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欲醉-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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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她。”来人一字一句地说。
良哥觑起眸,双目酝酿危险,他咧开嘴,张扬地露出一个笑容,紫灼诧异地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良哥几时露出过这样诡异的表情?!
他是谁?!
她在他的怀里挣扎起来,对面,夜弋人的刀疾电般斩来,“良哥”松开了她,身手极快地闪过他的攻击,随后他再次大笑,她惊讶地看到他在她眼面前变换了容貌,全身变得血红,忽然变成一群红蜘蛛,随后如一阵气体般消失无影。
夜弋人觑目,见那人已经遁走。
他瞥了一眼手里的蜘蛛,表情严肃。
蜘蛛的事断然和那人脱不了干系。
他回过头看她,她惊魂甫定。
–┅——–┅——割割割–┅——–┅——
今年的长安格外冷。
开春为止,既有十七八日,但残冬依旧未竭。
从南方移植过来的花不过几个日头就蔫了,倒是红梅开得正浓,暗香迟发,有些傲气的香味在入夜后,往墙上慢慢地爬。
玉玉的月下,夜弋人逆着月光躺在屋顶上,长安城好几十里的繁华,处处都是灯火璀璨,他枕着刀鞘闭上眼,偌大的屋顶寂寥得只有他一个人,北方的风刮过他宛如雕刻的脸上,微翘的睫毛抖动了一下,睁开双眼,眼内好似卷起了千层浪,一纵身,尾随那辆马车——
刘紫灼坐上马车,骤时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全都涌上心头,她在车里几乎要喘不上气来,马车停住之时,她迟迟不肯下车。
她此去是要送别刘武。
“郡主!郡主!”孙引唤她。
她吸了口气儿:“我在。”
“要下车了。”
她叹气,没有动静。
孙引微有些着急:“郡主不用担心,长安都在我的管辖之内,定然能保护您周全。”
他又催了一句:“郡主,梁王殿下等得着急了。”
“这里是哪儿?”她微伸出头来。
“通城桥下的涣水阁,殿下在里面。”
“是吗……”他终于打算与她分别了。
她一抬头,就看到面无表情的夜弋人,他向她投来一丝意味深长的注视,似是安慰,第一次,她发觉,这个木头虽一副冰渣脸却也是有人情味儿的。
她在屋里,心里百味俱杂,可不一会儿还是睡着了。
良哥进来的时候,仿佛看到床上躺了一只巨大的白猫,气恹恹的,狼狈极了,他倏地心中一动,轻声吩咐左右伺候的人:“你们都下去吧!”
他蹲坐在她塌边,替她捋了捋头发,他语气里有深深地责怪:“听说梁邸出了些事,平日里不是挺机灵的一个丫头吗?怎么把自己搞得这样狼狈?你……你还睡?你就这么不愿见着我吗?成!我现在就走!再也不管你了!”
说着说着,他就来了火。
她听得心里不好受,良哥从来就没对她说过狠话,这次算是重的了。
她直直弹坐起来,张开了双臂欲跳过去狼抱他,他却突然一转身把她搂在怀里,随后低下头仔细地打量着她,出乎意料地冒出一句:“打扮成这样还挺好看的。”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裘衣,傻笑。
他见她不理他,问道:“怎么了?不会说话了?”
他笑了笑:“想见王爷?”
她落寞地点头。
他笑了笑。
轻微的咳嗽声自外传来,她几乎能敏锐地闻到那股悠悠的气息,熟悉的味道,她把眼泪全擒在眼里,水汪汪的,煞是可怜。
冰凉的手轻触在她脸上,不知过了多久,刘武才缓缓地说:“又不太听话了吧?”
夹杂着宠溺,夹杂着无奈。
她努力做出一个笑脸。
“阿爹什么时候走?”
“明日。”
她不说话了。
他双手捏着她的肩,仔细端详着这孩子,初次见到紫灼时,她才只有猫那么大,一转眼,竟长成狗那么大了……咳咳!他咳了一声,掩饰这突如其来的愚蠢念头。
他抱起她坐到自己腿上,他眉间疲倦,双唇微微发白,双眼接触到她,他骤然屈腰咳了起来,越咳气越弱,她有些自责地绕过他的怀抱帮他捶背。
他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稍微缓了下来,有气无力地说道:“灼灼,现在阿爹保护不了你,等有朝一日……阿爹再接你回去,好不好?”
她抬起头:“有朝一日?”
他叹了叹,不语。
刘武走后,良哥靠在床头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紫灼,轻轻唤她:“灼灼,跟我说说话好不好?你这么安静,我看着伤心。”
良哥叹了叹气,将紫灼抱在怀里好一会儿才离开,他早该知道了,从他将她从死人堆里抱起时他就应该知道,这一辈子,良哥和刘紫灼都要捆在一起,哪怕只是他单方面地想法,哪怕粉身碎骨……
脚步声越来越远,蓦地,她坐了起来。
“这个令人作呕的感觉是……”
她愣愣地看着窗外的夜弋人,心道,不好了,葬鹰哥哥!我闻到了蜘蛛的味道!
……
涣水阁里起了雾,通渠水上烟雾袅袅。
夜弋人将刀收回刀鞘,地上立时掉落几十只蜘蛛残骸,空气里散发着一股独特的气味儿,顿时烟雾更重,夜弋人飞身跃上翘檐,身化箭矢,急速地追向那抹人影。
又是他!
北风刺骨,两人一前一后在屋顶上疾走,脚下溅起碎雪,弋人手指用力一弹,一片雪花冲破气流,重重地打在那人的腿上,他身子一晃,从屋顶滚了下去。
弋人稳健地落地,鹰视虎步,朝躺在雪地上的人走去,地上的人一动不动,他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将趴在地上的人翻过来,一丝凛冽的风刮过他的头发,他本能抽刀挡住了突然飞刺而来的匕首,利器相撞,干燥的空气裂开一道伤口,溅起星星如血的火花。
弋人嗅到了一股浓浓的杀气,那个原本趴在地上的男人此刻正毫发未伤地伫立在他的面前,五官在月光下,隐隐约约,模糊不清。
黑暗中,薄唇上扬:“幸会幸会!”
良久,他开口:“不知阁下几次三番引我出手到底有何目的?!”
他冷笑。
“倘若不说个明白,就留下性命!”
“哼!凭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他嗤笑道。
“不妨试试看。”
寒冷的夜晚顿时变得有些灼热焦躁,弋人的长刀指向前面的人,他浮笑,双手紧握着短剑从正面直攻过来,弋人丝毫未躲开,执刀稳稳接住了他的攻击,他双臂用力一抵,他退后几步,弋人乘胜追击,立时挥刀风驰电掣地砍向他,他以手接刀,弋人右臂猛地一震,手中的刀居然被他夺了过去,他冷笑地看着手中的刀,随后嘲弄似的睨了他一眼。
他满脸堆笑,在夜弋人的怒视中将手中的刀丢给他,他伸手来接,他却趁此机会飞身离去。
夜弋人欲追却被一片红色蜘蛛阻拦了去路,一阵红气扑面而来,想躲开也为时已晚。
“呃……”倏地,他胸口一阵闷痛,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无力地低喘。
一道白影落下:“弋人哥!”
他眼前一片朦胧,那道白影向他款款而来,他轻叹:“鯨云……”
少年缓缓靠近他,长眉微挑:“没想到大哥居然也会中毒。”
他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鯨云堆笑着蹲坐在他面前,表情稍稍严肃:“不晓得这个蜘蛛怪什么目的,会不会也是……”
“鯨云……”他睁开微红的双眼。
那蜘蛛怪的毒只是些瘴气,弋人服了解毒的药,片刻的功夫,便化解了不适,他缓缓地坐立起来,语气极冷,“这个人目的不会那么单纯。”
失神间,静谧的夜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紫灼追着良哥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另一边,刘武的小辇也在浓雾中缓缓出现。
鯨云扶起弋人,走向刘非的小辇,辇车上有声音道:“你们是何人?”
鲸云道:“在下是鯨云,这位是我义兄夜弋人。”
“鲸云……夜弋人……”他咀嚼这两个名字,似乎想到什么。
刘武的随从闻言把灯笼打近了些,灯光照亮了两人的容貌,两个少年一个黑衣一个白衣,面上看不清什么表情。
良哥走过去:“殿下,这二人之前曾拜会过您。”
刘武也想起来了,他一向识人,只是两个英姿少年究竟何身份呢?
“你们……”刘武神情微变,没有说下去。
鲸云闻言,道:“我们来向殿下寻顾昔的下落。”
他又说:“听闻顾昔和梁王交好,我和大哥便借朝见之际,寻医而来,我二哥现今病重,石药不治,恐怕找到他还有一线生机。”
鯨云此时在他面前打了个花腔。
刘武是有城府之人,虽然知道他们说得都是谎话,却丝毫不动声色。
不一会儿,刘武就恢复他惯有的淡然模样,莞尔道:“那两位真是来的巧了。”
他们这时才察觉到空气里的清脆琴声,弋人听清了曲子,是一曲《庄周梦蝶》,只是琴技着实粗糙,不一会儿琴声戛然而止,有人朗声道:“顾某就在此。”
人随声至,一道浅蓝的身影随刘武一同到来。
这时,良哥与紫灼也赶了过来,“顾大夫你真的来了?!”紫灼高兴地冲动他面前的跟前。
他浅笑,摸了摸她软软的长发,笑道:“又长高了。”
“嘿嘿!”
夜弋人缓缓地走过去。
顾昔嘴角勾起。
“你随我过来。”
……
☆、14。离歌
估计一般高手会面都选择在屋顶上——
夜弋人抬起头,目光冷峻,顾昔的蓝衣轻飘飘的,长发及腰,月牙儿照在他头顶上,肤色胜霜,顾昔先开了口:“他当真是中了我的毒?”
弋人冷冷地说道:“这毒我认得,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顾昔问:“中毒多久了?”
“半个月。”
顾昔微一挑眉,果断地说道:“没救了!”
“等等!”弋人抓住他胳膊,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你能救他!”
顾昔好奇地问:“到底是何人中了毒?”
“赵青虎。”他眸色冰冷,瞬也不瞬看着他。
饶是他夜弋人自诩一切尽在他掌握,也未曾想到,一切纠葛都从赵青虎的伤开始了,一路纠缠,一直到至死方休。
此时此刻,夜弋人还不知道,这都只是个开始……
“……他的脸被刘紫灼划伤了。”
“哦?”顾昔哂笑。
夜弋人眉间深皱,缓缓地问道,“你与梁王又什么关系?”
顾昔莞尔一笑:“一个朋友而已。”
他目光深谙:“那这么说,这毒是你赠予她的?!”
顾昔摇了摇头,正色道:“这件事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所以也觉得蹊跷。”
“那你可愿救他?”
顾昔微笑颔首:“若不救,恐怕你非杀了我。”
弋人绝不会被他的一句话给搪塞了,不依不饶地问道:“那你的毒是否传给其他人?”
顾昔想了想:“却有一人。”
“谁?”
他笑了笑:“一个貌美女子。”
他说得含糊不清,他知他有意隐瞒,便不再追问了,现下他更担心的是青虎的病情,中毒这么久了,要不是他一直给他用些药延缓毒发,他早就命丧黄泉了,恐怕现在他已是毒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