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小筑-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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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面很安静,一点点反应也没有。
沐依然的双眉皱得更加紧了,她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江小筑倒在了床边。
“娘子?!”
面色苍白,气若游丝,江小筑美丽的脸上全是汗水,没有血色。
“娘子?!娘子你醒醒!”沐依然很着急,她急急忙忙地将人扶到床上,然后拿着毛巾擦干了江小筑脸上的汗水,可是她却不懂得照顾人,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好在江小筑不一会儿就清醒了过来,只是精神非常得差。
“娘子你感觉怎样?”
“……没力气,很累。”江小筑用尽了自己的力气,尽量大声地说道。可即使是这样,她的话也如同蚊语一般。
“既然累就不要说话了,躺着休息一下。”
“嗯。”江小筑闭上了眼睛不说话了。额头的冷汗却还是一滴滴地滴下来。
沐依然的双眉皱得更紧了,她将手放在了江小筑的头上,没有说话。
有很多的故事,其实都发生在雨里面,尤其是江南这种缠绵的雨。
医馆又来了许多的病人,一个个的精神都很萎靡。可是医馆的大夫自己也起不了床,自然无法医治病人了。
虽然在这样的雨天让病人再去另外一家医馆很抱歉,但沐依然毕竟不是大夫,也别无他法。
打发走了前来求医的病人,沐依然关上了医馆的门。
医馆的门口,那把伞安静的停留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她以为她在医馆,所以不碍事,却是疏忽大意了,果然不该带回来。
江小筑还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
“娘子,还难受吗?”
“嗯……”
“没事了,难受就再睡一会儿。”沐依然坐在床边,手轻轻地摸着江小筑的额头,轻声道:“相公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娘子很快就会好了。”
床上的人微弱的说了句“小心”,便没有了声音。
沐依然收回了自己的手,在江小筑的床边仔细地贴上了符纸,而后出了房间,拿走了放在医馆的那把伞。
伞上绘着美丽的紫藤萝,在雨中撑开,当真很美。
沐依然走入了雨中。
这下了将近一月的春雨,是该停一会儿了。
、第三章
它是上等云蚕纺的天青绸缎做的面,上等的木料做的伞骨,一共十八骨节,上绘美丽的图案,布头,内线,伞柄,每一项都做得很考究。
它自从被做出来之后,便一直很被珍惜。雨天的时候,它被小心地执在手中,生怕有强风将它吹走。
收起来的时候,它总是会先被晾干,而后小心地放在墙上,它被绣上了清淡的垂柳,缠着红色的结扣。
它总是渴望着下雨,即使不下雨,它也被珍惜地放置着,但只有下雨,它才能被那双温暖的手握着。
那双手,很纤细,很柔软,很温暖。
主人啊主人……
主人啊主人,若我幻化,定然倾尽一生,定然倾尽所有,报答您对我这一份珍惜。
……
“你……是人是妖?”
“我……是妖。”
“……你是谁?”
她看着那墙,不说话。那边。原本有把伞,天青绸缎的面,十八骨节,上等木料的骨,上绘青青杨柳。
“你是它?”
“是。”
……
沐依然撑着那把紫藤萝的伞,她的脚步很悠然,踩在那湿嗒嗒的石板路上,一步一步地走着,而后终于在一个小摊子前停下了。
“姑娘,我的伞绘好了吗?”她将自己的伞撑高,笑看着坐在那里的女子,她还是那样的眉眼,还是那样清淡。
“小姐的伞,已经绘制好了。”她看着沐依然,淡淡地笑了。笑容里面,凄凉一点点地透露出来。她这样说着,却坐着一动不动。
沐依然没有说话,她就这样撑着那把紫藤萝的伞,站在雨里。
“但小女子不曾带过来,恐怕要劳烦小姐跟小女子回家走一趟了。”
沐依然淡淡地笑了。“那有劳姑娘为在下带路。”
那是一个不大的庄园,有些冷清,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女子推开了紧闭的门户。进了庭院,庭院不大,里面种着不多的花木,庭院的长廊里,零零散散地放置着许多的伞,撑开的,或是合上的,或是制作好的,或是还不曾制作好的。
女子走进了庭院,站在了雨中,却再也不动了。她没有撑伞,于是打湿了她的衣服,面颊,青丝,她却还不在意。
沐依然撑着伞,站在她的后面,一声不吭。
“我原本是它们中的一员,我同它们一样,都出生在这里。”清清淡淡的声音缠绕着绵绵的细雨,穿到了沐依然的耳朵里。
沐依然仍旧不说话,只是站着,安静地听着,听着面前的女子轻轻地说着:“她很珍惜我,自从我出生,便从未亏待于我。我便发誓,会倾尽我的所有,报答她。”
“所以,你借绘伞之便,将妖气附于伞中,利用阴雨天气五行属阴收人生气,为的便是给你口中的那个她续命吧?”
女子站在雨中,朝着沐依然,轻轻地笑了。“是。”
“可是你已经油尽灯枯了。”沐依然的语气很冷淡,透不出感情。
她还是笑,笑容依然那么清浅。“是。”
“你既然会带我过来,必是有打算的,我的身份,你也定然会知道,我为何而来,想必也不需要我多说。我原不想管你,可你做得太过分了。”
“是,伤害小姐的朋友,小女子很抱歉。小女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那个方法还是慢,她怕是,没有救了。”
“……”
“若是小姐愿意救她一命,小女子愿做出任何补偿。”
沐依然沉默半晌,开口道:“我是有法子。”
“还请小姐明示。”
“你做了损修为之事,永远也补不会来了,若你执念要救她,却是只有一个法子,你还要试?”沐依然说到此处,已经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
“是,我愿意试。”
人世间的情爱又有多少能够当真,又会有多少人愿意为谁放弃一切?
人道世界妖孽无情,殊不知,偏偏那些妖孽,一个个都痴情得要命。因为只有那些妖孽,才能真正地不理会世俗,抛却人的那些妄念,真正地付出自己所有,去成就一段让人奢望,又让人嗤笑的情爱。
“你这样做,值得吗?”
“值得,在我被她握在手中的那一刻,便什么都值得了。”
“你分明可以等到她来世,那一样都是她。”
“那不一样,即使她还是她,却已经不再是那个,听见我说我是妖,却会笑着说真好的女子了。”
她在她的手里诞生,她在一个夜晚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问她,你是人是妖。
她怀着担忧,却不曾欺骗,轻轻的说了一声,是妖。
而后她问她是谁。
她却不曾回答,只是看着那墙。她已经在那墙上,呆了许久许久了。
她知道了,却不曾惊慌,只是小心地问,你是它?
是。
原来,你不只是一把伞,我说的话,你那时,都能听见?
是。
而后她竟然笑了,那笑容如雨后的杨柳,清清淡淡,却很美很可爱。真好。她说。
……
沐依然一声叹息。
“多谢小姐成全。小女子自当付出一魂一魄,去补偿您朋友的损失。”
庭院中再无那芊芊的女子,只有一把伞,淡淡地落在她的面前。
……
……
二月过去了,三月来了,三月过去了,四月也来了,清明,也是躲雨的时节。
她坐在小摊子上,卖着自己制作的伞。
沐依然手里撑着一把伞,远远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那是一名秀气白净的女子,脸盘儿很小,弧线走到下巴变成尖尖的瓜子型。杏核似的双眼,烟黛眉细细两条,她坐在那里,很安静。她不曾向人搭话,自然也不会对别人说:“小姐,要绘伞吗?”她毕竟,不是那个女子。
有风轻轻地吹了过来,风不大,可却让沐依然握不住手里的伞。
伞就这样脱离了她的手,悠悠地飘了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儿,飘向了那女子的方向,而后渐渐地,化作一缕青烟,没有了。
那女子突然抬头,看着那天空,天空里什么都没有,可她却觉得她看到了什么。
是什么呢?她已经忘记了。
沐依然站在雨里,她手里没有了伞,那雨细细地打着,很凉。
可雨没有下多久便停了,天没有放晴。江小筑撑着一把伞,站在了沐依然的旁边。
“那原本是没有生命的,幻化成人本是不易,却偏偏非要这样。”沐依然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是叹息,还是……
江小筑撑着伞,站在一旁,轻声道:“就算她原本是伞,但她幻化成人的那一刻,便有了自己的选择,既然你当初尊重了她的选择,便一直这样尊重下去吧。”
“……”
“我们回去吧。”
“嗯。”
……
梦入江南烟水路
行尽江南
不与离人遇
睡里销魂无说处
觉来惆怅销魂误
欲尽此情书尺素
浮雁沉鱼
终了无凭据
却倚缓弦歌别绪
断肠移破秦筝柱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话完结了……谢谢观赏~欢迎提供素材~来
、第四章
那是一面外围雕刻着朵朵梅花的青铜境。境双面,一面梅花含苞,镜面有些模糊,镜中照出的人不清晰,但也能看出人的五官。另一面梅花盛开,镜面极其地光滑,镜中照出的人清晰到可以看清你眼睛上的每一根睫毛。
此境取名,双面镜。为泷鼎山庄所有。
……
四月,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初春的潮湿和凉意已经褪尽,暖春带着熏熏然的风,卷过了江南这一片土地。原本那青绿色,一下变被晕染成了一片的粉红。
沐依然拎着手中的酒葫芦,很是悠闲地穿过喧闹的大街。她悠闲地和每日出来溜达时一样,虽然事实上,她正要赴约赶去“干活”,虽然事实上,她已经迟到了快要半个时辰了。
四月,正是踏春的好时节,多少才子佳人,或是结伴或是在家丁的陪伴下,出游踏春。
今年,不知又会有多少或是美丽或是凄凉的诗词流传下来。
沐依然的心情相当地愉悦,她手里的酒葫芦似乎也很高兴地一晃一晃。
这一晃一晃的小东西就是沐依然今天心情愉悦地迟了半个多时辰的原因。
因为,酒葫芦里面装了酒。这好像是一句废话,酒葫芦里不装着酒,还能装什么呢?
沐依然的这个酒葫芦更是天天都装满了酒,不过,她却不是天天都会为这个酒葫芦里面的酒高兴成这副傻样的。
今天的酒有点儿特别,里面装着的,是江小筑去年春末,特意为她酿的桃花酿。虽然江小筑不止一遍地强调那是被她逼迫的。
不过显然此刻高兴得已经把那双好看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缝的女子,根本就没有把江小筑那些话放进脑子里面。
这是娘子特意为她酿的酒啊~
路过街边一个摊子的时候,沐依然本能地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多谢姑娘。”
“小姐客气了。”摊子上,绘伞的女子声音还是这样清清浅浅,在这暖的熏人的出风中,透出一丝清凉。瓜子脸上,那双杏眼透露着淡淡的笑容。她笔墨绘出的伞面一把把都带着不同的感情。可她毕竟不再是那个会说着:“因为小姐的心意,在这把伞上面。慢慢地会传递过来。”的女子了。
她抬头看着天空,天空一片蔚蓝,一朵云彩都看不到。
“啊~今天的天气真好。”这几日,怕是都不会下雨了吧?
这么好的天气,她家的娘子在做什么呢?
江小筑今日有些空闲,上午来了位病人瞧病,之后就一直没人再来,江畔小筑难得地十分清净。
闲来无事,她开始仔细地对着自己手里的账本。医馆的几味药材快要用完了,不日得去进货了。最近有几味药材涨价了,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苏州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山少,采药便十分地不便。
江小筑一直觉得这一点很美中不足。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