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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风声水语-第2部分

小说: 风声水语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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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当!”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分外刺耳。古奕冷汗直流,他停了下来,低头细看,原来是自己不小心踢倒了垃圾筒。

有一个人的影子,在慢慢地淡化,逐渐淡薄如轻烟,然后移入内室而没。黑黢黢的卧室像是怪兽的巨口,张狂着要将人吞噬。

古奕屏息静听,又使劲地眨了眨眼,安慰自己:“那是幻觉!”

打开卧室的窗,就可看到楼后花坛的风景。

看夕阳一点点地落下,黄昏里的景象有些凄惨,有些花似乎急着结果,已因怒放而变得憔悴。或许是触景生情,古奕忽然感到独处时,一丝寂寞的颓废。

古奕漫不经心地哼起一首新近流行的歌,他喜欢被花香围绕的感觉,因为每当这时,总能让他追忆起和小妍在一起的时候,尽管最终化成的是一片片残酷的记忆。

望着窗台上的昙花,古奕回想着和小妍一起等待花开,一起看昙花绽放到极致后,又归于平静……

古奕的心头涌过一阵莫名的哀伤,他掩住那股突如其来的想哭的冲动,注意到自己心底的某一个角落,被痛苦和悲伤占据着。

闲暇时,古奕本以下厨为乐,不过这几天,他总觉心神不定,毫无意绪。

下班后,古奕直接买回现成的晚餐,顺便还买了一瓶酒。

楼道里常年点着电灯,发出昏暗的白光,死人脸孔一般。古奕开门的时候,发现有几个小孩,正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瞪着他。

就像这栋楼的年龄一样,这里住着很多退休的老人,出入时,古奕总是礼貌地和他们打招呼。看着老人与世无争的安详和蔼,原本浮躁的心绪,慢慢地平静。

不过,古奕发现人们从他的门前或窗前经过时,总是尽量绕开走,而且常常以一种奇怪的目光望向他。

二

七月的夜晚很热,古奕毫无困意,随手抓了本讲义,走到楼后,坐到花坛的石栏上。

周围如坟地般的死寂,楼房的拐角处,有团火光在跳动,一个老妇人的背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一阵风吹过,带着纸灰在夜空中四处飞扬。古奕隐约地听见她在唠叨:“天地皇皇,阴阳各边,邪灵妖魅,化仇消怨,亡鬼超化,穴内永安……”

古奕正在低头沉思,听到有脚步声,他转回头,原来是那位烧纸的老妇人。

老妇人曲背弯腰,虽然瘦瘦的,但人还挺结实,她打量着古奕问:“天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呀?”

“你好,老婆婆。”古奕礼貌地站起身,“屋里热,我出来透透气。”

“哦,是你呀,我见过你,你是刚搬来不久的那个年轻人。”老妇人微微点头,“这儿不是人待的地方,你赶快走吧。”

“为什么呢?”古奕很奇怪,“这里既安静,空气又好。”

“这个大花坛呀,是住在这儿的人,没事绝不会来的地方。”老妇人低声说,“因为花坛下面,埋了很多死人。”

“这是怎么回事?”古奕不由得后退一步。

“唉,我年岁也有了啦,不怕那东西来找我!看你是个好孩子,你要知道,我就说给你听听。”老妇人语气里有些伤感,“咱们这栋楼啊,在文革时,曾是造反派的指挥部和据点,后来才改成的职工宿舍。”

老妇人指着不远处的一栋不起眼的老式红砖楼又说:“那栋楼啊,原来是一家国营工厂的医院,武斗开始后,保皇派和红卫兵经常打打杀杀的,这里就成为埋葬死人最多的地方,我们这儿的很多房间都作过停尸房。”

“哦,原来这里以前是坟地呀,这也是很平常的事情。”古奕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那时叫做‘烈士公墓’,武斗中死亡的人,都葬在这里,我还记得当时的碑文和悼词……”老妇人喃喃地说,“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唉!牺牲……”

古奕感到一阵苦涩,今天看来,那时的“牺牲”是多么的不值,可在那个年代,却是一代人崇尚的英雄壮举。

“那是哪年发生的事情?一定死了不少人吧!”古奕叹道。

“是1967年啦,也就是文革开始的第二年……唉,那年的夏天,几乎天天发生流血事件,枪声经常是一夜不断,两派的仗一直打到了寒冷的冬天。”老妇人缓缓地说。

哪个年代出生的人,注定有哪个年代的故事,而那些故事,也都刻在了那段不知不觉的岁月中。

1966年至1976年,发生在中国大地上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史称“十年浩劫”。文革伊始,先学校后农村,纷纷成立红卫兵组织,造反派冲垮了各级党政机构。夺权后,因为权力分配不均,全国各地都形成了两派或多派的红卫兵组织,中央号召红卫兵“大联合”,但红卫兵们根本不听招呼,只接受中央文革小组的领导。

后来,上面派军队“支左”,军代表进驻了学校和厂矿企业。各方都激烈地争夺军代表的支持,把自己的组织描绘成最坚定的革命左派,而把对方视为敌人,很快就分裂为“势不两立”的两派组织,军队支持的一派为正宗,不支持的一派就是“站错队”,就成为了“反军派”。

为了夺权,红卫兵组织之间,由唇枪舌剑的大辩论,发展为剑拔弩张的对峙,又由街头巷尾的械斗,逐步升级为武装冲突。尤其是1966年到1969年文革的高峰期,有些地方的造反派,竟然抢了部队的军械,装备了枪炮,将原本群众组织间的矛盾,上升为敌我矛盾,冤冤相报,恶性循环,大规模的武斗愈演愈烈。

根据有关统计资料和一些地方的“大事记”记载,当时红卫兵组织的称号五花八门,诸如:“红卫兵团”、“决死纵队”、“革命造反大军”、“红色尖刀排”、“排炮战斗队”、“飞虎连”、“东方红公社”、“红革会”、“二总部”……其中有些组织,实为专业的武装团体,有着较强的战斗力。因为动用了机枪、迫击炮等杀伤力极大的武器,所以伤亡惨重,损失巨大。但面对“天下大乱”,用当时领袖的话说,“乱是乱了敌人,锻炼了群众,由天下大乱到天下大治”。

老妇人忧郁的脸上涌过一片阴云,眼皮垂了下来,好一会儿,她才继续说:“武斗中,被打死的造反派可以葬到‘烈士公墓’,可是另有很多在混战中死亡的群众,而且有些尸体,一直找不到死者的家属……当时,天儿热,很多尸体都开始腐烂了,太平间里不能再放。可是,去火葬场的路上,造反派到处设卡子,过不去,就是过去了,火葬场因为闹派性,也早就停工了。”

古奕听着老妇人的叙述,呼吸变得急促,他感觉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禁不住问:“那后来尸体怎么处理了?”

“那时的场面真是恐怖啊!那情形,我现在想起来还打冷战。”老妇人的面肉抽搐了一下,“没办法,有人就挖了一个大坑,给尸体注射福尔马林后,用清水大致洗一洗,简单地收殓一下,就放到了坑里。”

“就是这个位置?”古奕扭脸看了一眼大花坛。

老妇人点了点头,神色阴郁地说:“后来,革命委员会发布通告,将这里的坟墓迁出市内,送到火葬场去火化,但那些无名尸体,却没有人过问,就一直埋在这儿了……以后,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这里常常阴风阵阵、死气沉沉的,逢刮风雷雨的天气呀,还能隐隐能听到怕人的厮杀声和口号声,很长一段时间,把这里弄得人心惶惶的……”

古奕稳了稳心神,他不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不过好奇心涌了上来,于是又问:“噢?什么口号声?”

“我们是毛主席的红卫兵,大风大浪里炼红心……”老妇人声音低低的,似近乎于呓语地唠叨,“可挨打,可挨斗,誓死不低革命头;头可断,血可流,***思想不能丢……”

老妇人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怔了怔,接着又说:“后来,有人请了一位精于易术玄学的先生帮忙设计,在楼前又是铺路,又是栽花种树,还在楼后修了这座花坛,这里才渐渐地安静下来。”

古奕暗自摇摇头,心想:“莫非是巧合?天下哪里会有这种事!”

古奕推测,必定是当时的声音通过风的传播,作用到周围的楼壁上,作用力与楼壁表面不断撞击,于是发生了风声的振动和反射,就像中国古代的“四大回音建筑”,其实是一个物理现象,在力学上叫共振,在声学上叫共鸣。他又涉想到现在住的房间,风从窗户吹进空荡荡的室内,同样也能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不过,你住的那间房却经常闹鬼,尤其是每年的七月份。”老妇人的话冷森森的,打断了古奕的联想,“每当看见有人住进来,没多久,又搬出去,不用问,一定又是撞鬼了。”

古奕虽觉得不可能,但还是问:“为什么就是我住的那间房闹鬼?”

“唉,有一个女孩子,是在你那间屋子里自杀死的。”老妇人的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自杀?那个女孩子为什么要自杀?”古奕惊愕地问,“老婆婆,你能和我说说吗?”

古奕一直认为,自杀是世间最悲惨的事,一个人到了非自杀不可的地步,是何等的不幸与凄怆。不久前,他看到一篇报导,上面说世界各地自杀的人数,一天比一天多,一年比一年多。古奕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放弃宝贵的生命,但他却在不断地激励自己,做人要坚强,要有勇气面对困厄。

“死亡猝不及防呀……”老妇人的嘴巴不住地开合着,声音有些颤抖。

老妇人颤颤巍巍地摸出一张照片,古奕借着路灯,凑过去观看。那是一张六七十年代的老照片,相纸已经发黄,已失去了原有的光彩,或许是经过了太多次的摩挲,太多的泪曾在上面滚躺。照片上有三个人,中间是一位戴眼镜的男子,大约五十上下年纪,宽阔的前额,清癯的面孔。在他旁边,是两个笑容灿烂的姑娘,素雅俊俏。

“这是我和莫老师还有他的女儿一起照的。”老妇人指点着照片说,“那时,我只有二十几岁,刚分配到学校工作,很多东西都不懂,莫老师就一点点教我,待我就像他的女儿一样……”

老妇人的气息变得急促起来,继续回忆着:“没多久,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学校没有了往日的宁静,学生们不再上课,挨门串户去‘破四旧’、抄‘黑七类’的家、围攻‘反动学术权威’、批斗‘右派’……因为莫老师是从国外回来的,就被说成了是特务……”

“这么大的罪名!总要有证据吧?”古奕忍不住问。

“证据!在那个年代,为革命造谣是光荣的!”老妇人的声音有些尖利。

文化大革命,是一段残暴而荒唐的年代,在那段非常的岁月,上演了一幕幕荒诞离奇、人性扭曲、残酷恶劣的人间丑剧。

古奕虽没有亲身经历那个年代,但他从历史课本、影视和文学作品中,大概也了解一些,他似乎感受到了那段岁月里的动荡,仿佛看到那个时代的年轻人身着绿军装,胸前戴着毛主席的像章,臂上戴着“红卫兵”的袖标,手中拿着“红宝书”,雄赳赳、气昂昂地到处造反,口中高呼着:“敬祝七亿人民心中的红太阳,最最敬爱的伟大导师、伟大领袖、伟大统帅、伟大舵手毛主席万寿无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党指向哪里,他们就奔向哪里,对领袖的崇敬和颂扬,达到了无以复加的狂热地步。

“那段历史,后人不应该忘记呀!”老妇人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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