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月孤鸿-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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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明阳应了声是,心中暗暗吃惊,出动一半死士,可见兹事体大。上次凌云山一行,都只安排了二十人前去。
“此事就此打住,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风陵川又淡淡地吩咐。
魏明阳不敢多话,立刻依令而行。
简单处理了伤口之后,又即上马赶路,风陵川一路狂奔,风从耳边乎乎地刮过,吹得他睁不开眼,眼中无泪,却是心痛如绞。
那一刻,他将儿子对他的种种依恋之情看得真切,本想伸手轻抚儿子那俊秀的脸庞,告诉他:爹早就知道你娘想方设法将你送回风府,是别有动机,可是爹还是喜欢鸿儿留在身边。
谁知,话未出口,却只感觉小腹处一凉,冰冷的匕首刺进了体内。鸿儿靠近他,在他耳边低语,“父亲大人,如今洛夫人、风雷的机关布防图摹本、令牌都在我手中,今后,若你不能为我所用,你该知道下场是什么!”
乘风陵川吃惊失神,独孤鸿取出青奴面具戴上,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离去。
独孤鸿伏在马背上,手中紧紧地拽着那支长箭。
一直不愿用这青奴面具来摄人心神,没想到,第一个去控制的,便是自己的父亲,而且,心心念念,只为让父亲憎恶他。
鸿儿边跑,边大哭了一场,他有太多情绪需要宣泄。
这一生,想要的得不到,得到了又不敢要。
天地之大,他却总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末了,独孤鸿收起眼泪。
已经越来越靠近那支马队了,约莫有一百来人的样子,人人身上都杀气腾腾。独孤鸿凝神听去,很意外地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马队在道旁埋伏,这声音轻声对旁边的人说道:“奇怪,风陵川身为一军主帅,怎会独自行动,身边没个人保护?”
“这个风陵川会不会是别人假扮的?”
这声音又道:“有这可能……咦,他怎么戴着面具?”
独孤鸿很是纳闷,二叔居然会出现在这里,他从哪里探听到了父亲的行踪?如今,带着这么多人埋伏在这里,究竟有何用意?
微微蹙眉,他必须想办法,尽快将二叔引开,不出半个时辰,父亲他们就会途经这里。可问题是二叔本性狡诈多疑,他又只有一次机会引蛇出洞。
勒住缰绳停了下来,学父亲的声音,冲道旁的密林里喊道,“二弟,别来无恙,多日未见,怎么不出来跟大哥叙叙旧?”
风陵息大惊失色,这人真是大哥?大哥怎会知道这里有埋伏?况且此次行动极其机密,他们又身着燕军的服饰,大哥怎知埋伏在这里的人是他?既然知道有埋伏,还敢单枪匹马前来叫阵,难不成是留有什么后手,还是……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百思不得其解,风陵息也不回话,打算静观其变。
独孤鸿手腕一翻,长羽箭脱手而出,直奔密林深处,使的正是风家的“风云十八式”,长箭穿透密密麻麻的树叶,威力并未减弱,而是疾驰而至,插入风陵川头顶的树干上,距离他的发梢,不足寸许远。
长箭刚一出手,便即打马狂奔。
风陵息咬紧牙关,好个明目张胆的挑衅!大哥向来胆大,说不定,这是在跟他唱空城计,先震慑住他们,再抓紧时间逃命。总之无论大哥玩什么花样,机会难得,大哥这次出行没带多少人在身边,他是再三确认过的。只要别让大哥跑出前方的岔路口,到达平州的地界,就不怕他有接应和埋伏。
吹响一声长哨,埋伏在两边的众手下,纵马出了密林,从两边包抄,齐齐追了上去。
独孤鸿夺路而逃,一路狂奔,风陵息紧追不舍。
忽然,独孤鸿猛地勒住缰绳,追月驹扬起前蹄,仰天嘶鸣了一声,停下脚步。
居然跑到了一处山崖前,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现在距离万丈悬崖仅尺许远,山体上的石块被马蹄溅起,纷纷滚落悬崖,崖下云雾缭绕,半响都听不到石头落地的声音。
独孤鸿朝崖下看了一眼,吓得心惊肉跳,回头看去,风陵息带着他的手下,紧追不舍,越来越近。
抬头仰望碧蓝的天空,彼时,刺目的阳光撒下了道道光晕。
他记得自己纵马挥剑冲了回去,奋力拼杀。
功力已然恢复,再加上这几年来的勤学苦练,当真是以一挡百。那些人哪里是他的对手,眼看着一众手下不停地倒在他凌厉狠辣的剑锋下,二叔忙下令众人围成圈子跟他缠斗,旨在消耗他的体力。
圈子越缩越小,厮杀越来越激烈。
有尖利的剑头刺进了他的左胸,没有流血。他听到二叔大喊,“他有金丝软甲护身,刺他的手臂和腿,他必会血枯力尽,无力再斗!”
顾不上自己,使的全是一剑毙命的狠绝招式,若不如此,真不知要斗到何时,才是尽头。
尽管如此,还是不断有人围上来,这群不要命的狂徒,将他掀下了马背。
在地上翻了个身,躲开齐齐刺过来的长枪,一跃而起,继续挥剑抢攻。
不知道斗了多久,衣服上染满鲜血,手臂上,腿上,传来阵阵刺痛。
以为自己已经开始产生幻觉了,居然看到天空忽然暗了下来,眼前黑压压的一遍,温热的血液不断地溅到脸上……
睁开模糊的双眼,独孤鸿发现自己被两个人押着,甩入了一间幽暗的小屋。睁大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终于看清楚了周遭的环境。然后,他看见有人手持火把,正慢慢地向他走来。
独孤鸿勾起嘴角,牵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风云逆转
来人居然是父亲。
原来他没有产生幻觉,刚才看到的那黑压压的一片,是风雷死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了上来,瞬间克敌制胜,他也顺理成章被捉了回来。
独孤鸿伏在地上,埋下头,不想说话,不想思考。
揽了那么多罪责上身,本就没有想过今后还能有好日子过。
如今对父母之爱,不再抱有期望,更是随便父亲怎样惩治他都行。
风陵川也不说话,而是蹲下身来,一把捏住鸿儿的下巴,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透过面具,看到那双深棕色的眸子,神情淡漠。手越捏越紧,可是那双眸子里,仍旧掀不起一丝波澜。
看不见他的面容表情,只看见面具在火把下闪着绿萤萤的光泽,感觉像是看到一只嗡嗡地叫着打转的绿头苍蝇一般令人恶心。
再次对上鸿儿的眼睛,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心中莫名其妙地焦躁,眼中闪出一丝厌憎的神情。
手一松便去摘鸿儿脸上的面具。
鸿儿伸手格挡,几十招之后,风陵川居然没能摘下面具,抬腿便是一脚,“为何要戴着这个如此难看的面具?”
鸿儿仍然不吱声,风陵川又踢了他一脚,厉呵道,“说话!”
这两脚直接将鸿儿踢翻至墙角处,背心重重地撞到墙上,眼前一阵眩晕,身上的新伤旧伤纠缠在一起,撕扯着疼。鸿儿无耐,抹掉滑落唇角的一丝鲜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说道,“属下认为这面具比属下的本来面目好看多了。”
风陵川的脸瞬间青了,这是连带着把他也一起贬低了。
鸿儿像是会读心术一般,看着父亲说道,“长得像您,是属下此生莫大的悲哀。”
风陵川闭上眼睛,努力平息心中那股无名怒火,以及万般嫌恶焦躁的感觉。再次睁开眼来,仍旧盯着鸿儿,却是冷声问道,“鸿儿,你恨我?”
鸿儿一惊,父亲居然这么快就平静下来,叫他鸿儿,还一直看着他。要知道,在鬼方,只要刑天长老戴上青奴面具,族人便不敢再抬头看上一眼。被青奴面具特有的香味侵扰了心神,刑天长老只需一个眼神,便能将他们控制住。
正自神游天外,猛地听到一声呵斥,“我在问你话!什么时候学会不回长辈的话了?”
鸿儿回过神来,顺口答道,“是。”
“那好,从现在起,你跟在我身边伺候。一个月时间,我给你机会来恨我。”
父亲到底在想什么,居然会提出这么不可思议的惩治方式。鸿儿皱眉,默默地调整眼神,再施摄心术。
“这么看着我干嘛?你没有反对的权力。”风陵川狠狠揍了儿子一巴掌。
鸿儿蹭着身子往墙边躲,都这么大了,还总是被父亲打屁股,而且,他十分不解,为何鬼方的摄心术这么快就被父亲破解,起不了作用了。
“还不走,不是吩咐你贴身伺候吗?”风陵川走了两步,又返回来,扬起巴掌。
鸿儿身子一颤,急忙跟了上去。
伺候风陵川,绝对是件麻烦至极的事情。
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发现父亲有这么多怪癖呢?茶水的浓淡,水温,饭菜的咸淡,搭配,油灯的明暗,光影,他的要求可谓精益求精。
每次做得不好,父亲也不多话,反正他这个最大的回收站就站在面前。鸿儿身上经常挂着食物、茶叶、油蜡等残渣,整个人狼狈不堪。
反反复复做着这些琐碎的小事,考验着鸿儿的耐心,挑战着他的极限。忙得恍恍惚惚的时候,抬头看见父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真觉得父亲一定是有意为之。
最麻烦的是,风陵川对他完全不加防备,这可苦了鸿儿。
怕有人借他之手加害父亲,所有的茶点都要私底下认真查验过后,才呈上去。
三天后,他被父亲毫无间歇地使唤,弄得筋疲力尽。
明明外面有的是亲兵,可是父亲从不换人,就这么没日没夜地折腾他。
后来,独孤鸿实在是累了。
“主上,您明知属下居心叵测,为何不多加提防?”
“这一个月,我会给足你机会。想要让我为你所用,只管出招,至于接不接招,那是我的事。若你未能控制住我,一个月后,别怪我不留情面地审问你。”
鸿儿无耐,“主上,您就不怕属下在这茶水里下毒?”
风陵川冷哼一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就没见过把下毒害人叫嚣着挂在嘴上的。
继续低头研究阵形图,不一会儿,忽然感觉腹痛如绞,豆大的汗珠止都止不住地往下滚。半个时辰之内,跑了十几次茅房。
“你在茶水里放了什么?”
“巴豆少许。”
“你……”风陵川浑身酸软,指着儿子,半晌说不出话来。
眼前那双眸子里透露出很是无辜的神情,“属下提醒过主上要小心防范的,是主上逼着属下只管出招。”
风陵川哭笑不得,“这叫什么招?”
“损招。”
居然还敢回答,风陵川扬起巴掌,鸿儿立刻缩到墙角。
平州城外那遍林子里,独孤蓝脸戴面纱,却也挡不住她眉峰紧锁,“鸿儿这孩子宁可牺牲自己,也不愿被当成棋子去牵制他的父亲。我怎么养了个这般心慈手软的儿子!看来,这件事还得由我亲自插手才行。隗叔,你辛苦一下,去请你那个老伙伴前来帮忙。”
“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我自有妙计,此次,只要有他,定能成事!”
作者有话要说:
☆、你来我往
天气逐渐转凉,燕军粮齐,燕皇帅军绕道,挥师南下,要赶在秋老虎来临之前,大规模地展开进攻。
晋齐两国也在抢时间,北地苦寒多年,若是等到大雪降落之时,严寒的天气,更不利于两国军士作战。
风陵川不眠不休地与几位将军商议边境州县布防事宜,鸿儿一直跟在身边伺候,大事小事,样样都要经他之手,更是没有休息的时间。
有时候,他很不明白父亲的心思。就算他的伺候越来越细致入微,可也没到时时刻刻都离不开他的地步。
这些都是极其最重要的军事机密,父亲就不怕他果真是居心叵测,将之泄露出去吗?
众将领散去之后,风陵川小憩了一会儿,开始静静地看军报。
几天几夜没有合眼,鸿儿靠在墙角,眼皮直打架,大腿都被掐青了,可是仍然敌不过睡意绵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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