,进价高了,再往外出售的价格自然更高,而种些寻常茶叶的茶农,却因无人收购茶叶而大肆赔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