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负重罪:官场真实的"罪恶"-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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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从你们家下放那年……可不是,三十多年了。”毛嘉文也有点感慨。
“你看,钢哥和咱们,这交情可真不浅啊!”
毛嘉文当然知道,自己能有今天,固然因为自己的才能突出,但当初若没有崔鸿凡和钢哥的鼎力相助,自己硕士毕业后根本不可能分到省直机关工作,而没有这样一个起点,他毛嘉文不可能走得那么快。离开南沱镇后,三个人一直是互相支撑的。当年钢哥为了崔鸿凡,竟把他的两个情敌砍伤,最后被政法大学开除……毛嘉文每次想起三兄弟的交情,都深感唏嘘。当然,自己也在他的职位能够允许的范围内帮助过他们,钢哥的建材市场就是紧随着他毛嘉文的调迁脚步的。这一点,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当然,还有一件事他们同样心知肚明,那是他们多年来牢不可破关系的根源。这件事隐藏得越深,他们的关系越紧密。越是幽暗漆黑的地底深处,越是适于埋藏最为珍贵的信物。这个信物一天不重现天日,他们就血肉相连,荣辱与共。
想到这里,毛嘉文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像要甩掉什么不愉快的回忆。他感到有点奇怪,怀旧从来不是他们的主题,因为在他们当中,怀旧是如此危险,只要开了头,所有的回忆就会像吐着毒信的蛇,直奔那个最核心的秘密而去。他立刻清醒过来,试图改变话题。
“怎么样?你现在还好吗?”他关切地问道。
“好?哈哈!很好啊!好得很啊!”崔鸿凡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毛嘉文不由在电话这头皱了皱眉。他敏感地听出了崔鸿凡声音里的虚张声势和强颜欢笑。
“凡几子,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毛嘉文把声音放得很柔,他有点担心伤害到崔鸿凡的自尊心。这几年,崔鸿凡也许太顺利了,对于这样的人,要承认需要帮助可能会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哈哈,没有啊!至少现在还没有!放心,真有什么事,我一定请你帮我的,到时候你可不要拒绝啊!”崔鸿凡还是打着哈哈。
毛嘉文眼看是聊不出什么东西来了,就说,“只要你开口,我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你这还信不过我吗?”
“好,一言为定!毛儿,你先忙去吧!下回咱们找个时间,叫上钢哥,一起再去康胖娃的农家乐喝两杯去!”
现在回想起来,崔鸿凡当时说那些话是有用意的。他是在旁敲侧击地暗示毛嘉文,见机行事。至于不和毛嘉文明说,恐怕是为了避嫌吧。这种事,心照不宣最好,崔鸿凡也许以为,只要毛嘉文一看到兼并方案上他崔鸿凡的大名,自然知道如何动作了。弄到尽人皆知,事情也就砸了。这点政治智慧崔鸿凡还是有的。只是他步步算到,却没算到,和自己一样八面玲珑的毛嘉文身上,还有着那么一点认真劲。不过,他若是知道毛嘉文的本心,也许就不会那么生气了。
想到这,随手就去拿电话。
刚要拨号,一个念头闪过:何不当面谈?自己为崔鸿凡的不懂事而心中有气,崔鸿凡也正满腹怨气,一打电话,搞不好越谈越不开心。索性叫了钢哥,三人再聚一次。一上酒桌,什么芥蒂都会烟消云散的。再加上还有钢哥在座,弟兄三人,没有什么化不开的怨结。
主意打定,他拿起电话,打了两个电话。一个给钢哥。他觉得由钢哥出面来叫凡几子比较好,钢哥说真巧,我也正有此意。另一个电话是打给康胖娃的,让他们提前准备酒菜。
放下电话,一个疑问涌上来:凡几子碰到什么事情了?怎么会这样慌不择路的?
毛嘉文在家里扑灭由崔鸿凡一手点燃的火焰时,始作俑者崔鸿凡正和杨万刚在一起。
两人一见面,崔鸿凡紧走几步,拉住钢哥的手,可怜巴巴地叫道:“钢哥,你可要替我做主啊!”话一出口,崔鸿凡自己都有点好笑,自己怎么像个怨妇啊。他不好意思地看着杨万刚,但杨万刚显然没有对他的语气表示诧异。其实,从小开始,钢哥已经习惯了被人依赖,习惯了人家在自己面前扮演弱者。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使当年的小兄弟已经年近不惑,撒娇在钢哥看来也是自然的。
“发生什么事了?”钢哥一听就严肃地问道。在以往的交往当中,三个人一直是一人有难,其他两人当仁不让拔刀相助,不用其他人开口。所以,此次崔鸿凡一开口就提出难处,让杨万钢的心不由悬了起来。三人三位一体,他可不希望任何一个出什么问题。
“哎呀,我的钢哥,你先别急。来,先坐下,喝杯茶解解渴。”崔鸿凡一边把杨万刚摁到椅子上坐下,一边给他倒了一杯茶。看到杨万刚对自己的难处如此挂心,崔鸿凡心里一阵感动,但随着而来的便是对另一个好兄弟的绝情的不满。他也就不卖关子,明说了。
“事情是这样的——我要兼并东航。”
杨万刚吃了一惊。这兄弟真是越闹越不像话了。“难道你对东航还不了解,亏损得都快破产了,你还非要去搞兼并,你不怕到时候猫抓糍粑脱不了爪爪啊。”
“哈哈哈,”凡几子一阵大笑,“我的钢哥啊,你怎么跟毛儿说法都一样啊,什么脱不了爪爪哟?东航那是一座金矿!东航是要破产了,可他还有十多艘客轮和七、八艘货轮再加上造船厂,都是可以用资产剥离的办法进行重组的,我叫李阿小算过,起码可以盘活2个亿的资产,更重要的是,钢哥,东航是三峡库区淹没企业,企业搬迁补助都有五千多万……”
崔鸿凡这边说,那边杨万刚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在他看来,问题并没有这么严重。凡几子想零资产兼并东航,当然出发点是为了自己事业的扩大发展,但客观上也为政府解决了难题。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啊!
“是啊!是啊,谁说不是,可是你知道,谁给我在这里头作梗吗?”崔鸿凡一脸苦笑。
“谁?”看他这样子,杨万刚心里隐隐有了点底。
“还不是他毛儿!”崔鸿凡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
杨万刚已经猜出崔鸿凡是来告状的了。
“怎么回事?毛儿怎么搞的啊?”
“哼,我还不知道他的那点小九九!无非是怕丢了他那顶乌纱帽罢了。”崔鸿凡一脸委屈,“我一开始还以为我所碰到的唯一障碍只能是德狗儿马德宾呢!没想到,全神贯注地对付敌人呢,自己人倒从后面放黑枪了!”
“哦?你这事对他会有什么坏的影响?”杨万刚锐利地盯住了崔鸿凡的眼睛。
崔鸿凡一时有点慌乱,忙端起茶杯,仰脖喝下。抹了抹嘴,他说道:“钢哥,实话对你说,这事要说他一点风险也不担,是不可能的。如果兼并后,东航还是没搞好,他是有责任的。可是,万一成功了,这也是他的大功一件啊!”
“这样说来,毛儿的顾虑也是可以理解的。”杨万刚若有所思。他当然知道毛嘉文有多大的政治报负。毛嘉文的父亲才华横溢,却无意仕途;他关心社会国家大事,却只能在家空发牢骚。毛嘉文年轻时就经常和父亲激辩。他说,他会用自己的行动来改变自己身边的世界,而不是像父亲那样成为空谈家。他深知权力的力量,所以这些年他夙兴夜寐,兢兢业业,成为市里少数几位凭自己的实力获取提升的年轻干部之一。在这样的当头,他慎重对待这件事也是人之常情。况且德狗儿马德宾巴不得毛儿的出点啥子纰漏,好给他腾出条路来登上市长的宝座……他这时候不能出任何纰漏啊!
杨万刚谈了自己的看法。
“钢哥,你说的我不是不知道! 我考虑过了。东航本身快不行了,进行改革顺理成章,兼并本来就是救活东航的最佳解决方案。在大道理上讲,并没有行不通的地方。从操作上讲,我已经尽量想办法降低对他的影响。我们先找他们东江市经委张学丰主任,由东江经委做改革方案,再由经委主任张学丰去给毛儿汇报提出,具体工作和责任毛儿都可以往经委推嘛
,他德狗儿马德宾怎么也找不到攻击毛儿的口实。”
杨万刚沉吟起来。
崔鸿凡趁热打铁:“钢哥,我可都替他想好了可能的问题了。你瞧,为了避嫌,我甚至没有明白地和他打招呼。到时真有什么事,人家要说也说不出什么真东西来。再说了——”崔鸿凡看了一眼杨万刚,“什么叫血旺弟兄啊!什么风险都不承担,算什么血旺兄弟!像钢哥你,哪回不是……”
“好了,别说了!” 杨万刚突然像被人说着什么痛处了,不耐烦地大手一挥。崔鸿凡知道这话起到了意料中的效果。果然,杨万刚接着说:“我把毛儿叫出来,我们兄弟仨坐在一起,好好谈谈。”
崔鸿凡心满意足地看着钢哥摸出手机。杨万刚拿出手机,铃就响了。杨万刚一看号码,就看了崔鸿凡一眼。原来,正是毛嘉文的电话。双方一拍即合,当即定下了见面的时间。
从崔鸿凡的别墅里出来,杨万钢把自己埋进别克车柔软的座椅中。车子启动了,他的思绪也收不回来了。
30多年来,他杨万钢对凡几子也好,对毛儿也好,伯埙仲篪,患难与共,都是他金不换的手足兄弟。且不说他们三个少年时代同苦同难,就是在离开东江后他们三个所经历的搓磨,那都是刻骨铭心永不可分的!20多岁那年,他为凡几子把他的两个情敌砍翻在地,结果被政法大学开除。要不是凡几子老头子崔叔的关系,把这件事按争风吃醋的风月事件搁平了,说不定他杨万钢可能现在都还在坐牢。当然,也因为这件事自己在江湖上倒有了些名声。后来为了毛儿能分配到省级机关,一方面凭借崔叔的老关系,一方面他和凡几子倾尽所有,终于使毛儿有了一个很不错的起点。为了两个弟兄的发展,他杨万钢都是最坚定不移的支持者。当然,也正是有毛儿和凡几子同样最坚定不移的支持,他杨万钢才能够起起落落成为建材业大亨,手下一张罗就几百号人,以至于毛儿到哪里主政,哪里就成为他旺销的建材市场,所以啊,不管是毛儿,还是凡几子,都不要有什么闪失才行啊。
这几年有些事也不太赞同凡几子的做法。凡几子这人很聪明,可坏事也坏在这股子聪明劲儿上,他从来不会像杨万刚自己和毛嘉文那样脚踏实地地做事情,这几年做的事,投机性质都太浓,有些做法简直就是在钻政策法规的空子。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脚的?杨万刚一直对他放心不下,担心他出事。不过,倒从来没有听他说过有什么问题,但凡几子素来是报喜不报忧的,不说也未必就是没有问题。杨万刚发觉,在近来几次见面中,他不再像小孩子一样在两个大哥面前吹嘘自己的成绩了。杨万刚由此推断凡几子现在很不好过了。
所以,这一次,他打算劝毛嘉文担点风险,拉崔鸿凡一把。看他这股猴急劲儿,看来真是该出手帮帮他了。
“老板,直接回家?”司机阿龙减慢车速问。
“不,到金湖花园你阿小姐那里去。”
金湖花园是省城有名的单身贵族高档住宅区,李阿小自从到崔鸿凡的大通集团任财务总监后,就一直住在那里。
阿小那对乌黑的大眼睛因为忧郁而特别清亮。她已经换上了家常的咖啡色开思米羊毛外套,下身是深灰色薄呢裤。浅栗色的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个髻,一身装束干净优雅,散发出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