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乔-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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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盒子(2)
“第二天早上,雅各布布看上去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照常和其他人一道去工作,也不说什么要去西部的事了。到了傍晚的时候,一个农民高兴地问爸爸是否听说了一件新闻,有人在昨天夜里把老守财奴杰罗德的钱盒子放到了他家门口的台阶上,他今天早上发现了它。钱分文不少,可那个老头死活也不说那里面究竟有多少钱。邻居们都劝他把钱存到银行去,他说明天早上就去,今天晚上,一些邻居还要去他家帮他守着钱盒子呢。爸爸在挤奶的时候把这事告诉了那些帮工,他说,雅各布布显得可不自然了,但不管怎样,从那天起,他真的有了变化。他从没跟爸爸明确地说他决心要做一个诚实的人,但他用行动体现出来了。他曾经是一个闷闷不乐、缺乏主动性的人,但现在他变得勤快了,还很乐于助人。”
劳拉小姐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她迫不及待地问道:“哈里表哥,那他现在在哪儿?他变成什么样儿了?”
哈里先生哈哈大笑起来,引得我直盯着他看,连快脚都扭过头去看他在笑什么。我们正在爬一段又长又陡的山坡,走得很慢很慢,空气清新、宁静,我们能一字不落地听见车上人的谈话。
“在我看来,故事的尾声最有意思了,”哈里先生说道,“而且浪漫得连女孩子都会心驰神往。钱盒子被盗的事在萨德伯里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而杰罗德小姐也开始在周边这些年轻人里物色意中人,但她是一个挺邋遢的人,在衣着打扮上也没有女孩应该有的那份利落劲儿。在她的求婚者当中,雅各布布也是一个。他挤掉了一个铁匠和一个油漆匠,还有几个农夫,爸爸说,今年春天,当雅各布布跟他说,他要和老守财奴杰罗德的女儿结婚时,他这一辈子前所未有地板起了脸。雅各布布要辞掉在爸爸这里的工作,他感谢他一直这么义气地对待他。雅各布布走了以后,妈妈说,爸爸还坐在那儿反复地琢磨,他是爱上了伊莱扎·杰罗德呢,还是想要名正言顺地重新占有那个钱盒子呢,也说不定是他觉得很过意不去,因为在受到他的惊吓后,那个老头变得更不中用了,所以他想和那个女孩结婚,好照顾那个老人,再或者还有什么别的原因,等等,等等。他想出了十好几条理由,妈妈说,后来,他突然大笑起来,说这是他听说过的最精明的一个鬼点子了。
“后来,雅各布布结婚了,爸爸和妈妈还去参加了婚礼。爸爸送给新郎两头牛,妈妈送给新娘好多家用的麻织品,我相信,他们非常幸福、快乐。雅各布布让他的妻子变得干净利落了,他还像亲儿子似的服侍那个老人,他还把快要破产的农场搞好了,我听说他还要盖一栋新房子呢。”
“哈里,”劳拉小姐高兴地说,“你能带我去看看他吗?”
“当然可以,妈妈经常去给他们送东西,有时候我们也去。我也想见见雅各布布呢,现在他是个正人君子了。说来奇怪,虽说他过去不是什么好人,但谁都没有怀疑过他和抢劫案有关联,而他也聪明得很,从没漏过半句口风。爸爸说,雅各布布和我们一样。他的身上有善有恶,有时是邪不压正,有时又会反过来。但我们必须往前走,不能整天在这儿嚼舌头。快脚,跑起来。”
“你说我们要去什么地方来的?”当我们从跨河的桥上走过时,劳拉小姐问道。
“就在这后面不远的林子里,”他答道,“有一个英国人在那儿有一个小围场,他管它叫‘围栏谷’。爸爸在三年前借了些钱给他,可他既没付利息,也没还本金。”
“我觉得,我听说过这个人,”劳拉小姐说,“他不会就是弟弟他们说的那个切斯特菲尔德男爵吧?”
“就是他。他是个怪人。爸爸总是支持他。他特别喜欢英国人。他说,我们应该像帮助一个美国人那样帮助一个英国人,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祖先。”
“唔,不只是英国人,”劳拉小姐很热心地说;“还有中国人‘黑人,所有的人。各国人应该情同手足,哈里。”
钱盒子(3)
“对,热心肠小姐,我想应该是这样吧。”我抬头看去,哈里先生正钦佩地盯着他表妹的脸。
“再给我说说那个英国人的事吧。”劳拉小姐说。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他自己一个人生活,只是偶尔到村里去买些补给,虽说穷得叮当响,但这方圆十里就没有一个能让他瞧得上的人,我们这些人都顶多被他视为一群勤俭、有教养的低等动物。”
“怎么会呢?”劳拉小姐诧异地问。
“他是一个有身份的人,劳拉,而我们不过是普通老百姓。我爸爸不可能像切斯特菲尔德男爵那样去搀扶一位女士上下车,也不可能去行那么夸张的礼,更不可能为了吃一顿晚饭而换上晚礼服,而且,我们从没去过歌剧院,也没进过戏院,对上流社会一无所知,也无法准确地说出我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究竟出身几何。我跟你说,在我们和那个英国人之间有一道鸿沟,宽得难以逾越。”
劳拉小姐开心地笑了:“这听上去太好笑了,哈里。这么说,他也看不起你了。”她看了一眼她英俊的表哥,还有他漂亮的马车和健壮的马匹,随后又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哈里先生也笑了,“这好像是很荒唐。有的时候,我会碰见他慢慢悠悠地赶着他那驾摇摇晃晃的大车进城去,看着他那张苍白、凶恶的脸,想着他是一个穷困潦倒的赌徒,还是一个老于世故的人,却还永远自视高我一等,我真忍不住要背过身去偷笑——我可是一个年富力强的年轻人啊,而且有着健康的体魄和美好的前程。”
这时,我们已经把那条河和草地远远地抛在了后面,正穿行在一片密林里。路又窄又破,快脚不得不走起路来加倍小心。“那个英国人既然那么喜欢城市生活,那他为什么要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呀?”劳拉小姐说道。
“我也不知道,”哈里先生说,“爸爸担心是他以前犯过事,躲到这儿来了,但我们什么都没说过。我们已经好几个星期没看见他了,说实话,这次来与其说是来跟他催账,还不如说是来看看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独自一人生活,病倒了也不会有人知道。我们最后一次见他到村里来的时候,他从银行里取了一大笔钱。爸爸为这事还生了气,因为他说他可能会拿出一部分钱来还爸爸的。我觉得,那是他在英格兰的亲戚给他提供的资助。好了,咱们到围栏谷官邸的门口了。我得下去把大门打开,咱们才能走上它那条弯弯曲曲的车道。”
我们来到了路边一道蛇形围栅的一个开口处,几根横木架在我们面前。我坐下来,四处张望。这是个陌生而偏僻的地方。树木遮天蔽日,周围光线很暗,很安静。太阳只能从树枝的缝隙中透过来些许惨淡的光束。在横木前面有一个泥泞的水洼,他踩进去,把鞋都弄湿了。“讨厌的英国佬,”他边说,边走到一边,在草地上擦他的靴子,“他连在这儿垫几块石头的常识都没有。劳拉,把车赶进来吧,我再把横木架上去。”快脚带着我们走了进去,随后,哈里先生跳上马车,重新挽起了缰绳。
这是一条坑洼不平的小窄道,我们不得不慢慢地往前走。树丛“沙沙”地刮在马车上,哈里先生显得很不高兴。
劳拉小姐轻轻地说:“这个不拘小节的人给你添麻烦了吧。他怎么不把垂在路上的这些枝条修剪一下呢?”
“他才不会呢,因为他是个令人讨厌的大懒蛋。”哈里先生说,“我真想在他后面督着他,让他勤快点儿。谢天谢地,咱们终于到了。”
在树林中有一小片空场,上面长着些小草。木屑和小木块散落得到处都是,空场的一边有一个草草搭建的木板房,没有经过粉刷。前门开着,还支着一根棍子。窗户上的几块玻璃已经碎了,整个房子显得忧郁、破败。我觉得,我从没见过这么惨兮兮的地方。
“看样子,这儿好像没人,”哈里先生有点纳闷地说,“男爵肯定是离开了。劳拉,我去看看,你能挽着快脚吗?”
钱盒子(4)
他把马车赶到一个小木屋旁边,显然,那曾经是一个马厩,我趴在马车旁边,看着劳拉小姐。
刚在地上趴了一小会儿,我就把目光从劳拉小姐身上转移到了那个小木屋那儿。那里死一般寂静,里面一点儿声音都没有,空气中充满了怪味,我觉得很不安,没法老老实实地在那儿趴着。快脚好像也觉得不对劲了。它刨着地,嘶叫着,眼睛没有去找哈里先生,而是看着那个小木屋。
“乔,”劳拉小姐说话了,“你和快脚都怎么了?为什么不好好待着呀?有什么不对劲的吗?”她朝车外看了一眼。
我知道在某个地方有某件事情不对劲,但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所以我扒在马车的踏板上,舔舔她的手,还叫了几声,请求她的原谅,然后我就跑到小木屋的另一边去了。那儿有一扇门,但是门关着,还用一块厚木板死死地顶住了,我推不开那块木板,就使劲地在上面乱抓。我铁了心要进去,所以我就往门上扑,对着那块木板又抓又咬,终于,劳拉小姐赶来帮我了。
“美丽的乔,像这种都快塌了的破房子,里面除了老鼠,你什么都找不到的,”她边说,边推着那块木板,“而且,你又不会去伤害那些老鼠,我真不知道你要进去干什么。当然啦,你是一条敏感的狗狗,你随心所欲通常都有你自己的道理,所以,我还是会让你进去的。”
她的话音未落,木板就被推倒在地了,她拉开那扇简陋的门,往里面看去。里面没有窗户,仅有的光线是从门口这边照进去的,所以,她一时间什么都没看见。“有人吗?”她问道,声音甜润、清晰。没有人回答,但是有牛在低沉地呻吟。“啊,乔,有可怜的牲畜出问题了,”劳拉小姐高兴地说,“咱们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说着,她便往木屋里走。
我永远也不会忘了眼前的这一幕:我亲爱的劳拉小姐撩起她的白裙子,走进了那个潮湿、肮脏的木屋,脸上露出了痛苦和惊骇的表情。里面有两个简易的畜栏,头一个畜栏里拴着一头母牛,还有一头小牛在它旁边躺着。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决不会相信一头母牛能瘦成那种样子。它的脊骨又高又尖地突出来,髋骨向两边岔开,整个身体好像瘪进去了似的。它身体的两侧都有伤痕,从它的槽里飘出来的气味可难闻了。劳拉小姐心疼地叫了一声,脸色变得很苍白,她放开她的裙子,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刀,开始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