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明威传 作者:贝克-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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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堪萨斯市生活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收集的创作材料可不少。后来他把这些材料加以整理,作为三篇作品的素材。第一篇讲述一位爱尔兰的警察开枪打死两名抢劫香烟商店的匈牙利人。第二篇写一个城市的政府公开支持两家秽淫的舞厅。在那里舞女穿着肉色透明紧身衣在厅里过道扭跳,让观众观看欣赏。一个思想原是健康的人,由于参加了这种庸俗舞会,竟堕落到酗酒、吸毒,最后免不了一死。三篇作品中,最好的一篇要算《先生们,愿上帝赐给你们欢乐吧!》这是一篇有关圣诞节的讽刺故事。说某医院里有个患神经病的青年病人。此人自认为对上帝不够虔诚而受到惩罚,蜕变为女性,两个实习医生对这个病人的病症,诊断有不同看法,因而进行了激烈的争论。
厄内斯特除了决心学习写作之外,主要的兴趣就是谈论战争,以及考虑如何参加这次战争。他的父亲仍然反对他去参军。另外,他的眼病似乎使这个问题成为纸上谈兵。”我们都象母亲,眼睛有毛病,他在给他姊姊玛丝琳的信里是这样写的,“不过,即使这样,我还是一定要到欧洲去。我不能因为眼睛有毛病,就放弃我参军到欧洲去的愿望。”不久,他从一位堪萨斯城青年赛奥多·希龙贝克那里打听到如何参军到欧洲去的情况。此人在厄内斯特到《明星报》社工作一月之后,才到报社来的。赛奥多现年二十二岁,长着一头黑发。他身上最突出之外是他那只假眼——玻璃眼睛。一九一三年他在康涅尔大学念书。一九一五年春天,一个高尔夫球击中了一棵树干,猛力地弹射回来,不偏不倚正好打中他的眼睛。眼睛受伤后,不能再学习,他被迫离开学校。一九一七年夏天他应征参加美国陆军。并派他到法国开救护车。在那里工作了四个月。他讲起自己在欧洲生活的那一段情况,真富有传奇色彩。不过他建议到欧洲去春季比冬季好,因为冬季里雨水多,路上坑坑洼洼尽是水。圣诞节前夕,他和赛奥多一起同威尔逊·希克斯约定,过了年,他们将尽可能快地向红十字会提出申请,到欧洲战场上开救护车。海明威医生无可奈何地收回自己的成见。在这三人小组中,厄内斯特年龄最小,在即将到来的横渡大西洋当中,他将难以控制自己的童心稚气。
他搬离了卡尔·埃德加的公寓,住进附近一幢老式房子阁楼上的一间又阴暗又窄小的房间。一天晚上,时间太晚了,他便邀赛奥多到他家去住。他们坐着电车通过积满白雪的街道,爬上小阁楼。时间已是凌晨一点,赛奥多困乏得很,恨不得立即躺下便睡,可是厄内斯特却拿红葡萄酒和勃朗宁①诗集,边喝酒边高声朗诵诗句。凌晨四点,赛奥多醒来时还看到他仍在喝酒吟诗,神采奕奕,容光焕发。第二天他照常工作,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他精力充沛,有使不完的劲,而且在赛奥多看来,厄内斯特的天才刚露锋芒。他写道,“我们这些凡夫工作一做完便准备去玩或睡觉,可是我们的天才,厄内斯特又开始了他新的工作。”的确,他在《明星报》社的六个月工作,仅仅是他朝那通向更高地位的道路迈出的“第一步”。但这是非常重要的一步。
①勃朗宁(1806—1861),英国著名女诗人。
海明威传第二章 归来的战士
第二章 归来的战士
斯奇奥农村俱乐部
“我最初一次上战场,完完全全是个麻木不仁的呆子,”一九四二年海明威这样说:“我还记得,当时我认为我们是反抗的一方,奥地利人是侵略的一方。”一九一八年四月的最后一天,厄内斯特和赛奥多从《明星报》社领取了最后一次薪水,来到火车站搭乘一列开往芝加哥的火车。这件事看起来真有点象世界上最奇妙的一次游戏。威尔逊·希克斯因故不能践约同行。查理·霍普金和卡尔·埃德加正等待应征加入美国陆军和海军。他们同厄内斯特和赛奥多一道去霍托海湾钓鱼。他们在奥克派克海明威家住了一宿,第二天就到密执安去。海明威医生答应一收到圣·路易斯红十字会总部的通知,便立即告诉他们。迪尔华兹一家热情地款待了他们。他们也准备尽情地钓一次鱼。可是才过了几天,就接到红十字会的电报,要海明威和赛奥多在五月八日前去纽约进行体格检查。
他们立即赶回芝加哥,同亲友们告别,然后搭乘开往东部的火车。到达纽约后,红十字会安排他们住在威伍里广场的伊尔旅店,同往的还有另外七十名来自全国各地的志愿者。他们不能参军的原因,不是年龄太小,就是别的方面不合格(如视力不好)。弗雷德·斯比格尔和莱利·巴聂特是温奈特卡的中学同学;斯库德和狄克是圣·路易斯人;纽约来的毕尔·霍恩和他的大学同学帕西·诺敦编在一个小组。一九一三年他们同在普林斯顿学校毕业。他们到西区第四十五号街人寿保健中心办公室,排队接受体格检查。检查结果,厄内斯特定为B级。他的血压是高压一百二十八,低压七十五。但是他的视觉不好,主持检查的医生多恩,建议他去看眼科医生,并配一副眼镜。
厄内斯特没有理会医生的建议,满怀热情地直接参加为期两周的思想教育。离家时他父亲给他一百五十元作费用,他自己在堪萨斯城工作时还剩下一百元。他拿出三十元买了一双西班牙高级皮靴,与发给他的那套崭新的军服配套。这套军服包括:一件高领高襟上衣,一条灯笼裤,一顶军帽。衣领和帽顶上饰有小小的红十字徽章。厄内斯特和赛奥多两人穿得整整齐齐,身上佩挂着少尉军衔,十分神气地在百老汇五月黄昏的街道上行走。他们打了第一次预防伤寒的针药后,感到全身酸痛。据厄内斯特说,打另一种叫“克洛西克·露奇”的针药,他们却感到十分舒服。现在他们无忧无虑样样不缺,只待起程了。
厄内斯特的稚气童心似乎还相当严重。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到纽约,才住了十天他就有许多新奇的感想。他给住在堪萨斯城的戴尔·威尔逊写信。信中写道:“哈!哈!哈!哈!哈!哈!小伙子,你好!你知道给你写这封象诗一样的信的人是谁吗?是我……”信里,他若有其事地说他最近爱上了“飞禽之国”中的女演员梅·玛莎,把他父亲给他的一百五十元钱买了一只戒指送给他的心上人。他说玛莎答应等他从战场上回来后就结婚。还说他在纽约看到了乌德鲁·威尔逊校长,他到纽约来参加红十字会战争基金会典礼。厄内斯特参加了一共有男女七千五百人的庆祝游行队伍,从第八十二号街,第八号街走向第五号大街向参加庆典的人们致敬。他对校长的看法大有改善,因为“他看起来更有男子汉的气概和秉性”。信中还说,他已被选为第一班的班长。
五月二十三日上午,他们登上了一艘式样古老的法国客轮芝加哥号。船的名称引起了他们的兴趣。午后不久,轮船起锚,徐徐驶离港口,目的地是法国的波尔多港。这些年青人都一致认为,这条船是最古老最糟糕的船,不过,船上的伙食还不错,规章制度也比较松。在海上航行了两天,风平浪静,阳光灿烂,厄内斯特不禁想起了瓦伦湖。航行的第三天,他们遇上了暴风雨。芝加哥号一时在浪谷中行驶,一时又越过浪峰,不停地在浪涛里颠簸、飘荡,悲哀地呻吟着。突然,一个巨浪袭来,船体剧烈震动了一下,饭厅里的东西一下子全被倾进海里,荡然无存。船上围栏边站满了呕吐的人。厄内斯特说,在那暴风暴雨的两天里,他一共只呕了四次。
暴风雨过后,厄内斯特晚上常站在甲板上观看船尾闪闪的鳞光。每当大风吹刮过来,海面上便卷起阵阵烟波,这使他想起露营时燃烧着的木头,发出滚滚烟浪的情景。白天海面上只看见飞鱼,有时也看见海豚。芝加哥号按常规航线向南行驶,风平浪静,平安无事。五月二十七日与一艘向西行驶的美国巡洋舰相遇,彼此用日光反射器和旗语交换了信息。据说,在这一带海域里经常有德国的潜水艇跟踪别国船只,到了夜晚,舷窗才露出水面。厄内斯特恨不得立即投入战斗,可一切都很平静。不久,他得了第二次伤寒症,使他十分烦恼。
这次害病把他整得够呛。
厄内斯特除了密友赛奥多外,还结识了一位“象小公鸡一样趾高气扬”的小伙子,名叫霍威·詹金斯。他身高五尺四,蓄着小胡髭。讲话时,绷紧双唇,话中带刺。人家都唤他做詹克斯·霍威或卡佩狄夫以及小费夫等。最后那个名字表示他沉湎于投骰子赌博。厄内斯特还结交了两个从纽约水牛城来的波兰血统的中尉。他们到法国去参加波兰部队作战。他们一个叫利奥·次安诺维奇,另一个叫安东·格林斯基。厄内斯特叫他们做“花花公子”,说他们与北极①相比,简直是天差地远。船上唯一的一位女子,是位金发法国姑娘,名叫葛毕。据说她大部分时间同她的情郎一起坐在救生艇里度过的。厄内斯特和利奥谈论着葛毕,酗酒、性爱……不知不觉,芝加哥号慢慢地驶近波尔多港。
①POLe(北极)和POLack(波兰人)两字发音相近,故形成谐音双关,这里表示说话者的幽默。
船在波尔多港稍事停留。他们登岸狂饮法国红葡萄酒,狼吞虎咽地吃着具有法国风味的食品。当晚,他们到火车站等候夜班车去巴黎。第二天上午到达巴黎车站时,情况却大不相同了。贝利奥·鸟德代表军队来迎接美国士兵。法国高级军官向这些刚下火车,军装起皱纹的美国兵致敬。他们被安排住在马德连街附近的旅店里。据说,德国想用远射程大炮轰击法国巴黎,以摧毁法军士气。巴黎街头时有炮弹炸裂的巨响。厄内斯特心情不能平静。“好象他是被派遣到国外完成一项年度的写作任务,”赛奥多写道。他和厄内斯特一起叫了一部破旧的出租汽车到巴黎街头看被炸弹炸开的弹坑。那真是一次撩人心火的紧张活动。“我们听到炮弹爆裂的声音,”赛奥多写道:“我们就立刻不要命般的开着车子往那里跑……可是,等到我们到达那里,又听到城里更远的地方有爆炸声。”最后他们泄气了,打转返回旅店。刚到旅店门口,突然一颗炮弹落在门前,把镶着大理石的墙冲开了一个两尺长的洞。厄内斯特虽离得很远,但仍十分危险,因为接着轰隆一声,炮弹炸开了,仿佛弹片钻进了他们的衣兜里。
厄内斯特的心不在巴黎,所以对于到外面去看热闹,很快就厌烦了。“我希望能快点离开这儿。”他说:“把我们送到前线去。”可是他们还得等待,因为伦敦的一个志愿队人员还未到,等他们到了一共便有一百五十人。第三天他们乘火车到意大利去。他们在莫丹转乘运兵大卡车,准备通过塞尼峰隧道①。卡车越过了边界,他们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