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回梦记-第3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还脱不了是窑子里的姑娘。所以我想现在由我出名,向放窑账的借两千块钱,交给爹去做买卖,万一上天有眼,发一笔大财,我立刻就变成买卖大掌柜的小姐,比他念书家少爷不贫不贱,这口气不就争过来了么?我就是这个主意,您要不依,我还是那句话。”怜宝听了咬着牙道:“两千块钱不是小数,怕将来没法还,你受大罪……”
如莲听了暗想自己绕这样大圈子,说了这些瞎话,居然没逼出娘一个肯字,心里暗自着急。便又仰首道:“您放心,不用一年,我准能还清。依着我就这口气借吧!”话未说完,那边周七已跳过来,把如莲拉住,瞪着眼问道:“你这话是真是假?”如莲一惊,道:“怎么不真?”周七把她的手一放道:“你这样真救了我!我现在在本地已见不得人,这样算你扶持我,借着做买卖出门一趟,要混整了,一来完了你的愿,二来我要剩点钱,也好补报那个人的情。咳,这可不是我周七不要脸,真逼的我没法了。”怜宝用白眼翻着他道:“啧,啧,听见风就是雨,你倒有缝儿就钻,你还要脸?”周七勃然道:“我跟你说不着话,如莲要跟你一样,她就磕头求我收她的钱,我也不干。如今我看出她够人味,我们不论父女,只当是交朋友,才肯替她办事,拿她的钱自己买路走。日久见人心,现在少说废话。”说着又向如莲道:“你明白么?”如莲点头道:“爹,咱们君子一言,不必多说。我预备钱,您预备行李吧!”周七把大拇指一挑,顿足道:“好痛快!可惜你是女子,我在男人里都少见你这种人。”怜宝却气极道:“这日子不能过了,混世乱为王,你们一商量就是个主意,没有我了!”如莲才要说话,周七已倏然走出。如莲叫道:“您哪里去?”周七不应,只听腾腾跑下楼去,须臾却背着手儿进来,面色已变得十分难看。
怜宝还正在嚼说,周七走向她面前冷笑着问道:“喂,这个家从今天就归我为主了,你信不信?”怜宝正低着头也没瞧见他的脸色,仍自气愤答道:“你,你是哪里赶来的?把我搅的七乱八糟,吃我口闲饭,还不是面子?还要当家,你凭什么?”周七霍的把背着的手一扬道:“凭这个!”立刻见一把明亮亮的切菜刀,已闪耀在怜宝头上。如莲和怜宝都吓得叫起来。周七两眼通红,摇晃着菜刀喝道:“谁喊宰谁!”二人立刻都不敢再叫,看着他那凶相,只有抖索。周七把刀逼着怜宝,却转脸向如莲道:“你躲开,不许喊,不许出去。别怕,没你的事!”说完又一把手抓住怜宝的头发,把刀刃对准她那鼻子,咬牙厉声喝道:“你认命吧,今天你该死了!”怜宝只有浑身乱战,却再也说不出话来。如莲见事已危急,来不及劝解,怕周七真要杀怜宝,就拼命的喊起救人来。只一个“救”字才喊出口,已被周七将颈儿捏住,向前一拖,如莲扑的倒在地下,周七抬脚轻轻将她脖颈踏住,再也喊叫不出,幸而呼吸能通,只得伏在地下抖战。
周七把如莲收拾妥贴,怜宝这时才说出话来道:“你……怎……杀……饶……我……救……”周七仍举刀拟着她道:“你是不想活?你说,想活不想活?”怜宝抖颤着道:“活,……你饶我……怎回事……”周七目光凶射,哈哈笑道:“你不能活,还是宰你好。”说着把刀反向她脸上一按,怜宝呦的一声,头儿几乎要缩进颈里,闭着眼道:“饶……人……命……为什么……杀……我……”周七冷笑道:“我倒想教你活,只怕你自己不愿活。好,你听我说,如莲给我两千块钱做买卖,你愿意不愿意?”怜宝连连点头道:“愿意。”周七又道:“我没别的买卖可干,只可去贩烟土。贩烟土非要女人藏带不可,要你跟我去,你去不去?”怜宝两眼黧鸡似的望着周七,却挨忍着不说话。
周七又把刀一晃动,喝道:“去不去?快说!不说……”怜宝又一个冷战,立刻说道:“我……我……怎能……出,……家里……没没……人……”周七呸道:“放屁!如莲用不着你,这个破家挪了碍甚事?不去,好,宰你……”说着把刀一错,怜宝额上立见了一道半分深浅的血糟,鲜血直流下来,汪到鼻洼口角。怜宝觉得一疼,目中已见了血光,吓得魂不附体,忙叫道:“去……去……我去……就去……”
周七哈哈大笑道:“你去了?你真去?可惜说的晚了点。去也饶不了你!”说着把刀放在床上,甩开巨掌,先刷了她十几个嘴巴,接着又在她身上痛殴起来。如莲在地下听着,猜不透周七是什么意思,又听得怜宝被打,不由动了母女的天性,便忘了自己还在周七脚下踏着,拼命挣扎着要爬起救护怜宝。那周七觉得脚下的人起了反抗,只把脚向下略一用力,如莲立刻连气也喘不出来,更别说动弹咧。周七检着怜宝身上肉厚的地方,抡拳猛打。怜宝忍不住疼痛,略一喊叫出声,周七便又伸手摸刀。怜宝怕他再下毒手,只得咬牙挨忍,口里只唤“饶我饶我,全依你!”以后连祖宗亲爹都央告出来。周七更不理会,直打得怜宝通身青肿,方才罢手。喘了喘气,又哈哈大笑,对怜宝瞪圆大眼道:“你可认识了我?从今以后,我说一句,你得应一句。答应晚了,还是照样宰你!”怜宝这时才缓过一口气来,哭号道:“哎哟,哎哟,打死我了!”周七笑道:“哈哈,打你是给你先送个信,往后你等着吧!不教你怕一辈子,我不姓周。”怜宝瑟缩着道:“你……你打完了,倒是为什么?教我明白……”周七喝道:“什么也不为,只要你去掉你的混账,你是我的媳妇不是?”怜宝这时哪敢顶撞,只得应道:“是。”周七道:“是我媳妇,我就打得。从此你听我的话不?”说着又把刀拿起,怜宝惊得又一个冷战,忙道:“听,听,听。”周七抡刀来了个翻腕刀花,狠狠的道:“料你也不敢不听!今天教如莲想法借钱,明天咱俩就走。”怜宝方一迟疑,忙又应道:“走走,后天走。”周七冷笑道:“你不用犹疑,有什么奸诈,尽管跟我周七使,我周七有条穷命顶着。嘻嘻,可是我不能死在你头里。”说着把脚一抬,叫道:“如莲,起来,别怕,我把你的混蛋娘制服了。”说着见如莲还伏着纹丝不动,连忙拉她起来,放在床上,见如莲已是面色如死,唇儿变青,又把她摇撼两下,如莲才哇的声哭出来,睁眼瞧瞧周七,便扑到怜宝身上,母女同时放声大哭。
周七把刀猛一剁床沿,喊道:“别哭!”母女立刻住了声。周七向如莲道:“对不住,孩子,怕你碍我的手,才使了这个狠着。没压重么?”如莲擦着脸上的灰土,壮了胆子问道:“好不生的,您为什么打我娘?”周七道:“你别管,你疼她,她害你。我也不必说,你自己揣摩去!闲话少谈,你洗洗脸,先出去把放窑账的找来,商量办钱。”如莲没有答言,怜宝已忍不住,忙拦住道:“她去不成,等会儿我去。”周七骂道:“呸!歇着你那×嘴!你去,你哪里去?一步也不许你离我!你打算我是混蛋,放你出去寻人来收拾我么?你死了这条肠子吧!”说着又催促如莲道:“快去,快去!”如莲摇头道:“不成,我去倒能去,怕我走了您又打娘。”周七笑道:“你在家我打她,你还不也是干看着?你放心去,我决不打。”如莲又踌躇欲语,周七急了道:“再打是兔养王八蛋,你再不走,我还打她。”如莲没法,只得用手巾擦擦脸,便走出去。走到门口,回头想看怜宝的眼色,却已被周七横身挡住,只得下楼出了门。 在路上自己纳闷,猜不出周七是何意思。他无故的打娘,好像凶神附体,娘已受了他的制,哪有法子解脱?我既得出来,便该找人把我娘救出。又想周七对我娘虽然凶狠,可是他的心原不坏,只为逼着娘听从我的话,竟闹得这样糟糕。我原来是想绕着弯儿给周七弄一笔钱去做买卖,原是好意,哪知他又把我娘扯到混水里,我真害了娘。可是周七也并不是坏人,只要娘学了好,他总不致虐待,也许她从此倒归了正果,这倒是歪打正着。我且去寻个放账的来,先把钱办妥,以后再看风色。想着便穿街过巷,寻到怜宝干姐妹黎老姑家。见了黎老姑,说是怜宝有事相商,立刻请过去。
黎老姑有四十多岁年纪,家道富有,原是久放窑账的,听如莲说怜宝有急事相请,料知是钱项的事,便即刻出门随如莲回家。如莲在归途上又犯了心事,暗想黎老姑这一去,我娘借她仗着胆子,说不定要和周七翻脸打官司,想着不由害了怕。及至到家领黎老姑上了楼,听屋里却静悄悄的。便让着黎老姑一同掀帘进去,只见怜宝已靠着墙角坐起,周七却坐在离她二三尺远近的地方。怜宝似已把滚乱的头发拢得略顺,头上伤痕也用手帕扎裹了,见黎老姑进来,泰然含笑让坐,先叙了两句家常。如莲暗暗诧异,无意中看到周七身上,却见他已穿上长衣,右手藏在衣襟下,襟角还微露一些刀柄,便心中方明白周七正持刀监视,怜宝慑着他的余威,自然不敢声响咧!怜宝先和黎老姑闲谈几句,便说到借债的事。黎老姑知道如莲现在正大红大紫,正是上等债户,便一口答应,定妥了明天下午立据交款。黎老姑见周七面色不好,怜宝又有病容,不愿久坐,就作别自去。
这时天已过午,到了吃饭时候,周七伴定怜宝,两人一步不离。如莲只得又自出去买来熟菜蒸饼,周七自己大嚼了一顿,怜宝如莲都不能下咽,只默然相对,都不敢随便说话。周七吃过饭,高谈起贩烟土的本领,怎样偷过关口,怎样欺瞒官人,又说赚钱后给如莲如何争气,自己如何得脸,说得津津有味。如莲却暗自替他为难,料着怜宝绝不能舍了女儿,服服贴贴跟他去出门。现在不过怕周七动刀,不敢违拗,眼看就要出个大不了。但又为周七在旁,不得和怜宝说话,更没法解劝周七,只自己心里焦灼。又因一夜未眠,加着吃烟呕吐,疲乏已极,想躺着歇歇,哪知头一着枕,竟沉沉睡去。那怜宝看如莲睡了,自己怯着周七,料道此际没法逃出他的手,心里忧烦,身上酸痛,再坐不住,也自睡倒。周七也不管她们,只自坐着。直到黄昏之后,她母女才相继醒来,仍是由如莲出去,到附近饭馆里叫来几样菜饭,大家吃了。周七夫妇都犯了烟瘾,不约而同的,一灯相对,吸将起来,居然还偶尔闲谈几句,好似忘了早晨的事。熬到十二点后,怜宝想睡在屋中和如莲计议一切,便向周七道:“你自己去外间睡吧,我身上酸的很,不出去了。”周七摇头道:“你别找不顺,想在屋里捣什么鬼!不成,还是跟我去。”说着烟也不抽了,拉怜宝下床,踉踉跄跄的走出去。如莲把床上烟具收拾了,去关屋门时,才见已被周七踢得都脱了榫,不能再关,便勉强着掩上,轻轻熄了灯,也自和衣睡下,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过了一点多钟,忽听外间里床声响动,又隐隐听见怜宝哼喘之声,不由大吃一惊。暗想我娘莫非也学了我们那一着,跟周七怄气,吃了大烟?这不是挣命的声音么?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顾不得穿鞋,光着脚便走下床来,想跑出去看。走到门首,又听见不止怜宝哼喘,并且还杂著周七的粗重气息,互相应和着。如莲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