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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海明威传 作者:贝克-第12部分

小说: 海明威传 作者:贝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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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他们乘火车到意大利去。他们在莫丹转乘运兵大卡车,准备通过塞尼峰隧道①。卡车越过了边界,他们坐在车上,腿从敞开的后车门悬伸出来,一边高声唱歌,欢笑,陶醉于如毕尔·霍恩所说的“乘着可爱的列车,观赏美境到天涯”。车子抵达米兰,他们所受到的热情欢迎简直无法形容。“我们在这里情况实在太好了!”厄内斯特在寄给《明星报》的明信片中是这样说的。

  “我们到达的那一天,刚好军火仓库爆炸了,给我进行了第一次浸礼教的火洗礼。我们象在堪萨斯总医院一样把死伤者抬走。”只是比起在中西部或其它地方的情况来,他们身上更是血淋淋的。“面对着这么多死去的人,你看多了,也就习惯了。”他后来写道,“但是有个妇女死得很惨,看了令人怵目惊心。我第一次看到一个有性别的人,炸死后竟分辨不出来。这是在米兰附近农村一个军火工厂爆炸的情况……我们开着救护车,沿着两旁种有白杨树的公路朝出事地点奔去……到达之后,我们一部分人站岗守卫那些尚未被炸毁的军火,其他的人设法扑灭已经蔓延到堆在附近地里草堆的火。火扑灭后,我们受命在四周搜索伤亡人员。我们发现了大批的尸体,然后把他们搬到一个临时的停尸处。奇怪的是,死者之中大多数是妇女”。最后一项任务是要我们清除掉勾吊在未被炸掉的铁丝网上的残碎尸骸。这对于一个以前只限于用猎枪打飞鸟和小动物的人来说,也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

  

  ①塞尼峰隧道在法国和意大利交界地方。

  米兰市内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而且穿军服的人很多。拉斯卡拉游乐场已经开放,圣西罗跑马场每天都有赛马。这些美国青年参观了一些展览馆和画廊以及阴暗的大教堂。但是他们没有多少时间出去参观。一位叫米德·迪特卫拉的红十字会志愿服务队队长,把他们分成二十五个小组。海明威和赛奥多与另外二十几个人被分在第四小分队。在军火仓库爆炸后两天,他们便乘火车去维申扎。到了维申扎车站,救护车早在那里等候他们,接着把他们送到多罗米特山麓以西二十四公里的斯奇奥去。

  在去斯奇奥的路上,可看到修理得很整齐的农田。不久,远远望见一座呈深褐色的城镇。接着看见了在几座连接起来的大山的凹形地带,高高耸立的锥形钟楼房顶。最大的一座山叫帕苏比奥。过山脊就是两军交战的战场。救护车在铺着大鹅卵石的公路上颠簸前进,接着开进一条古老的狭窄的街道。在一个小广场里看到一个加里波的①半身塑像,在另一个小广场里有一座象希腊神庙的教堂。汽车司机翘起大拇指,指着悬挂在阿尔贝格——当地最有名的饮食店,门前的一块招牌。前不久,暴雨成灾,特大山洪从城镇中心冲过,给这个以羊毛制品为主要工业的城镇带来了巨大损失。红十字会志愿服务队第四小分队总部设在一个废弃了的工厂里。里面有水泥铺的操坪,坪上搭有临时车房,可以停放十七辆怀特牌大卡车和六辆福特牌小车。营房设在曾作为羊毛仓库的二楼上。这是一间宽五十尺长,一百尺的大房间,里面摆着一排排的军用吊床。厄内斯特的床位在房的右侧偏左中间位置。楼下食堂里有一排排长条形餐桌。意大利的服务员给他们端来面条、清炖兔肉,和一种人们称之为“粗麻布”的黑面包。每星期每人能吃上一个煎鸡蛋。厄内斯特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非常想喝酒。生活条件差,但他将设法度过这艰苦的年头。

  

  ①加里波的(1807——1881)是意大利爱国者及将军。

  他们把住宿营地叫做斯奇奥农村俱乐部。自己还办了一份取名为《奇奥》的小报。当稿子的数量足以出一张报时,他们就拿到维申扎去印。厄内斯特设法借来了一部打字机,打了一篇稿子,稿子的形式有点象他在读高中时模仿灵格。拉纳风格所写的书信体。“是啊,我们在古老的意大利生活得不错,”他写道:“现在我们住在这里不愿意走了。这里没有什么新年不新年,反正都一样。告诉你,我现在升为军官了,要是你碰到我,你得向我行礼致敬。我现在是个临时代理少尉。使我不满意的是别的人也和我一样。在我们部队里没有列兵,全都是头头。我们的队长和我一样,只是不象我会做菜。”

  在第四小分队四个星期中,厄内斯特轮着开怀特牌卡车去运伤病员。这部车子开起来象老母鸡一样走不动,车身漆着军绿色,车顶漆一个大红十字。到帕苏比奥去的路十分难走,道路弯弯曲曲,左拐右转,两旁围着铁丝网,路又窄,车子行驶时,车的两侧同铁丝网相磨擦,发出咔吱咔吱的尖叫声。这项工作的三分之二在白天里完成。三部待命的救护车,每部每天跑一趟,把伤员运到转运站。有时候,车子在帕苏比奥山脚一家由一个各叫吉福·柯安的志愿者开办的小吃店门前停下,让车上的人去吃点东西。在某个地方人们有时可看到单独一个或几个一起的美国兵。一天,厄内斯特在多罗遇到一个个子高高、淡褐色眼睛的青年人。他自我介绍名字叫约翰·帕梭斯,芝加哥人。他比厄内斯特大三岁,一九一六年毕业于哈佛大学,后来作为诺顿·哈杰斯红十字会的服务人员被派到法国去。如今他又被派到意大利,在格拉巴大山后面地区过了一个冬天。他正准备到巴黎去与美国陆军的救护医疗队汇合。他们两人谈了一阵子,然后分手,各走各的路。后来帕梭斯回忆说,当时他忘了问那个身材魁梧、一头黑发同他愉快地谈了两个小时的青年的名字。

  奥地利军队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维也纳北部的帕维河谷地带。第四救护小分队队长带着一个包括六部由美国人开的车子和几个意大利机械师的救护小组到前线去把伤员运回来。厄内斯特后来忿恨地说,队长没有派他去。七月底的某一天,他对赛奥多说:“把我当作无用的人,这里除了自然风景外,什么也没有,真他妈的见鬼了。我不愿在这个小分队干了,到别处去,我保证能上前线。”有段时间,他感到在斯奇奥农村俱乐部,还满有意思,因为有时他可到斯佩迪饭店大吃一餐,有时到斯奇奥后街一家院墙爬满了青藤绿叶的特拉多里花园式的酒吧喝酒消愁。但是没有人能安慰他。弗雷德·斯比尔看到厄内斯特越来越“沉不住气”了。正如彼得·威灵顿当时在堪萨斯看到的,厄内斯特“一心只想到前线去”。

  厄内斯特久已盼望的机会终于到来了。红十字会准备在军队经常通过的大路上设立战地小卖部,以及在离前线数公里地带也设立同样的小卖部。每个这样的小卖部,由一名红十字会救护队员负责,住在离兵营不远的一间小屋里。小卖部里摆有桌子、打字用纸、照像、唱片,还设有售卖咖啡、冷饮、糖果、果酱和香烟。小卖部里的服务员每隔几小时就把香烟、糖果、明信片送到前线去。

  由于山地上的工作并不忙,相反,派维河谷那里工作却摆不开,第四小分队便腾出部分人员参加沿河小镇上建立小卖部的工作。意大利人在河西沿岸挖掘战缘,修筑工事和前哨侦听所。当中尉格里菲要求大家自愿报名去小卖部工作时,厄内斯特第一个响应。接着毕尔·荷恩、詹金斯、迪克勃姆以及华伦·彼斯也报了名。他们一起乘救护车到梅斯特,由一个叫杰姆·盖勃的队长领导他们。盖勃队长年青有钱,他家里是肥皂制造商。盖勃的正式衔头是战地流动小卖部监察官。但他的主要任务是给前线的士兵送香烟。盖勃给这些志愿人员放了几天假在梅斯特玩玩。他们有些人去参观军官妓院——一般称为“玫瑰别墅”。据詹金斯说,当时厄内斯特很害羞,特别是当一个妓女向他拉客的时候,他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根。

  从梅斯特出发,一直到帕维河前线,沿途他们当中不断有人被派到定点的小卖部去工作。厄内斯特被派到福赛耳塔,这是一个地势很低,被敌人炮火摧毁了的村子。村前有条小河,刚好在村的正对面转弯,河道呈L形,两岸长着青草。荷恩和彼斯继续往前走,到邻村诺雷罗去。他们在一间摇摇欲坠的堆放着桑叶的危房二楼里挂上军用吊床。“一个星期过去了,”毕尔写道:“没有一点动静。既看不到小卖部和东西,又没有接到任何指示和采取什么行动。晚上除听到蚕啮啃桑叶的窣窣声和恶蚊叮人外什么也没有”。厄内斯特骑着自行车到他们那里并住了一晚。后来他写道:“那天晚上,我们睡在房里,我倾听着蚕吃桑叶的声音。蚕和桑叶放在摆在架子上的格子里。整个晚上你都能听到蚕吃叶子的声音,有时还听到蚕从桑叶上翻跌下来打在格板上的响声……晚上,蚕吃叶子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我睁开着眼睛,静静地倾听蚕吃桑叶的声音。”志愿人员对于诸如“快点”或者“等一等”之类的军队习语,已经十分熟悉,习以为常了。厄内斯特同以往一样如坐针毯。后来,他总算到前沿阵地去了,亲耳听到枪炮声。白天里还能同正在同敌人作战的士兵接触。

  有中尉衔头的美国人,即使是派作临时人员使用,也有资格同意大利部队里的军官打交道,如同六九和七十步兵旅的旅长安可纳打交道。这个部队里有一个随军牧师,他是地地道道的弗里伦斯人,叫唐·毕安琪。在他那短袖束腰外衣左胸口袋上方绣着一个深红色天鹅绒的十字徽章。他很快便和厄内斯特结成朋友。厄内斯特从内心深处既崇敬他又怜悯他。在军队里,厄内斯特的一举一动可说是既谦恭又好斗。后来他写道:“作为一个仍然还不存在的战时小卖部的主任,使我成为一个无足轻重的随军人员。”但是就在离前线不远的地方,他后来光荣负伤。

  由于长期待命不发,恶蚊咬叮和彻夜的蚕吃桑叶的声音,迫使荷恩不得不回到斯奇奥去。最低限度回来后可以开救护车去抢救伤员。现在巴索派维河沿岸,河堤被炮火破坏,到处是水和泥泞,从斯奇奥农村俱乐部的窗口往外望,那儿的景色再也不象以前那样惹人爱了。厄内斯特的处境却正好相反,情况已经好转。小卖部的食物用品正源源不断地运到他的住地福赛耳塔。毕尔返回第四小分队后,大概过了四个星期,便听到厄内斯特受伤的消息。大约在七月八日半夜,在福赛耳塔附近的派维河西岸一个前哨侦听站里,由于奥军开炮轰击,厄内斯特受了重伤。

  关于厄内斯特的非凡事迹,零零星星,陆续传到他朋友们的耳朵里。那天夜里,天气闷热,没有月光。黄昏时,夕阳把纹丝不动的河水染成黄铜色。夜幕降临后,河谷里一片漆黑,只有天上升起了照明弹,散发出花一样的白光时才能看见东西。河对岸的敌军整天不是用小型武器射击,就是打迫击炮。到了半夜,战争激烈了。厄内斯特解开外衣,敞露着背心。他汗流浃背,身上穿的那件短袖束腰外衣也被汗水渗透了。他把自行车斜靠在前沿阵地一个指挥所的墙上,头上戴着钢盔,猫着身子走进防空洞,他给那里的士兵送去香烟、巧克力和明信片等。指挥所里有些士兵他以前见过,他用蹩脚的意大利语和这些士兵交谈了一会。他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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