娑罗花-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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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四个男人睁着灯笼似的铜铃牛眼来到她身边,单膝着地跪在她面前,说话时口气却是异常温驯。
“魑魅魍魉在此,不知大小姐有何吩咐?”说这话时,娑罗花幻化的灵气已经散尽,方能看到他们的眉心分别有着“魑”、“魅”、“魍”、“魉”四个字,鲜红如血,既不像是用笔所写,也不像是纹身,看起来倒仿佛是直接用刀刻上去似的。
“我要替我夫君疗伤,你们四只鬼就替我护法吧。”澈儿道。
“夫……夫君?”“魑”望着坐在大小姐面前的男人,不禁愣愣地重复了一句。
“他便是我要嫁的人——怎么,你们连本小姐的事也要管么?”
四鬼赶紧摇头摆手。
“大小姐的事,小的们自然是不敢管的。”“魑”又望了那男人一眼,小心地开口道,“只是,大小姐要嫁人的事,老爷他……”
“唏,我只是要你们替我护法,哪来那么多话!”澈儿一脸不爽地瞪了四鬼一眼,“要是有人要打扰本小姐替夫君疗伤,你们就见神杀神逢魔斩魔好了,另外——” 她停下来伸出一根指头依次点着他们的鼻子,威胁道:“要是你们敢把这事泄露出去让我爹爹知道,我饶不了你们,明白了吗?”
大小姐放出话来,又岂能有不从的道理?四鬼不敢再多话了。
女孩开始为那奄奄一息的大汉疗伤,缤纷的娑罗花瓣绕着他们缓缓飞旋,她的双掌按在他的胸前,一阵白光朝周围扩散,而她却禁不住有些走神。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和不是她爹爹的男人如此接近,而且,而且还把手放在他的胸膛上呢……说起来,尽管她爹爹也很高大魁梧,可这男人却更壮硕些,虽然隔着衣物,可她仍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身躯上所凝聚的力量。
以后,以后这个男人就要变成她的夫君了,他的胸膛只会给她一个人依靠——仔细一看,发现他竟然比在紫澜镜里所看到的模样更粗犷更伟岸呢,女孩不禁俏脸一红,心儿砰砰直跳。
心上人落难,她当然得全力相助,这可是个感动他的大好机会,之后治好了他,这个威武的男人说不定为了感恩,主动以身相许也不一定……呵呵。
大汉呻吟了一声,全身微颤,几乎将血吐到她的身上。
看到那顺着嘴角淌下的血丝,女孩赶紧收敛心神,使出浑身解数加紧替他疗伤。
未来固然很美好,但最起码他可不能死翘翘。
四鬼说是在护法,可是一个个全都忍不住把目光投向那对面对而坐的男女,看到大小姐面带桃花一脸娇羞的淡笑,四对眉毛全都皱在一块,四只鬼大眼瞪小眼,全都是一头雾水。
跟了大小姐这么久,什么时候见过她这个样子?
那……那个男人是天界的神仙,可是与魔界不共戴天的死敌耶——这不,他不就是因为刺杀枉死城主没得手,反而挨了释魔帝一掌才受了重伤的吗?
大小姐要和混进魔界的天界刺客在一起,这事要是让老爷知道了那还得了!
四只鬼不约而同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愁眉苦脸地叹着气,以往每次大小姐闯了祸,老爷就责怪他们没有把大小姐看好,然后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吊在府邸的大门上,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的脑袋也不知被砍了多少回了。可是这一次的情形非同小可,这段时间不是听说老爷正准备替大小姐物色一个中意的夫婿,魔界里身份显赫修为了得的俊俏男儿全都趋之若骛吗?眼下大小姐却在蚩尤爷爷的庙里和一个惹下杀身之祸的天神在一起!他们敢打赌这是大小姐自作主张,老爷肯定还被蒙在鼓里,这……这可该如何是好?
可想而知,最后这事传到老爷耳朵里,他会是如何的勃然大怒,说不定他们四只鬼非但会被砍掉脑袋,还要被丢进油锅里炸,被乱刀剁成肉泥等等,可是与他们受罚相比,大小姐做事太过火惹怒了老爷才让人担心呐……
枉死城早已被城主遇刺之事惊动,到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风刮得更大了,纷飞的娑罗花依然毫无吝惜地挥洒着它们最后的灿烂。
待他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个女孩雪白的身影。
“呀,总算醒过来了。”她笑眯眯地蹲在他身边,一双乌黑大眼盯着他,好象永远也看不够似的。
他用手肘撑起身子,环视着四周。
他们仍呆在神庙里,地上生起了一堆火,他眯了眯眼,努力地回想着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那个女孩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一时间艳光四射,就像一颗无暇的珍珠。
“你笑什么?”他口气不是很好。
“你这副茫然所失的样子,看起来好傻哦。”她格格直笑。
见他沉着脸,她又说:
“喂,大个子,我救了你一命,你连句感恩的话都没有么?”
听她这么一说,他倒真的发现自己的伤势已经大大减轻了,原先因为没有及时救治,那股差点令他元神溃散的暗黑之气虽然依然驻留在他体内,但已全然没有了先前的霸道蛮横,就像是熟睡的猛兽一般沉默。他疑惑地望着那个白衣少女,像是不相信她能化解掉释魔帝的凶猛魔力。
“不过,你受伤太重,凭我的功力一时片刻也无法替你根治,还需要好生调养七七……不,是九九八十一天才能彻底除去你体内的暗黑魔力。”她认真地说。
“我看,你是怕把我的伤治好以后一走了之,才故意留上一手的吧。”这女孩在想什么,这一次他倒是心里明白得很。
“唏,看不出来你这个大个子还挺聪明的嘛。”她有些扫兴地噘了噘嘴,站起来一手叉腰一手转动着手里的娑罗木,她在他面前来回兜了几个圈子,又开口道:
“不管那么多,总而言之我救了你,你就不能赖帐。”
“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他瞪了她一眼,“你想要我做什么,就直说好了。”
话从口出他便马上后悔!
因为他突然想起,在他失去知觉前这个女孩曾经说过的话——
不过看起来似乎已经晚了。一听这话,女孩马上两眼发亮,跳到他身边拉住他的手。
“哪,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堂堂天神,可不能反悔喔。”
他真想给自己一个嘴巴。
“我叫澈儿,你呢?”她问道。
他不愿答她,于是选择了沉默。
“喂,不要胡乱摆酷!”她一边说着居然一边伸出手去揪他下巴上杂乱的胡须!
他疼得怒吼一声,闪电般地抓住她的手——这小女孩简直胆子太大了,竟然全不把他放在眼里,莫非真不知道乱捻虎须的后果?!
他只需稍稍用力,便可折断这雪白细致的藕臂,那双熊熊燃烧的黄金眼瞳恼怒地盯着她,他的表情看起来足以吓死一个军团里所有的人。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从牙缝中狠狠地挤出几个字。
“原本只知道你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天界刺客。”澈儿毫不畏惧地望着他,“不过听了你刚才的那一声吼,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说来听听,要是说错了,我就一口吞了你!”他的声音依然凶恶。
能将他体内释魔帝的黑暗魔力抑制住,这个女孩的功力也算是不凡了,倘若吃了她,也能增加不少功力——对于彼此敌对的天神和魔神来说,吞噬对方都能够吸收被吞噬者原有的修为,对于这位金瞳巨人来说,过去的数万年里他当然也吃了不少叛变的天神或是进犯天界的魔神……
“吞啊,你就一口吞掉我好了。”她脸上不禁没有一丝害怕之意,反而还用言语激他,“我知道你是看准我刚刚替你疗伤已损失不少元气,又觉得我细皮嫩肉,美味可口,所以想趁机恩将仇报,你就吃掉我好了,反正天界的神仙都这样。”
“你……”他一语堵塞,差点没被她给气晕。
“你吃了我,自然能够杀出一条血路逃出魔界。”她继续冷冷地说,“不过以后天魔人三界人人皆知大名鼎鼎的白虎星君是如何刺杀释魔帝失败,然后又是如何在蚩尤庙中吃了为他治伤的无助女孩,最后又是如何昧着良心逃回天界的。”
他突然发现从一开始便应该调整策略,虎起脸吓她只会引起反效果,看来她早就算准他没法对一个“如此清纯可爱的女孩”下手,因此有恃无恐。他叹了口气,放开她的手,低沉地问:
“你怎么会知道我是白虎星君?”
澈儿微微一笑。
“四方轩辕天界中,掌管南方的南天司下有四神兽,分别是火系朱雀仙子,水系青龙护法,土系玄武尊者和金系白虎星君,皆列战神位,其中金系天神白虎星君为四神兽中最勇猛善战者,身长九尺,魁伟如山,须发如戟,威风凛凛无人能及,更有一对金瞳能够驱邪免灾,为祥瑞之兆——如此说来,白虎星君不是你又会是谁?”
南天司。
他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澈儿倒是没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一把搂住他粗厚的脖子,他不习惯与人如此亲密,努力地别开脸,但她不依地扳回他的下巴,叫道:
“相公,为什么不看我?”
“我不是你相公!”他粗声低吼。
“原来是个腼腆型的。”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白虎星君有一种无语问苍天的感觉。
“你刚才明明可以吃掉我的,但是你却没有。”澈儿分析道,“我听说摸了虎须的人都难逃一死,更何况是威严冷酷的白虎星君?可你肯放过我,说明你已经对我有了感情,不舍得吃我了——一定是我在你最危难的时候挺身而出救了你的性命,之后更不顾名节与你赤诚相对替你疗伤,你那颗尘封已久的心已经被我所感动……”
“等一下!”头晕脑胀的他突然打断了她的话,“我和你什么时候‘赤诚相对’了?”
“就在刚才疗伤的时候啊,你当时神志不清当然不会记得。”她严肃地说,“我用的可是魔界里的上乘疗伤大法,必须男女同心,返璞归真,共趋化境,所以一定不能穿着衣物,要不然你以为你体内的暗黑魔力是怎么被压住的?当时你吐了好多污血,还喷了我一身……”
“停!”他发出怒吼!
“你是怕别人不知道你正藏在这里吗?”澈儿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他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你现在肯把名字告诉我了吗?”澈儿转移了话题。
他分明听出她语气中的威胁成分。
“我姓白。”他非常不情愿地开口。
“好象天上的白老虎们都姓白呢。”她显然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
他瞪了她一眼。
“恩,恩,那你叫白什么呢?”她又热络地抱住他的胳膊。
“我叫白虎。”他随口说。
“喂,你在搪塞我,这是对恩人的态度吗?”她又朝他的脸伸出手,见她做势又要揪他的胡须,他赶紧把脸别开,可这女孩却来了兴致,索性一把抱住他,一定要摸摸他的脸,他避无可避,终于忍无可忍地低声咆哮起来,看着他吹胡子瞪眼的模样,澈儿害怕地在他的怀里哆嗦着。
“你……你该不会恼羞成怒,想把我先奸后杀,然后毁尸灭迹吧?……”
他被她弄得哭笑不得。
“我不是那样的人!”他郑重其事地说。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