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颜错.几重花落几重棺 作者:柳扶疏(文秀网14.05.31完结)-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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缱绻深情,如何能在一夕之间割舍?
终于,那一晚,她来到了他的屋中。
一进屋,她便脱掉了衣衫,立于他的身前。这是她最后的办法,也是她最后的尊严。
她,也一定要留住他。
烛影摇红,女子的肌肤凝白似玉,脸颊如胭脂般娇艳。青丝如黛,遮住女儿家无限的娇羞,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等着他去采撷。
一夜缠绵,软玉温香,那是她一生中最难忘的夜晚。在蓊郁的芬芳中,她在他的身下绽放,此生所有柔情都似乎在那一刻为他展现。
她在他的怀中,在他耳边呢喃:“不要走,留下来,好不好?”
他没有回答,用吻堵住了她的唇。她闭上眼,不去想那一切,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他的心跳平稳有力,是这世间最好听的声音。
她以为她终究留住了他,然而,清晨鸟啼将她从那一个缱绻温柔的春闺美梦中惊醒时,她睁开眼,枕边却已空空荡荡,余温早已冰凉。
他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这世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也没有什么是永远的。”她还记得在之前谈及江湖形势时,他这样说道。她却没有想到,这句话所指的并不仅仅是江湖形势,还有感情,更没有料到它会这么快地应验。
箫映弦并不知道自己中了毒,更不知道那一夜在决定去找他之前,湲姬曾精心地沐浴过。那沐浴的水里,她下了毒。沐浴完毕,那毒液便停留在了她的全身。
毒药的气味其实时常并不难闻,相反,毒性越强的往往是越芬芳的。正如这世间所有瑰丽的事物一样,越令人沉迷的,就越有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就像他。
同样,也像她。
☆、二十七、万鬼渊(8)
既然留不住他的心,那么,就留住他的人吧!她用自己的身体做赌注,赌一个不可预计的未来。在那一夜缠绵的时候,他早已身中剧毒,如果他离开了她,那么她就要他生不如死!
后来,他就真的没有再回来。
当流湘去找箫映弦的时候,湲姬托她带给他一张红梅图。那图绝非是一幅普通画卷,那朵朵梅花都是由她的鲜血绽开,更重要的是,她在绘图的墨中,加入了解药。
虽然对他心存怨恨,但那份始终无法割舍的爱终究多过了恨意。那幅画的卷轴之中她放置了护符,确保它不会被损毁。她给了他一次机会,只要他将那副图画放置在他平日里时常来往的地方,解药就会克制住他身体中的毒,但却只是克制,而不彻底是解除。
若要彻底解毒,只有他回来找她,但他却一直都没有回来。
那张红梅图,是给她给他最后的机会,也是给自己最后的机会。
湲姬没有告诉他的是,其实在他走了没有多久之后,她就发现自己已经怀有了身孕,但是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在羡月宫,圣女必须是完璧之身,否则将会被丢入蛇池,承受万蛇噬骨之刑。她一面想方设法地掩盖着怀孕的事实,一面痴痴地盼望着流湘能找到他的踪迹,然而到最后,她竟得到了他们在一起的消息。
没有人知道她有多绝望,除了她自己。
彼时,她的小腹已经日益凸显,宫中人在私下议论纷纷,她知道无法再隐瞒这个事实,便暗自离开羡月宫,踏上了去往中原的路途。
她终究不甘心,不相信。她要亲自见到他们,问一问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她要为他换回那颗心,那颗爱他的心。
凝幽阁二阁主箫映弦风流成性她是清楚的,在爱上她的时候她就已经预见了日后可能的结果,却仍是义无反顾。她想,在没有换心之前,他应当也是爱她的吧,即使那爱或许只是逢场作戏而已。
在当初换下箫映弦的心的时候,湲姬并没有舍得丢弃它,而是用秘术将它贮存了起来。后来,她想尽方法,终于将蛊虫清除。在踏上去中原的路之前,她带上了那颗心,多么鲜活啊,仿佛那个人就在身边,在她耳旁轻声地说着情话,告诉她,他爱她。
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在从东海到中原的路上一路跋涉,其间艰辛自不必言。她虽带有钱财,也身负术法,但日益沉重的身体使得她越来越力不从心。终于在一个下着大雨的夜里,腹中阵痛传来,她晕倒在一户人家门前。
那场黑夜,是一个生命的出生,和一个生命的终结。
羡月宫虽被中原武林视为地处偏远之地的异端邪教,但因其中多诡谲秘术,尤其是世代继承着鬼影之术的圣女,依然令人闻之色变。圣女莫名失踪,若是被敌手知道,定会导致羡月宫遭到重创,因此宫中将这件事秘不外宣,只是宣称圣女身体微恙,需要静养,实则四处搜寻湲姬下落,却最终无果。最后,羡月宫对外宣布湲姬病故,又新立了一对双生姐妹梅双儿、梅碧儿为圣女,并说鬼影之术已由她们继承,此事这才告一段落。
事实上,新的两位圣女并不会鬼影之术,这世上唯一会鬼影之术的湲姬已经在诞下孩子的那一夜亡故,魂魄散去一部分,剩下的由心念维持着到了若虚界。而那时的箫映弦,则正在寻找流湘的途中。
说完这一段陈年往事,湲姬话音落下,周围一片沉默。
“你是说……这颗心才是我的,我先前抛却的,不过是别人的心脏?”箫映弦捂着胸口,那里,心脏有跳动传来,似乎提示着他那些无法抹去的过往。
“不可能!”他握掌为拳,“如果真的如你所说,这颗心又回到了我的身体内,为什么曾经那些记忆并没有回来?你一定是在说谎,编造一段无法证实的过去,妄想令我上当!”
“那颗心里所蕴有的那一部分记忆已经随着蛊虫的去除而一并消失了,”湲姬说,“如果它并不是你的心,又为什么能瞬间融入你的胸膛,无法取出呢?这是因为这么多年来你的身体都在等待着它,一旦放入,就彻底融合在一起了啊……”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这么多年你的身体都在等待着它,就像我等待着你一样。
箫映弦冷笑:“不管这颗心究竟是谁的,终究有一天我会将它取出,捏得粉碎!”
☆、二十七、万鬼渊(9)
湲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看着他,忽然感到无比的悲哀,眼前的这个人,竟真的连自己的心都不要了吗?那,是他最初的心啊……
“你可以不要自己的心,但能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吗?”她转身一指,“他,就是你的孩子!”
她手指所指的方向,正是暮离!
箫映弦愣住了,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将他带来若虚界吗?就是因为他是你的亲生孩子!”湲姬的脸上有报复的笑意,“我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了,等着你来到若虚界,等着你们自相残杀!”
“不,不可能!”箫映弦的表情已经变得扭曲万分,“如今你说什么也没用了,既然无法得到须臾花,我就将这里毁灭,你们所有人都来为我陪葬吧!”
额心的死棂藤到达百会穴的一刻,就是煞气最重的一刻,流湘既对他无情,他人更对他怨恨,连不死之身都已然毁灭。既然如此,此生再无所依,再无所恋,如果注定要死,那么他就要他们所有的人为他陪葬!
他展袖高呼,声音有如鬼泣。鬼手赫然张开,无数骷髅从中冒了出来,一片白骨森森,还在赫然晃动着。孚阙术,不仅可以令死者复生,更可以使生者死去,徘徊在轮回之外,永生痛苦。
就在这一刻,他看到了阿棺的眼神。
事已至此,她的眼中竟毫无怨恨,只是不远不近地、不悲不喜地看着他。她的面容与流湘相似,却又不同,她的眼睛澄澈如最纯净的月光,仿佛宽恕了他所有的罪孽。
她是那样善良,善良到令所有的肮脏和罪恶都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他想到刚将她从棺中抱出来的样子,她是那么小,小得让他连抱她都不敢。她原本在哭,却在看到他的一刻止住了哭泣,小脸上绽开笑意。没有人知道,在流湘死的那一刻虽伤心欲绝却都没有流泪的他,竟在看到这个小小的孩子笑起来的一瞬间泪湿了双眼。
而现在,那个十几年来和他相依为命的孩子,他的阿棺,即使是在得知所有的阴谋都是出自他手的一刻,仍然是不恨他的。
可是,他却已逃无可逃。
她宁静的目光如利剑刺到他的心里,让他的心陡然一颤,他忽然后悔了,但是已经来不及。孚阙术一旦催动,就无法以人力加以终止。无数白森森的骷髅已经向阿棺他们逼去,将他们逼到了万鬼渊边上。
暮离迟迟没有出手。方才湲姬的一番话令他惊骇到无以复加。他从小便没见过父亲,他以为他的父亲是寒门学子,母亲是乡村嫠妇。湲姬的话如重锤极打在他的胸口,令他惊惑,更令他踟蹰。如果当真如她所言,那……若是他杀了箫映弦,岂不是一个亲手弑父之人?
这时,箫映弦忽然吐出一口血来,一阵踉跄,几乎要跌倒。那些骷髅士兵就在这一刻回身,全都向着他而去!
湲姬的声音响起。
“箫映弦,你以为没有人能知道你的计划?哈哈哈,你太天真了,你有没有想过,无数个人想得到孚阙术的心法却没能找到,为什么你能这么特殊?实话告诉你吧,孚阙术的心法早就被秘藏在羡月宫里了,当时我私自离宫,他们之所以要不惜一切代价四处找我,不仅是因为我是圣女,更是因为我将写有孚阙术心法的秘卷也带了出去。我那时因你而死,对你恨之如骨,自然不会让你逍遥痛快,当得知你因流湘的死亡而痛苦时,我就知道你定会为她报仇,想尽一切办法复活她。所以我让你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得到孚阙术的心法,你只顾欣喜若狂即刻便开始修炼,却不知道它早已被我修改过,当你修练到头,召唤出白骨之兵的时候,同那些白骨一起腐烂的,将会是你自己。”
“湲姬,你——”
箫映弦目眦欲裂,但他的话说到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白骨之兵向他蜂拥而去,顷刻间将他一半脸皮撕扯下来。血液漫出,他只剩一半脸皮的容颜变得鲜血淋漓,狰狞至极。
“夫君!”
一声呼喊响起,方才一直没有人注意到的明珠就在这时向他跑来。方才箫映弦被围击之时,无力控制死棂藤,明珠从中挣脱了出来。
透过嶙峋白骨,他看到那个女子,她不管不顾那些可怕的会动的白骨,向着他所在方向。白骨之兵虽只攻击箫映弦,但对明珠依然是极大的阻碍。地上有白骨嶙峋,又有骨兵挡道,她连一点武功都不会,却硬是披荆斩棘,向他而去。这个曾经见到死人都吓得腿软的女子,这一刻眼中没有丝毫犹豫,脸上还挂着泪痕,却紧咬着下唇,毫不畏惧。竟生生地突破重围,来到了他的身边。
☆、二十七、万鬼渊(10)
原本面容坚定的女子,在来到他身边的一刻,忽然潸然泪下。
箫映弦的面容已经残缺,狰狞可怖,他想让她不要看,却由于唇舌连同半边脸被撕扯下来而说不出话来。他想告诉她不要看,喉头涌动,却只吐出一口鲜血,于是便只能转过头去,将较完好的一边脸对着她。
然而,那较完好的一边,其实也早已是血肉模糊。
“夫君!”
在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一支白骨自她背后直穿而过,从她胸前透出。她倒在他的怀里,胸前的森森白色如同她一样苍白的脸,殷红的血顺着白骨滴下,和他的血混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