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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补天裂-第6部分

小说: 补天裂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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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和永平阁内的幽暗泯成一色。那人身旁还矗立着三个巨汉,这三人身高体壮,兼之身着异服,当真称得上奇形怪状。
  凌霄却看也不看那三个巨人,只将目光却凝在当中端坐的那玄衣老人身上,沉声道:“九幽大师?”那人微微点头,道:“大师二字,如何敢当,老朽还要多谢公子适才的一刀点到为止,留下了劣徒廛善的双臂,呵呵,这三年来他勤修一气贯通劲法,自以为有所成就,哪里知道,嘿嘿,到了公子眼前,却敌不得一招半势!”凌霄的双眉却越收越紧,缓缓道:“动手之前,在下还要先谢过大师当年的提携之恩!”九幽问道:“公子过谦了,'孤鹤'凌霄今日的名头是阁下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咱们都是武林中人,如何谈得上提携二字?”凌霄摇头道:“二十年前大师就已经名动天下,'黄河九曲,平阳九幽',谁人不知……”九幽居士呵呵地笑道:“所以才有了你我十年前的华山一战!”凌霄也不禁笑了:“那时晚辈初出茅庐,当真称得上不知天高地厚,觉得天下谁的名头大就要去会上一会,武林之中听到我这二十出头的无名小卒却敢径自挑战中原武林的宗匠巨子,才给了在下'凌狂生'这个称号……”九幽居士身旁的三个怪人就是炫黎三怪,这三人久居炫黎岛,只因行径怪异,出手狠辣异常,才得了炫黎三怪这称呼,这时见凌霄对自己兄弟三人视而不见,却只和九幽这老东西絮絮叨叨地拉家常,早耐不住怒火了。老大阴犁天一声怒吼,声如猿啸:“这么唠唠叨叨做什么,还是先切开晾着爽快!”手中的独脚铜人已然劈头砸了下来,他貌似蠢笨,但手上功夫却一点也不含糊,那铜人前伸的左手直指凌霄肋下期门穴,认穴奇准,居然不差分毫。他兄弟三人心意相通,老二阴擎山、老三阴平海也各自展开手中独脚铜人,黄光霍霍,将凌霄围在当中。
  凌霄身法展开,在铜人阵中东一插西一穿,口中依然慢条斯理地道:“其实那一战之前,晚辈实在是目空四海,一战之后才明白了人外有人的道理。”九幽叹道:“那一战虽然弹指已去今十载,但老夫每一回思,仍觉恍如昨日,公子其时斗劲之猛,招式之奇,应变之快,让我深为叹服。那一战之后,我曾对少林寺的坦然和尚言道,不出三年,这天下便会涌出一位刀中至尊!”凌霄笑道:“那一战中前辈至少有三次能致我于死地,而却终于放了在下一条生路!”他这时大刀横握,并不出手,只是与炫黎岛三怪游斗,身旁三件独门兵刃犹如狂风暴雨地袭来,但凌霄说出的话竟然丝毫不乱,若是单听两人话语,还以为是故人对坐,品茗谈心。只恼得三怪哇哇暴叫,独脚铜人上的怪招恶式层出不穷,却总是离着闲庭信步一般的凌霄差着那么一点点。有时三人招数使得稍老,沉重的铜人便收手不及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刺耳的锐鸣。
  九幽也笑:“公子又过谦了,那时我要胜你一招半势自问还可以,要制服你或许也成,但若要杀你只怕力有未逮!只是老夫有一事不明,那一战之后老夫有半年之久不闻公子声息,难道公子受伤了不成?”凌霄扬眉道:“那一战败后,在下觉得再练上十年八年也未必及得上九幽居士,不禁有些意气萧索。那时恰恰天色已晚,在华山西侧见到绝壁万仞,将落的斜阳正挂在绝壁之侧,那时我正自心灰意冷,却忽然看到了那抹将落的残红……”他说到这里,九幽却不禁双目放光,听他语音拖得极慢,忍不住问:“那又怎样?”凌霄脚下施展的“大禹步”越踏越疾,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阴犁天和阴平海的联手一击,口中道:“原来那是夕阳在最后将落的一瞬射出的一抹光芒,那残红一闪之后,天地间就暗了下来。那一刻极短极短,在我眼中却如同千年万年一般,让晚辈愣在当场,这才明白什么叫'醍醐灌顶'。原来光明势尽之时依然如此灿然大观,登时让我如痴如醉,绝处逢生刀的刀意自胸中沸然涌出。”说到这里,右掌一带,将阴擎山的兵刃斜斜引开,道:“那情景如同老僧入定,待我醒来之时已经是月上中天了!”九幽听得也是如痴如醉,似乎恍然见到了一个自己终生梦寐思之而不得的境界,他白眉微抖,道:“公子大善智识,于大败之后竟然能参乎天地,悟出上乘武功,当真令人赞叹!”凌霄道:“若非那时大师将晚辈打得一败涂地,使我生出一种身处绝地的愤懑之情,也无法悟出这绝处逢生刀来!晚辈所说的提携之恩就是指此。”九幽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道:“这么说,公子匿迹半年,是隐居该处,苦参刀法了?”凌霄见九幽那两道长长的白眉微微抖动起来,立时觉出一股慑人的气势自他身上发出,不觉双眉一展,道:“不错,绝处逢生刀的刀诀晚辈苦参半年而得,三年后方有小成,七年之后,方才称得上登堂入室!”他的话音方落,呜的一声,楼上的笛声又起,只不过这一次激越高亢,昂然有穿云裂石之意。
  九幽的双手缓缓扬起,他的动作舒展缓慢,但这无比的缓慢之中却蕴涵着无数的变化和杀机,连他的声音都变得蓄势待击:“怪不得听说公子身中剧毒,却依然能处绝境而志弥坚,原来公子时时刻刻莫不在体悟这绝处逢生刀的刀意。”说到这里他已经站起,“公子大才,武林之中百年难得一见,得与公子一战,老夫幸慰平生!”九幽居士身材不高,身子堪称瘦小,适才端坐一处朗朗而谈,和蔼如老僧宿儒,让人有如坐春风之感,但此时一站起身来,竟然给人无比高大无比严厉的感觉。凌霄立时觉得这个临安的高楼内冷意迫人,有如寒冬。
  十月寒天晚,高楼清入骨,那一缕笛声更是清彻激亢,将永平阁内的气氛点缀得越发让人透不过气来。
  而在炫黎岛三怪的奇门兵刃下抵挡数十招的人本来就会透不过气来。现在的凌霄的步法忽然又慢了下来,他不得不将绝大部分的精气神留意在瘦小的九幽居士身上。九幽并没有出手,只是双目炯炯地看着他,但凌霄却发觉自己的手眼身法步竟然俱都受了牵连。
  他知道自己决不能再拖下去!一声低啸,凌霄的残红刀已经扬起。
  八、残红破低云
  “好!”阴犁天看到了那一抹骇人的红,便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一个字来,随着这个字的声音一落,三怪的奇门兵刃全都格啦啦的一阵怪响,那铜人的手掌忽然一长,原本拳曲的铜指忽然全部伸出。这才是炫黎岛三怪的绝活。长出来的铜人手指不但可以圆转如意,而且关键时刻竟然能做暗器发出。当此胜负立判的时刻,三怪不得不展出生平绝学。
  凌霄向来遇强愈强,此时身处逆境,登时激发了身底深蕴的潜力。他也大喝了一声:“好!”残红刀忽然划出了三个凌厉的圈子,这三个圈子一个比一个大,只因运刀太快,沉暗的阁内居然现出三个火红的刀圈。
  炫黎岛三怪呵呵地发出三声怪叫,独脚铜人的十余根手指被残红刀削得四处乱蹦,老三阴平海身手最弱,一只耳朵先被刀圈削落,疾捂着耳朵狂叫着跃出圈外。与此同时,残红刀如一条跃动的赤龙,直噬向阴犁天的右臂。阴擎山不禁红了眼睛,窥见凌霄身后露出一个老大破绽,立时将铜人直上直下地砸向凌霄的后脑,正是攻敌之所必救。
  九幽看到这里,却不禁叹息了一声,他知道绝处逢生刀的刀意就是在险中求胜,想不到阴擎山竟敢使出这样两败俱伤的招数。果然凌霄的双脚不动,双肩却横着移出了两尺,独脚铜人呼啸着走空,而残红刀却曲曲折折地弯了过来,“苏秦背剑”,一势平凡无比的招数这时却显得灵动之极。阴擎山正奋不顾身地一步跨过来,看上去就如同他自己向那刀尖撞去一样。
  “不可!”九幽的白眉陡然一抖,左臂一扬,将几乎就撞上刀尖的阴擎山挑了出去。与此同时,凌霄的左掌一吐,也将惊魂落魄的阴犁天轻轻拍了出去。这两兄弟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全如纸枭般地被高高抛起,啪的一声同时直撞在高大的墙板上,然后缓缓地滑落在地。阴平海大叫了一声,慌忙抢了过去,将两个兄弟扶起。饶是这三兄弟骁悍过人,但这时全是死里逃生,心胆俱寒之下,竟然说不出话来。
  永平阁内忽然一阵寂静,这时才又听到那缕笛声,霜天楼角,清怨无限,楼外的夕阳己经沉沉欲坠了。
  “如何?”凌霄扬眉问了一声。
  九幽缓缓点头:“果然好刀!”他的神情显得冷峻无比,说话之间已经缓缓向凌霄踏上了一步。
  待在角落里喘息的三怪发现这个平日眼高于顶的老头子终于出手了,而让他们奇怪的是这老头子出手的招式竟然如此之慢。九幽的左手垂腰,只将右掌轻飘飘地按了出去,轻柔得如同要拈住花间的蝴蝶。
  只有凌霄知道九幽这漫不经心的一按有多厉害,他仿佛感觉到宽阔的永平阁内刹那间小得令人窒息,到处都是九幽的玄衣,到处都是九幽的右掌,飘忽不定,却又凌厉逼人。而更可怕的是九幽的左掌,它稳稳地垂在腰际,蓄势待发,象一座伟岸无比的大山封住了残红刀可能发出的反击。
  绝处逢生,但九幽根本不让凌霄感觉到自己处在绝处。凌霄顿觉进退不得,他只得以静待动。“奶奶的,搞什么玄虚!”阴平海见这二人一个动作缓慢之极,一个伫立不动,忍不住捂着耳朵骂了一声。
  九幽的掌力忽然实了起来,他自信已经找到了凌霄的空门,玄之又玄的春风拂面忽然化作了层层叠叠的泰山压顶。凌霄的双眼却亮了起来,他的身子一扬,不退反进,残红刀上舒展出一片夕阳之色。两个人在一瞬间同时由静转动,奇快无比地交了一招。
  残红刀的光芒一闪,满屋的玄衣掌影忽然全都不见。
  “这就是大师这些年来勤修的妙明劲么?”凌霄凝眉问道。
  九幽点头,他沉静的眼神显得深不可测。
  凌霄再问:“听说大师此功化自楞严经中的一句话'精真妙明,本觉圆净',不知是也不是?”“那又如何?”这回是九幽发问了,凌霄缓缓摇了摇头,“虽然'五阴本因,同是妄想',但佛经上还说过'生因实有,灭从色除'这句话。大师的妙明劲法玄奥无比,但其中还是有不少断续之处,”九幽的眼光开始有些异样了,他一言不发地听着凌霄说下去,“想来大师这些年在格天楼中执掌妙手门,目迷五色,耳迷五音,五色令人眼盲,五音令人耳聋,大师只得修'心如坚壁'的达摩禅定功夫,但格天楼之倒行逆施又无法令大师真正心如虚空。几年来,大师的禅定功夫不进则退,'灭从色除'这四个字便做不到,要'精真妙明'谈何容易?”九幽一言不发,双眉却越凝越紧,身子竟也微微发抖,仿佛在沉思什么紧要之事。沉了良久,才喃喃道:“公子果真见识超绝,一针见血,一针见血!”说着扬起头呵呵地笑了几声,道:“老夫生来不好问世事,只知习武参禅,一年前为劣徒廛善那小沙弥所累而出山,虽然看不惯格天楼的霸道顽劣,但也只得硬着头皮撑下去。今日公子一语才点醒我这梦中之人!”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清澈明净,他的笑声也越来越是欢畅,笑声中他的身形己经拔起,有如一只归雁般地穿窗而出。
  窗外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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