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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王昭君1331-第24部分

小说: 王昭君1331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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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妃呢?有什么话?”
  “除了谢恩以外,另外没有说话。”
  “也不问问,皇太后为什么让她迁回掖庭?”
  “没有!”秀春又加了一句:“明妃不肯问的。”
  “为什么?”
  皇帝脱口问了这一句,随即觉得自己的话多余。那样一问,明明是觉得迁回掖庭是受了委屈的表示。以昭君的性情,是不会有此一问的。
  既然问不出所以然来,惟有派人去查询。当时吩咐周祥即刻赶往掖庭,问明究竟,迅速回奏。
  不想周祥未回,又另有一报,说是太后已下懿旨:昭君赐死,照长公主的凶仪殡殓。这如晴天一个霹雳,仓猝之间,无法查证。亦不敢费功夫等查明白再作处置,唯一可做之事便是一面派人到掖庭传旨:太后的懿旨,暂缓遵行;一面赶到慈寿宫去救昭君。
  太后刚刚召见过掖庭令,问了昭君迂回掖庭的情形,又问可曾接到昭君赐死的懿旨?答奏是:“刚刚接到,正在遵办。”
  所谓“正在遵办”,是必须有所处置,而以秘密安静为主,务须避免引起惊扰。所以通常都在深夜执行,或饮鸩,或自缢,任人自择。如果自己下不了手,或者恋生不肯遵旨,才不得已用弓弦扣喉,与绞杀无异的手段。
  太后了解这些习例,召见掖庭令亦就因为有此习例,必须格外叮咛,限于正午复命。这就是说:在正午以前,必须处决昭君。
  就是在掖庭令刚从边门退出之时,皇帝步履仓皇地赶到了。
  “母后!”皇帝一见面便跪倒:“请开恩!”
  太后见皇帝一到,便知来意,心里好不自在!此时故意问说:“开什么恩?”
  “请恕王昭君一死。”
  原以为皇帝只知道昭君迁回掖庭,谁知竟连赐死的懿旨,他也知道了!太后大为生气,看着左右大声问道:“是谁多嘴,告诉了皇上?”
  随侍在侧的皇后急忙回答,斩钉截铁地说:“没有人敢多嘴!消息绝非在这里泄漏。”
  “是儿臣到了建章宫才知道的。”皇帝答说:“随后又听说昭君已蒙赐死。请母后开恩,王昭君没有错。”
  真可谓口不择言,其实最后那句话不说也不要紧,说了更坏。
  “她没有错,是我错了?”
  这一下,皇帝才知道话说得欠考虑,急忙争辩:“儿臣绝不是这个意思,敢于找个借口,忤逆母后。”
  “是!母亲请息怒。”皇后也帮着求情:“皇上绝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意思,是什么意思?事情摆在那里很明白,非黑即白,昭君没有错处而赐死,当然是我不该下这道旨意罗!”
  “儿臣决不敢忤逆母后,不过王昭君实在可怜。”
  太后又何尝不知道昭君可怜,不过事到如今,唯有硬起心肠,作个一了百了之计,因而冷冷答道:“可怜的人多着呢!”
  这样滴水泼不进去的情势,迫得皇帝又只好向皇后求援了。看在夫妇的分上,皇后明知太后意志坚决,而且已碰过一回钉子,说不得也只好硬着头皮,再讨一场没趣。
  “请皇太后恕王昭君一死— ”
  一语未毕,引起太后的震怒,铁青着脸打断她的话:“慢着!怎么你也这么说!你不是有许多委屈,都是由王昭君身上来的吗?你太懦弱,没法儿整肃宫闱,来跟我哭诉,如今,我替你出面料理了,你倒又在那里装好人,这是怎么说?”
  这番责备不轻,皇后又羞、又愧、又委屈,不由得声音就哽咽了,“臣妾死罪!”她跪了下来:“皇太后回护,臣妾感激得不知怎么报答,也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你不会说,就别说了!”
  这是暗示皇后不必过问。皇帝想到昭君命如游丝,焦急莫名。深藏心底,怎么样也不愿说的一句话,终于被逼了出来:“请母后开恩!”他说:“只要王昭君不死,怎么样都可以!”
  太后心想,早肯撤手,不是什么风波都没有?沉吟半晌,觉得不能不准,但还得问个清楚。
  “是送到塞外?”
  皇帝心如刀绞,好半晌答不出来。不过表情上是看得出来的,真个无奈,唯有割舍。见此光景,太后却真有些恼恨王昭君了。
  “哼!今天才知道,王昭君真的长过凶痣。”
  “那— ”皇帝忍不住分辩:“那是毛延寿瞎说。”
  这句话恰如火上加油,“你怎么知道毛延寿瞎说?”太后沉下脸来:“我看他一点都没有说错。这一阵子,六宫不安,都是她一个人起的祸。如今索性大动干戈了!我告诉你,我赐死是为了大汉朝的国体。”
  皇帝无语,皇后看太后意思有些活动了,心想反正钉子已碰得头破血流了,不如再碰一下。否则,为德不卒,钉子就是白碰了。
  “皇太后为国家百姓操心,皇上也是知道的,总请皇太后开恩,先放宽一步。等臣妾去劝皇上,果然到了王昭君非死不可的时候,臣妾一定奏请皇太后再降懿旨。”
  这话说得相当委婉。而皇后站在皇帝一边,又不免使太后势孤之感,非趁势收篷不可。
  怒气不息而无可奈何,“好吧!”太后将置在玉座旁的拄杖拿起,顿一顿说:“我不管了,也管不了!看你非把大汉朝的天下断送了不可!”说着,霍地站起身来,扭头就走。
  “母后!母后!”皇帝跪了下来,拉住太后的衣服。
  皇后却又拉住皇帝的衣服。等他转脸来看时,她使个眼色,向外呶一呶嘴。皇帝恍然大悟。救人要紧,母后面前请罪,不必急在此一刻。
  于是皇帝松了手,而太后亦就毫无顾视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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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青衣布裙的昭君,望着桌上的一杯药酒,泪滴如断线珍珠似地滚滚而下。她不是贪生,只是想起赐死的噩耗传到家乡,年迈双亲不知道会怎么地哭得死去活来?方寸之间,有如脔切般刺痛,以致于再也无力自制而已。
  “大姊,”她突然伸手:“我要跟四妹作伴去了。”
  手刚伸到酒杯上,却为林采一把按住。“二妹、二妹!”她几乎是哀求的表情:“你千万不要这样。等一等!”
  “还等什么?”门外冷冷的声音在接口。
  林采与泪眼淋漓的傅婆婆,莫不一惊。明知是谁的声音,还是都回头去看。果然不错,是掖庭令在门外。
  “傅婆婆!”
  “在。”傅婆婆奔了出去,搓着手,低声音说道:“你老就高抬贵手— ”
  “什么高抬贵手?”掖庭令大声喝断:“皇太后的懿旨,限午时复命。你看看太阳!你去跟王昭君说,别这么贪生怕死。”
  “皇上不是有旨意,暂时留下人来吗?”
  “不错!有。”掖庭令故意提高了声音:“皇上的旨意在前,太后的旨意在后。我倒问你,就算是一家普通人家好了,我是该听娘的话,还是儿子的话?”
  “大姊!”昭君冷不防地又去夺药酒:“掖庭令的话不错,懿旨不可不遵。”
  “不!不!一定有后命。忍死须臾。”
  一言未毕,听得掖庭令在门外厉声喊道:“林采,你出来!”
  林采不理他,“你想偏了!”林采急促地说:“生死原不算什么!可是不能枉死。”
  “林采!”掖庭令的声音更高了。
  “我们姊妹一场— ”
  “没那么多好说的。”
  “我只说两句。”
  “你老,就容他们姊妹说两句话吧!”傅婆婆亦代为求情:“两句话功夫,亦误不了多大功夫。”
  “好吧!两句。”掖庭令终于答应了:“多一句也不行。”
  “多谢长官。”
  “别罗唆了!”掖庭令喝道:“快去说。说完两句就走。”
  “是!”林采与昭君泪眼相向,声哽喉头:“二妹,叫我说什么呢?”
  两人不约而同地扑向对方,相拥痛哭,这一下掖庭令可忍不住了,正待发作,傅婆婆见机,奔过去拉开了林采,眼却望昭君。
  “昭君姑娘,你有什么后事,尽管交代!你别管你姊姊,她可不能跟你多说什么。”
  昭君比林采又沉着些,微点一点头,劝慰林采:“大姊,你不必伤心,一切命中注定,我谁也不怨。有朝一日得能见我爹娘,不必提起今天的情形,只说我是病死的好了。”她停了一下又说:“像我,也算为国而死,没有什么好遗憾。只是皇上的深恩,无从报答了。”
  “是啊,二妹!皇上一定会求太后收回成命,你不能死!”
  一语未毕,掖庭令大声喝道:“好了,好了,林采出去。再不知趣,可要难看了。”
  “长官!”林采跪了下来:“求你老再开开恩,不要逼得太厉害。”
  “什么?”掖庭令厉声向傅婆婆说:“去!把她拉出来。”
  见此光景,昭君一伸手端起酒杯,伸向唇边。就当鸩酒快将入口之际,只听步履杂沓,等掖庭令回身去看时,林采抢步上前,双手直扑,“拍”地一声,将酒杯扫落在地上。
  “宣懿旨!”
  是周祥的声音。引吭高呼,使得林采精神一振,急急奔出去看时,掖庭令已跪于当地在听宣懿旨了。
  “奉懿旨:王昭君免死!”
  一字一句,清晰异常。林采喜极而泣,想转去告诉昭君时,才发现周祥身后另有一人,正是当初赴荆襄选美的钦使孙镇。他怎的到了此地?这样想着,不由得将脚步停住了。
  原来另外还有旨意— 这一道旨意,出于皇帝,恼恨这个署理掖庭令田信抗旨,将他革职拿问,另外派了孙镇来接替他的职务。
  弄清楚了怎么回事,可真是喜上加喜。因巍这署理掖庭令田信,小人得意,大改常态。本来冷静沉着,不苟言笑,不算坏事。但过了份,冷静变成冷酷,寡言变成阴沉,那就望而可畏了。所以林采此时,不但心头宽松,而且志得意满,掉转身去,飞也似地赶回昭君的房间。
  “好了!皇恩大赦了!”说得这一句,林采气喘个不停,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昭君原已隐约有所闻,只是不敢相信有这样的事。如今从林采口中证实,心底掀起极大的波澜— 到了这时候,才觉得生之可贵。尘世间的一切,不是想像中那样冷酷无情!一种感激涕零的意绪,刺激得她鼻子发酸,眼眶发热,喊出一声“姊”随即扑了过去。
  非常奇怪地,临死以前,昭君只怨造化弄人,自己命苦。而既生之后,却有无限的委屈需要倾泄,因而伏在林采怀中,抽抽咽咽地哭个不止。
  林采当然早就止了眼泪,像抚慰娇生惯养的小妹妹那样,不断地拍着,哄着,屋内屋外,亦已挤满了人,随来相劝,最后是孙镇到了。
  “别伤心了!是大喜事。”他说:“林姑娘,请你快替你妹妹理理妆,我陪她到慈寿宫去谢恩。”
  “啊,啊!”林采一惊态度也变了,完全是大姊下命令的态度:“可再不许哭了!这是件大事,耽误不得。”
  说着,脱开身子,将昭君扶到一边坐下。于是傅婆婆去打洗脸水,另有比较热心的女伴帮忙,卸镜袱的卸镜袱,调脂的调脂粉,理衣衫的理衣衫。而昭君心里却很着急:哭声虽止,泪痕未消,一双肿得像胡桃大的眼睛怎么见人?
  “大姊,”她低声说:“你看我这眼睛!”
  “那可是没法子的事!太后当然会谅解。”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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