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华浓-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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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愈发寒冷,不过月余,空气里已是冷的呼出的气儿都冒着白烟儿,谢荼糜紧了紧毛领斗篷,接过东芝递来的热茶,喝了几口后便拢在手心,靠在椅背上看着堂下左手边儿的运伯,而后视线移到右手边儿一位虎背熊腰体格精壮的壮汉身上,眼眸微扫,便又收回视线,只缓缓垂下,暗暗叹了口气。
这壮汉不是别人,正是那三百曲部的头儿,名为乌牛。自打运伯跟她坦白后,这乌牛被运伯领着进来见过她一回,两人关起门来一番应对,过程谈话如何无人知晓,只后来这乌牛又带着曲部中几个管事儿的头头拜见谢荼糜,算是认了主人。然后谢荼糜抽了个空到曲部聚集居住的村落走了一遭,算是认个脸熟,知道自个儿手底下有这么几号人。
不过这声主人也不是白叫的,认了手下,谢荼糜真是破财破的厉害,说是三百曲部,可架不住人家还有媳妇儿儿女,这么算下来,谢荼糜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简直不能更雪上加霜好么,正是她缺银子的时候。
心疼归心疼,可该办的事儿谢荼糜半点儿没落下。先是将几百号人连家带口的移了住处,谢荼糜在自家庄子别院里划了地儿给他们安家,也是多亏了她有先见之明,因着以防万一,圈了不少地儿,石墙垒砌,再搁里头屋子搭建起来,瞧着还是挺不错的。
解决的衣食住行的花销,谢荼糜的脸黑了,乌牛那张大黑脸却是咧着嘴笑得开怀。
如今叫了他和运伯过来,不是为别的,全是因为现下光景竟比她预料到的要坏上许多。
垂眸瞥了眼身上厚衣,谢荼糜又是长长叹了口气,心中不免发愁,算着月份勉强可做初冬,然外头已是结了冰霜。
这样的事儿,便是大字不识的平头百姓也觉出不对,京里已是传出不少流言,逼得官府不得不出面平息。
只是,她今日见他们,为的却不是这一遭。
屋子里暖融融的,叫人沉闷的心情缓缓平复,谢荼糜抬眸,瞧着那两人,笑道:
“这天愈发冷寒,再过几月,还不知得冻成什么样儿,运伯,咱们家不是要弄土炕么?家里人多,男人还好说,女人、孩子可是受不得冻,现下建了多少,还得几日才能让大家伙儿都用上暖炕?”
运伯眯了眯眼,笑着回禀:
“大娘子安心,知道这事儿要紧,奴一直盯着呢!咱们家虽说人多,好在这砌炕的活计儿不需什么巧手,干过粗活儿的,等闲看个几遍也都学会了。咱们院子里叫了匠人来砌,别院里头却是等不及了,现下天儿冷的厉害,好些汉子没个活计儿,好容易有这么个好事儿,都忍不住跑去看匠人动作,瞧了几遍便都又跑了回去,自个儿做活儿去了。还别说,奴去瞧过,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呢!跟正经匠人做的不差多少。”
谢荼糜笑眯眯的听着,点了点头,“这就好,眼下一天比一天冷,还是早些住上暖和的炕头才好。”说到这儿,谢荼糜顿了顿,眼眸微转,像是想到什么,忽转了话音儿,道:
“我久不出门,倒是不知城郊是何种情形?”
一直当柱子的乌牛冷不丁开口,沉声应道:
“好教娘子知晓,京中物价已是涨了两倍有余,因着天寒地冻,田地已是不能成了,城外村落村民把周遭的树木劈了做柴烧,除却山上野林子野兽横行,无人敢进,山下已是不能见着像样儿的树儿了。”
谢荼糜静静听着,垂眸并不言语。
运伯却是“唉!”的叹了口气,道:
“如今乱象已现,显见是要不好,等冬天过去,还得好几个月,田地还不知要冻成什么样儿,前几日我到地里看了,菜地都是巴掌大小的菜苗,再大些就没有了,收成就不用想了,眼瞧着是指望不上了。若到了春日,是个什么光景更是不能想啊!”
说着运伯看向了谢荼糜,笑了一下,叹道:“得亏大娘子交待的早,咱们家专门派了人到外地去买了不少容易存放的菜,晒干了弄成干菜,或是腌到缸里,虽都是些萝卜白菜的,可到底也是个菜不是,如今外头,连这些菜都不好买喽!”
谢荼糜仍是笑着点了点头,挑着眉头,问了句,“够用么?”
运伯笑了笑 ,眼睛里多了几许欢暖之色,“够了,够了,若是紧着点儿用,真到那时候,多少也算添个味儿不是。”
谢荼糜道:“那就好。”
能添个味儿就算不错了,自打家里多了几百号人,又是这档口,谢荼糜真是累的想骂娘。
既得悄无声息的给他们安排了,又得把原先准备的东西翻了好几番,流水一般的银子花出去就不提了,只肉菜米粮什么的,从买到安置,样样都要花费好一番心思。
就拿制作干菜腌菜来说,只白菜一样,就把庄子里堆了几十上百的小山一样,她手下尽管有几个丫头,可还是不顶事,最后没办法,谢荼糜叫了乌牛过来,给他指了指,只道是给他们家小吃的,叫他看着办吧!
乌牛也是个雷厉风行的,闻言一个推托的字儿都没有,抬头应下后,转身便叫了曲部里的女人过来,从大娘子那儿求了个会腌菜的婆子媳妇儿,教导着一众女人们,热火朝天的干起来。
就这儿,还是花了月余的功夫,才全都处置妥当。
而这只是备下诸多的事物儿中的其中一种罢了,可想而知,若是齐齐加总起来,那得多累人又累心。
当然,累了身子的都是旁人,累心的便是谢荼糜无疑了。
心中百般思量,不过转瞬之间。那厢运伯却是又提起一事,
“……现下这种情况,二郎三郎在太学里头,是否不妥?毕竟——”
未竟之语中的担忧,谢荼糜听得明白,抬眼对着运伯安抚的笑了笑,“这事儿我也想过,按说如今日子不大好过,他们兄弟俩还是搁到自个儿眼底下,才放心些。可转念一想,这不好的日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也不能因这个,就让他们一直呆在家里,那就什么都耽搁了不是。”
运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谢荼糜笑道:“再者说,太学那是什么地儿,里头王公贵族的郎君们多了去了,他们哪个不是家里的心肝儿,都宝贝儿着呢!不客气的说,就是京里都乱了,太学里头保管还能好好的呢……二郎三郎他们好容易进到里头,不容易。我这么一琢磨,觉得还是让他们在里头呆着的好,若是有个什么,保个性命无忧总是能够。”
谢荼糜有一句没说呢!皇宫里头时不时还会篡个位啊,谋个反啊什么的,可太学就不会了,不管皇家换谁做,都不会想不开的去寻那里的霉头,毕竟,惹了那里便是等同于得罪了大半个朝堂——
大人们的拿命根子一般对待的骄子们,大半都在里头的呢!
是以现下,要说最安全的地儿,怕是非太学莫属,不然这段时日,她怎的总是听说里头教书的先生们拖家带口的往里头搬,只打算往后在里头过活儿呢!
运伯常往外头转悠,这里头的事儿自然知晓一二,只是关心则乱,他向来待谢冲谢肃关爱的紧,虽知大娘子必会安置妥当,但还是忍不住唠叨几句,叫两位郎君多备些厚衣裳,再送两个武艺出众的小厮,妨个万一。
谢荼糜自然领受这般好心,都是实心实意对她阿弟们好的人,她笑眯眯的听着,一一应着,半点儿不耐的情绪都没有。
最后,运伯也觉得自个儿话多了些,只仗着经了风霜的皮厚了些,显不出羞红,只是心里不好意思的紧,闭上嘴再不肯言语了。
反而是一直话少的很的乌牛开了口,还是正经事儿,
“最近几日,往外头打探的兄弟们回话,京里进了好些个人,都是外地的。说是有些个地界儿秋收不好,家里没了活路,只得上京乞讨来了,还盼着天子脚下寻份儿活计。还有,西市街面上多了不少乞丐,其中六成都是打西面过来的,往后这街上是越来越乱,大娘子若是有事儿分派,要下头人出门,还得多几人护着才好。”
乌牛端坐着,脸色一直成冷凝状,他没说的是,便是前几日,宅子外头已是有那生面孔探头探脑,不怀好意的往谢家里头巴望,他瞧着不好,也无废话,只叫人逮着几个拿着刀子想趁黑往里闯的,抹了脖子往赖子们聚会的街口一扔,这才得了门外消停。
当然,这是他们的本分,不然白吃主人的东西,叫人家养着,他们也是没脸的。
谢荼糜唔了一声,垂首想了会儿,忽的问道:
“若是日子更不好了,有人来咱们家寻晦气,你可是有把握守得住门户?”
乌牛认真想了,谨慎回禀道:
“这要看来的是谁?”若是一群乌合之众,自是无碍。可若是来的……
谢荼糜心底透亮,缓缓的点了点头,长长吁了口气,然后慢腾腾的从袖子里掏啊掏的,掏出卷纸来,往乌牛跟前递过去,
“喏!这个你拿着。”
见乌牛接过,打开来皱眉看着,谢荼糜缓缓道:
“你好好看看,细细琢磨琢磨,往后咱们家都得靠你们守着了,咱们前段日子一番动作,虽说小心隐秘,可也说不好,外头聪明人多的是,若是有一个看出痕迹来,咱们都得有麻烦了。这东西你上心些,能不能用的就看你自个儿,我是无能为力了。”
乌牛一双眼紧紧盯着纸张上的图像,眼睛越看越亮,越看越亮,半响后抬眼望向主座上的人,神色略带一丝激动,
“大娘子放心,有了这个,定能做出好物儿来,咱们有人专精这个的,您瞧好吧!”
谢荼糜笑着看了跟打了鸡血的乌牛,抿了口温热的茶水,柔和的应了句,“成,那我就等着了。”
运伯瞧着满面红光带额乌牛,眼中划过一丝困惑,眼睛不自觉得往乌牛手中的纸张瞥去,看着上头的图,皱起眉头来,这上头的是什么?他怎么瞧不明白呢!
作者有话要说: 给亲们撒花儿,多谢点击~~
☆、碰瓷儿
乌牛拿着手中图稿,兴冲冲的回去跟兄弟们琢磨,运伯却是不急着走,就坐在那儿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说几句,却是什么重点都没有,眼神儿还时不时的往外头院子里那课枯黄枝叶的大树下瞄去,这么来回几眼,谢荼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谢荼糜真是无奈了,不就要酒么?直说她也不会不给,以前她怎么没发现运伯是个这么羞涩婉转的人呢!
挥手叫过月兰,不过片刻便拿出来两个小坛子,运伯抬头一看,真个人好似都亮了起来,起身谢过,便一手掂起一个,笑眯眯的大步离去。
眼见屋里没人,谢荼糜起身,走到窗边儿,抬手掀起小小缝隙,顷刻间一阵冰寒之气窜过脸面,深吸口气往外看去,看着天边儿乌压压的一片,平白的心绪都沉寂几分。
这么静静的立了一会儿,月兰上前小声提醒道:
“娘子,时辰不早了,您不是约了人么?”
谢荼糜眼眸动了下,“嗯”了声,收回心绪,转身不再停留,带着月兰往外头赴约去了。
这次赴约的不是旁人,正是顾家郎君顾凌之。
说起这人,谢荼糜本是不愿跟他打交道的,对于一切想从她口袋里分她银子的家伙儿,谢荼糜除了不待见就是不待见了。
可是,有时候人生就是这么无奈,越是不想看到的人吧,嘿嘿,还就绕不开他,有些事儿还真得人家才能办!
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