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鲁豫战场上的"哥萨克骑兵"-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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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陵、卫河两个县大队的领导站起来激昂地表态:“你们进攻,我们守!打垮孙殿英,保证拼到最后一人一枪也不放敌人过阵地”。大家对地方部队干部很感激,不过,狠话可以说,能不能做到却不大放心,要知道,增援的敌人除了伪军、还可能有日军呢。
边乔参谋赞同万副团长的意见,他提议说:分区预设的防御阵地离包围圈较近,如果在这里打对攻,确实有被敌人突破进姜庄的危险;但如果我们把战场往县城方向前移,就可以提早向伪二十二团发起攻击。全团攥成一个拳头,先集中力量重创滑县方向的敌人,再利用骑兵机动能力强的优势,回过身来反击浚县方向的援军。
阵地前移,不在前后赵户村设伏?那就是要改变上级的作战指令了?大家都看着政委,李庭桂拿钢笔敲敲笔记本,笑着说:“继续谈,如果办法可行,我去跟分区领导解释”。
主动提前攻击二十二团,意味着战场将更靠近滑县县城,如果敌人有后续部队怎么办?如果进攻战打成了僵持状况怎么办?针对可能出现的情况,大家各抒己见、热烈讨论。万副团长提醒干部们:“这一仗的关键是头一拳不能出差错,一定要猛要狠要快,要把敌人的士气打下去。敌二十二团和其他伪顽不同,不仅人数比我们多、作战经验也很丰富,大家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刘子明参谋长说:“从以往情况来看,二十二团的前卫多半是杨芝仑一营,前卫对前卫,这头一拳就是个硬碰硬”。
骑兵团由谁当前卫?一营和二营又争上了,最后李庭桂政委表态:“二营作前卫,李树茂带四连担任先锋”,他接着又说:“团部跟随前卫行动,冲不上去的话,当心我用马鞭子抽你们”。
“政委放心吧!保险能冲上去”。
散会后,干部们回到各自驻地组织部队。刘大爷看见周开树正在村里和战士们嘻笑谈话,觉得十分惊喜:老连长怎么回来了?原来,基干团的周营长前两天刚结婚,上级给他放婚假,可这小子不好好的在家陪老婆,却跑回骑兵团来和他的战马亲热,战友们很高兴,他以前骑的那匹军马也兴奋得不得了。
四连紧急集合,周开树听说要打二十二团、当先锋连队,激动得一蹦老高,说什么也非要参加不可。李树茂不答应,他就去找营长吕兆清:“老部队在前方打仗,却让我在后方守老婆,这样做明显不符合共产党的身份嘛”,吕营长闹不过他,只好答应老周随四连行动。
5月9日黄昏,骑兵团二营依照作战命令进入姜庄以东的前赵户村,等待团领导向军分区汇报请示的结果。过了一阵,李政委回来了,他对战士们说:“孙殿英是个大汉奸,是人民的冤家对头,我们和他较量过,他不服输,这次我们要狠狠教训他,同志们!有决心没有?”,官兵齐呼:“有!”。
“去年双村营战斗,我们分区胡乃超参谋长和我团廖振美、张起旺等同志英勇牺牲了,这个血债我们还没有讨还,这个仇我们还没有报,同志们,这个仇要不要报?”,官兵齐呼:“要报!”。
李政委把“哥萨克骑兵”战旗交给李树茂,作为先锋引导旗,接着又说:“群英大会上,首长们还授予我团‘胜利冠军’、‘艺高胆大’奖旗,各营连、各班排这回比一比,看看到底是谁艺高胆大、谁是胜利冠军?大家说,好不好?”,官兵齐呼:“好!”。
半夜里,骑兵团拔队前移,开进到徐营村、小营村附近。徐营位于姜庄和滑县县城之间,团部指挥所设在村里,四连则借着夜暗在一片高粱地后面隐蔽下来。
5月10日拂晓之前,姜庄方向忽然枪声大作,十六团的攻击开始了,刘大爷他们一边听动静、一边猜测战斗进展的情况。枪炮声紧一阵慢一阵的,到天亮时逐渐沉寂下来,有经验的老兵们分析:这枪炮停得太快了,估计是攻击行动没有奏效。果然,八点多钟的时候,军分区传来通知:十六团拂晓进攻没有成功,但现在已经把敌人包围起来,准备今天晚上再进行攻击。命令骑兵团坚决打击敌人援军,保证十六团的胜利。
上午10点左右,李树茂从团指挥所赶到四连,通知大家:“侦察员报告,二十二团出来了,没有发现后续部队。徐营这里是敌人的必经之地,等他们接近以后,我们先锋连就立刻发起攻击!”。四连文书夏武杰扛着“哥萨克骑兵”大旗,激动得满脸通红,不停地叮嘱交代:“同志们要注意看旗啊,同志们跟着光荣的旗子冲锋呀”,好象大伙都是新兵似的。不过也难怪,以前都是用三角旗作引导,第一次追随这面充满了荣耀的战旗前进,战士们都十分兴奋。
过了一会,有人喊:“敌人来了”。
刘大爷抬头望去,果然,黄乎乎的一长溜敌人正从滑县县城那边开过来,前面是步兵,中间是驮炮驮弹药的骡马,后面又是步兵,大约有一千多人。可走着走着,敌人突然一拐弯,没有继续接近骑兵团阵地,而是转向徐营西北、朝秦辛庄方向去了。
这一下出乎大家意料之外,有人嘀咕“什么必经之地,敌人这不是调头了么?”,“哎呀,是不是我们被发现了”,“怎么办啊,现在打不打?”……
敌人离秦辛庄越来越近,他们现在还在野外,但如果大队人马进了村、骑兵攻坚难度增大,打成僵持就麻烦了。李副营长和四连的干部们都非常着急,就在这时,冲锋号响了,万副团长从徐营指挥所里冲了出来,不停地用旗语指示——向西北方进攻!
“四连冲锋!抢占秦辛庄!”
李树茂大喊一声,第一个跃马冲了出去,紧随着他的是那面“哥萨克骑兵”战旗。二营四连冲在最前面、五连在侧后方,六连出击时被沙沟挡了一下落在后面,和团部、特务连一起紧随追赶,这时候,一营、三营的人马也从两翼杀了出来。
骑兵“三箭齐发”,对敌人的“一字长蛇阵”展开了攻击。宽阔的平原上,鲜红的战旗一马当先,后面是成千匹战马踏起的漫天尘土和上千把战刀的阵阵寒光,马蹄声、喊杀声伴随着枪声,气势磅礴、咄咄逼人,一股复仇的铁流从青纱帐里、从徐营村、小营村里冲出来,杀向增援行军中的敌人队列。
换了其他伪军,突袭之下多半就涣散了,可这个二十二团却果然不一样。面对骑兵团的突然冲击,他们的队伍没有乱,军号、军哨不停地响,走在前面的先头部队丢下背包、不顾一切地向秦辛庄跑,后面的人在军官指挥下排成横队向骑兵开火、机枪手匆忙架起武器进行拦阻射击、迫击炮也从驮马上卸下来开打……
敌人的火力使骑兵的进攻受到了迟滞,不断有人被打落马下。这时候,敌人前锋已经差不多跑进秦辛庄了,可骑兵四连距离那里起码还有五百米,有的战士犹豫了,带住缰绳向敌人的方向打枪,不知道是不是还应该继续前进,刘大爷也在等引导旗的指示……李树茂的战马被打瘸了,他换了匹坐骑又冲到了前头:“冲啊!不能停留,把敌人赶到野地里去!”
“哥萨克战旗”再度挥舞起来,四连冲了上去、五连跟着冲上来,但其他的连队都被敌人火力阻隔在了后面。这时候,前卫骑兵已顾不上本队,只想着赶紧冲到秦辛庄去、赶紧接近敌人、冲到跟前拼马刀、把村子里的敌人赶出去!
新战马“公鸡”真是匹好马,脚步轻捷跑得飞快。刘大爷打马狂奔,看见二排四班副和几个战士摔下马了、看见李树茂的新战马又被打倒了,还看见举着战旗冲锋的夏武杰,他的坐骑受了伤、鬃毛上淌着血,却还在继续奔跑……不一会,刘大爷和他的“公鸡”冲到了队伍的最前面,他看见一伙敌人正聚集在秦辛庄南街口,用两三挺机枪和十几枝冲锋枪疯狂地向快速逼近的骑兵扫射。
这个时候,只有勇猛冲锋、快速接敌是唯一正确的选择,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距离只有二三十米了,刘排长举起战刀……可就在这时,好象被什么力量推了一把,战马从身子底下跑了出去,他摔到地上,接着又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这个场景被团领导们看见了。团部、特务连和六连都被敌人的拦阻火力隔断在了后面,参谋长组织火力还击、压制敌人,政委和副团长都焦急地观察着前锋部队的情况。眼看见一匹青灰色的战马冲在四连(红马连)的最前面,李政委觉得很奇怪:“那是谁啊?”,万副团长仔细瞄了瞄:“二排长大刘”。
那匹青灰马就是“公鸡”,当初挑选它的时候,本来是准备留给李树茂的(他是营长,什么马都能骑),可李营长工作忙,于是由刘排长负责调养。这养来养去时间一长就有感情了,所以调养成功以后刘大爷也没告诉李树茂,心想反正也骑不了多久,多骑一次是一次。一起训练战马的王元力做事比较“缺乏原则性”,大刘说先瞒着他也就不吭声,结果就出现了“百红之中一点灰”的战斗景象。
这是“公鸡”第一次上战场,团领导们虽然弄不清红马连的阵容怎么里跑出来一匹杂色马,却对它的速度和勇猛留下了深刻的影响。战马冲到阵前,敌人终于乱了,四连撕开一个缺口攻进了秦辛庄。团领导眼看着大刘中弹落马、又看见他被后面的马匹撞得飞起来,倒地之后一动不动,心想:“大刘完了……”。
刘大爷知道自己躺在地上,也看见许多战马从身边冲过去,但他又觉得浑身软棉棉的、仿佛要随着马蹄踏起的灰尘飘起来了一样。他想:“我这是死了么?”,记得有谁说过“如果听得见喊自己名字就没死,如果听不见就是死了”,于是试着喊一声。张了张嘴,没听见声音,“没听见名字呀,可是,我喊了没有?我到底死了没有……”
还没想明白,刘排长就昏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骑兵伤员的救护工作比步兵要麻烦得多,这不仅因为战场范围广、伤号散落面大,还因为骑兵移动速度快、攻防转换频繁,救护人员跟不上。步兵打仗的时候,担架队经常可以在火线上抢运伤员,可对骑兵就很难做到,除非是轻伤战友乘骑自救,否则一般要等到战线转移或者战斗结束之后,才能到战场上四处搜寻。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大爷感觉有人推他,还有只手伸到他裤裆上摸了一把,大刘的眼睛被血污糊住了看不见,但他知道这是担架队的同志来了,就赶紧呻吟几声,果然就听见有人说话:“还行,快抬上”。
战场上昏迷的人从外表上不大看得出伤势轻重,有的浑身是血其实还有救,有的外表没伤口其实已经不行了。担架队首先要运送那些还能抢救的,有个土办法就是摸一摸裤裆里是否干净,如果发现大小便失禁就先不抬,这倒不是怕脏,而是根据当时的医疗条件,遇到这种情况多半就救不活了。
接下去的时间里,刘大爷时而清醒、时而昏迷。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担架上还是马车里,只觉得身子晃晃悠悠的很不舒服,于是就开始呕吐,别人不停地用毛巾把他脸上的污物擦去,他就不停地吐。虽然很难受,但刘大爷心里挺踏实的。因为这时候他已经确信:自己还活着。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醒来的时候身体底下已经不晃悠了,但眼睛依然睁不开看不见,舌头好象也被什么东西捆住了一样,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