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债必偿-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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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金明,你若是有这方面的能力,那就做吧!可是我有言在先,只要你能保住我们公司的底线就行。”
我知道朱金明肚子里的坏水是最多,但是我相信他还不至于要做出对公司不利的事情来。虽然他今天发浑,要想把蔡锦涛逼走,其实他的目的非常明确,那就是在顺达公司股份制改造之后,我一旦要是成为了董事长,他就想来当公司的总经理。请试想一下,一个亟想当公司总经理的人,他怎么会在关键的时候去拆公司的台呢?
接下来,朱金明又一本正经地对我说,“我可要把臭话说到前头海国鹏,我要是给金果园小区找到了买主,至于价格行不行,条件合适不合适,到时候得由你来亲自拍板。”
“好,就我来拍板,要是出了问题就我负责。”接着,我又告诉朱金明说,“我们和锦涛已很长时间没在一起勾通一下,今天晚上我们弟兄三个人就好好聚一聚?还是汇丰苑,我请客!”
“实在对不起,国鹏。今天晚上我已经有约了。”朱金明淡淡地说着,站起欲要走。
“朱金明,你少给我耍这样的滑头,六点半你若是不老老实实地给我去汇丰苑,看我不收拾你!”
朱金明什么也没说,接着就离开了我的办公室。
我感到全身非常的疲惫,四肢酸疼发胀。我明白,虽然我把朱金明这头难以驯服的邪驴暂时地控制了下来,可是他还不服气,仍旧对蔡锦明受收佣金的事上有着自己的成见。
但是我相信,今天的汇丰苑他一定会去的,因为从感情上来讲我们毕竟还是兄弟们,而且尚未撕破脸皮。 。。 。。
5、我上小学时 张良之老师还很年轻 孤身一人 戴着一顶右派分子的帽子
朱金明走后不久,我的办公室里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就是我小时在卓州的启蒙老师张良之老先生。
老先生今年七十二岁了,他个头不高,头发全白了。只见他背着一个大的旅行包,在一位小姐的引导之下,是直接呼着我的名字就走进了我的办公室。说真的,要不是卓州大厦的保安事先用电话向我通报了一声,张良之他老人家这副落拓而衰老的模样,我还真有些认不出他来。我的心不由一颤,我的天,难道面前的这位老人,就是我从小一直敬仰而尊重的张良之老师?
我连忙从老板台的后面站起身,亲切地连喊着张老师,上去就握起了他那双干瘦如柴的手。而张良之老师,他却一直在疑惑的眼光望着我,那神色就好像从来就不认识我一样。
“海国鹏,还真是你!说真的,要走在路上,我还真得认不出你来!”说完,张良之老师就放开嗓门哈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我们两个在沙发上坐下来之后,张良之老师就摸索出个一次性打火机,点燃了自己带来的香烟。我忙把自己的中华牌香烟递过去,可是他老人家没有接,依旧有滋有味地吸着自己那支已经挤扁了的香烟。
我连忙吩咐着秘书,去泡一杯上等的西湖龙井。
看起来,张良之老师口渴得狠,茶水还很烫。他就端起杯子来,轻轻地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然后就有滋有味地喝了起来。显然,今天他老人家在外面已经奔波了好长时间了,否则他不会是这副疲态。
张良之老师是我从小就崇拜的人物之一,这不仅仅是由于他有着满肚子的知识和文化,关键的一点是他善良诚恳,在做人处事上曾经给过我海国鹏一些良好地启示。
我上小学的时候,张良之老师还很年轻。他孤身一人,还戴着一顶右派分子的帽子。那个时候我们黑旺山学校建在一面山坡上,与我们村毗邻。
张良之老师为人歉和,由于我们学校的师资力量非常有限,当时他是什么都教,但教得最多的还是语文。他的语文水平可以说没得比,在整个卓州县都很有名气。另外他的毛笔字写得好,唐诗宋词张嘴就来,楚辞汉赋的精彩的段落他也能熟背如流。每每过春节,人们都要请他写对联,只见他眯起眼睛来捉笔沉哦一番,然后两眼如炬,一挥而就。他所写出的对联不仅很有新意,而且押韵,往往还蕴有许多荡人心怀的东西。
虽然我上一年级时张良之老师就是我们的班主任,但是第一次与他打交道却是在一九六二年,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
这天张良之老师给我们上算术,他让我到他的宿舍兼办公室去拿演示用的大算盘。我刚走近他的宿舍门前,一股饭菜的香味就从他宿舍的后面飘逸而来。看看四周没人;我就悄悄地溜到了他的宿舍后面。
这里只是一个小小的过道, 在架起的油毡纸下面是一个用泥巴糊起来的小炉灶,小炉灶上面有一只黑色的小砂锅,那股诱人的香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我掀开砂锅上的纸壳,只见是小半锅令人馋涎欲滴的茄子熬猪肉。
我立即馋得就在原地直打转,随之肚子里也叽哩咕噜地响了起来。当时,全国性的饥馑刚过,几年来我根本就没有吃过一顿象样的饱饭,更别说是茄子熬肉了。于是我不管不顾冲着那只小砂锅,就伸出自己那只肮脏的小手,抓起一把来也不管热不热,就快速地填进了自己的嘴里。当我发现一旁的钢精锅里还有两个雪白雪白的大馒头时,我就再也无法遏制自己了,抓起一个来,便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这天我没上好课,是怀着一颗不安的心情在煎熬中度过的。可是一天的时间很快地就过去了,张良之老师就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仍旧在认真地上着他的课。
因为担惊受怕,我心中羞愧,于是我就发誓,今后我是再也不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了。
可是第二天上完第三节课的时候,我又感到肚子饥饿无比。我明白,是那雪白的馒头和猪肉熬茄子在引诱着我!我是说什么也不能再去偷吃张良之老师的东西了。
然而生理上的诱惑,往往是最致命的,它足以摧毁人类最坚强的意志。于是趁同学们不注意,我又蹑手蹑脚地来再次到了张良之老师的宿舍后面。
还是那只砂锅,可里面熬得不是茄子了,而是蒜苔,量明显地比昨天多,还有一把白色的陶瓷小汤勺张扬地放在上面。我心里很明白,这是张良之老师的故意所为,他意思是,不让我下手去抓。
我羞愧地想立即走开,可是人性中那种对食物的本能欲望却让我怎么拖不动腿。看看四周无人,我就毫不客气地就着蒜苔熬肉,美美地吃下了一个馒头。
第三天,我就把这个秘密悄悄地告诉了友朱金明和蔡锦涛,他们说,我们要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于是,我就偷偷地把他们两个给带来了。谁知一不小心我们三个饥饿的孩子竟把沙锅里的菜和钢精锅里馒头全部都给消灭干净了。
这下我们吓坏了,心想,这回张老师一定会大发雷霆的,弄不好他还会告到校长或者家里,这次我们算是丢尽人了!
谁知这天张老师竟然没事一样,照样是脸上挂着笑容给我们上课。
这下我们壮起了胆子,我们三人几乎是天天都去偷吃张老师的东西。
而张良之老师也总是做得很多很多!我们是越吃越觉得理亏,越吃越觉得心里很难受。也是,虽说张老师五六十元工资他花不了。可是我们要是长期这样吃也不行。再说,这事如果要是让其他的同学们发现了,我们三个人的脸往那里撂呢?于是我们三个人就商量了一下,然后宣了誓,从此以后就再也不去偷吃张良之老师的饭菜了。
6、应该承认 这封信胜过千万句谢谢 也胜过了人世间最深厚的感情
这件事对我三个人的启发不小,初次让我们从张良之老师的身上浅显地领略到了一些做人的道理,也意识到,张良之老师确实是一个不凡的人物。
文化大革命初,黑旺山造反司令部准备组织一场声势浩大的批判大会来斗争张良之老师他们这些黑五类。当时,我也是毛泽东思想红卫兵一分子,就偷偷和朱金明蔡锦涛商量道,张良之老师对我们来讲是一个铁定的好人,他绝对不像人们说得那样坏,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来保护他!蔡锦涛和朱金明两个人也很同意,因为我们毕竟吃过张良之老师的饭。
批斗会这天,不仅学校的广大革命学生要参加,就是附近农村的男女老少也跑来看热闹。革命标语铺天盖地,革命歌曲在空中回荡,革命口号震耳欲聋。我们三个人还暗暗地串通好了许多要好的同学,让他们帮我们一起在批斗会上来保护张良之老师。
批判大会开始了,人们跃上台来厉数地、富、反、坏、右的滔天罪行,义愤填膺地冲上台去按他们的头揪他们的耳朵,甚至用脚去踹他们,用拳头去打他们,以此来发泄自己心头的阶级仇恨。而我们十几个同学围着张良之老师周围,夸张地做出一些动作来明批暗保。就这样,从学校里到大队上,再从大队上到人民公社里,几次批斗会下来,张良之老师基本上没有受到多大的冲击,至于他在灵魂上有没有触及到,我们就不知道了。
而附近学校有历史问题的一些老师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们在忍受过一遍又一遍的残酷折磨之后,不是上吊自杀,就是逃跑消失,甚至有的被革命小将们给活活的抠死了。
可是经过那几场革命风暴之后,张良之老师对我们还是依然如故,见了面甚至连都提不提,更不用说表示一下谢意了。
复课闹革命我和蔡锦涛朱金明就开始读初中,由于学校里根红苗正的老师也实在是太少,张良之老师就重新出山,还是教我们语文。
那时,其他老师是三日打鱼两日晒网,学生们也爱学不学爱来不来。然而张良之老师却非常认真,没有课本他就翻出以前的备课给我们讲,而且还对我们要求极严。更令我们弄不明白的是,他对我们这些在批斗会上救过他的同学,更是一点情面也不讲,在学习上要求得是更为严格。有时,为了一点小事还直接批到我们的脸上。
蔡锦涛有些恼火地说,“张良之这个老家伙怎么这么木,难道他忘了我们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了。”
朱金明说,“早知这样,我们当时就不应该护着他,让他触及一下灵魂,也许他就会怕我们了。”
我说,“这也许正是张良之老师非同于其他人的特别之处吧。”
我说得一点也不错,这些年过去了,张良之老师他始终都把我们在文化大革命中保护他的事看得很淡,一直没表示什么,甚至一直到七0年我们三人初中毕业时,他也没有单独和我们说点什么。
接下来我就稀里糊涂地上了几年高中,便回到了黑旺山村,在朱金明蔡锦涛几个弟兄们地怂恿之下,狗胆包天地干开生产队的大队长。
当时黑旺山村刚刚脱离派系之争,又陷入朱家与蔡家的宗祖之争中。大队长这一职务一直是漂忽不定,所以蔡锦涛和朱金明就让我去捡这个干鱼,和我一块长大的弟兄们也都支持我去搅这趟混水。他们都说,现在不管是城市还是农村选拔革命干部最时兴四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革命化你都占一点边,海国鹏,这次你准能行!
当时我也想弄个大队长干一干,总觉得挺好玩,所以就拉上了一帮人搞开了自己的势力范围,没有料到在朱家和蔡家为这个大队长争得不可开交,谁也不肯相让的情况下,我还真的成了。
于是我就让朱金明当大队会计,让蔡锦涛干生产队保管员。从此,黑旺山村的财政大权就让我们兄弟三人全都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