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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部分

盾与剑 作者:[苏] 瓦季姆·科热夫尼柯夫-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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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开这种愚蠢的玩笑,”魏斯厉声说。
  “我变蠢了,”司机闷声闷气地说。“从昨天起就变蠢了。昨天我接到我最后的一个英雄——小儿子以身殉职的喜报。我共有三个儿子。一个当爹的轮上三张喜报,这太多了点吧。”
  “抽烟,”魏斯递过一包香烟。
  司机取出一支,愁苦地说:“抽烟有什么用。”
  魏斯劝道:“申请上前线为儿子报仇。”
  “向谁报仇?”
  “俄国人”
  “我的儿子都是在矿井里压死的,”司机说。。“明白吗?矿井里!这些矿井是帝国元帅戈林的私产。战争时期命令节约矿柱。这是拿我儿子的骨头去撑顶子。”
  “为了胜利只有作出牺牲。”
  “为了戈林阁下?用我的孩子?”
  “你说话简直象共产党!”
  “象吗?”司机俯身在魏斯那边车门上理了理东西,然后加快车速,紧贴方向盘,眼睛没有瞧魏斯,说:“我们再抽支烟吧”
  魏斯伸手到衣袋里掏烟。说时迟那时快,司机用肩膀猛地一撞,将魏斯甩出了驾驶室。汽车猛地关上门,顺公路疾驰而去。
  魏斯总算幸运,摔进了路标柱旁边的排水沟里,只差一点没撞在柱子上一命呜呼。
  魏斯浑身疼痛,站在路上那副样子也不雅观,但他并不扫兴,甚至相反。他在这里还是第一次遇上象司机这样的德国人。真不错,司机!但愿这样的德国人多些才好呢!
  魏斯拍去尘土,理理衣服,一副狼狈相,手也划破了。瞧,无谓的“闲扯”竟弄到这种地步。不过,怎说是无谓的呢?不,他从这番谈话中仍然吸取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不管方才的教训多么惨痛,魏斯又搭上一辆运汽油的卡车,而且又同驾驶员,一个从前干过夜间出租汽车司机的扎里茨堡年轻人热烈地攀谈起来。
  这个花天酒地的老手,嘴里吧吐着浸透了尼古丁汁液的纸制雪茄烟,对魏斯说:只要有钱,在华沙这个地方也能玩个痛快,甚至不亚于在法国。他每次出车都领到十公升上等的美国汽油或英国汽油——在黑市一公升汽油相当于一公升私酿烧酒,只要带上半公升就可以大胆踢开任何一个相识姑娘的房门了。
  “谁相信你的是美国汽油!”魏斯大笑说。
  司机不高兴了,他解释道:“我们的车队为航空兵服务。用的都是‘新泽西美孚石油公司’或者‘英荷壳牌石油公司’的汽油。直到最近,每出售一百万公升汽油,公司就捎来些奖品,打火机呀,手电筒呀、手表、皮包……当然,司机轮不到,都归上司了。”
  “撇开你们了?”
  “大鱼吃小鱼嘛。”
  魏斯推心置腹地说:“我也是司机,可是开小车油水不大。”
  “要动脑筋。”司机从挡风玻璃的板架后面取下一张地图,递给魏斯。
  魏斯在膝上摊开地图。
  司机又解释说:“小圆圈表示基地。你瞧路线是怎么走的!可是我抄近道走小路—一除了那十公升,又准能省下五公升。”
  魏斯久久看着地图,竭力将它印人脑海a他把地图还给司机,在几分钟内强迫自己回忆出这张图来。他仿佛在透明的挡风玻璃上看见一幅肉眼分辨不出的彩色地图。他聚精会神地望着玻璃,但他看不见眼前掠过的笼罩在雨雾中的黑黝黝的庄园,那些覆盖着鱼鳞般黑色落叶的池塘,运载着身穿灰色制服、垂头丧气的士兵的灰色卡车,灰暗的天空,灰白的道路,还有这灰檬涤的一天细雨。他的眼前只有一张地图。他忽然清楚地意识到,他已准确无误地牢牢记住了经纬方格里的那些圆圈和细细的线路,这时他才从木然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他马上接过司机的话茬儿说:“油我倒能弄到,我说行就行,车库里就有五六罐…… ”
  “你真怪,”司机笑了。“她们要的是牛油!”
  魏斯又搭上一辆奥培尔牌小汽车,一直坐到华沙。
  车主是个肥胖的德国人,长着一副红润的娃娃脸,身穿新运动衫,脖子上绕一条松软的手织围巾,象个纨挎子弟、那人看见魏斯胸前的奖章,夸奖道:“英雄!”他朝挂钩上晃动着的军用水壶挤了挤眼。“是烧酒!咱们来干一杯吧。”他显然对魏斯很有好感。
  魏斯用塑料壶盖给自己斟了点酒,德国人从他手中接过水壶,对着壶嘴喝了一口,说:“鄙人是法本托拉斯的药剂师,到奥施威茨去洽谈生意。”
  “那儿是集中营呀!”
  “不错!二等兵先生,您患失眠症吗?”他忽然问道。
  魏斯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有。”
  药剂师温和地拍拍他的肩膀说:“要不然我马上向您介绍一种药片。”
  “什么药片?”
  “我们试验的那种。可是奥施威茨的司令官是个混蛋!”他发起牢骚来;“每个女人他要价二百马克!公司规定最多只给一百七十马克。眼下我们需要一百五十头。如果加钱,数目相当可观,我无权加价。”
  “怎么啦,您也向我推销这种毒品?”
  “亲爱的,”药剂师温和地说,“晚上服一片,准能睡个好觉。”
  “给犯人多大剂量?”
  “代替甜食,不限量。”
  “那么说是致死剂量?”
  “对,”药剂师说。“完全免费。要维持我们的消费者的健康嘛。有一次混进去一些骗子。”他忿忿地说。“他们把假氰化钾卖给犯人。大部分犯人没有死成,但都昏厥过去,全身痉挛,还有其他痛苦。你想不到吧,几乎所有吃苦头的人都是犹太人,他们宁可自杀也不愿进瓦斯房。”他若有所思地说;“如果能避开司令官,我相信可以找到许多自愿参加本公司新药一切试验阶段的人。也许他们还会为此献出私藏的细软。”他兴奋起来:“你知道他们把贵重东西藏在哪儿吗?简直不可思议!”
  魏斯咬紧牙关,腮帮上的肌肉在颤动,他突然问道:“您刚才说元首什么了?”
  “我——一说元首了吗?”胖子惊异地问。
  魏斯目光炯炯,转身对胖子怒斥道:“不,你竟敢在我面前,在德国士兵面前乱说元首?你竟敢说什么‘懒蛤蟆’?我叫你再说癞蛤蟆!”
  魏斯朝药剂师猛击一拳,然后不慌不忙在狭窄的驾驶室里把他揍了个够,最后拖到一边,自己坐在驾驶位上。
  汽车在公路上徐徐行驶。药剂师不敢大声呻吟,生怕弄不好又恼了这位大兵。
  一阵怒火过去,魏斯暗暗骂自己太任性了。他想,为了这件事他自己该打嘴巴。真是忘乎所以,忘乎所以!
  “二等兵先生,”药剂师胆怯地问,“您要带我上哪儿去呀?”
  “送交盖世太保,”魏斯随口答道。
  “求求您……”
  “你可以侮辱我,但决不许侮辱元首!……”魏斯一边说一边考虑下一步如何处置药剂师,因为检查站快要到了。
  “你走出汽车高呼三次‘希特勒万岁’,我就饶了你,”约翰息怒说。
  “啊,好的,好的!”
  魏斯刹住车,药剂师在路旁下车,叹了口气,按照要求特别卖力地大叫了三声,讨好地问道:“二等兵先生,您看行了吗?”
  “很好,”魏斯嘟囔一声。
  党卫队值勤小队看完证件,汽车开过了检查站。
  药剂师这才松了口气,握握魏斯的手,激动地大声说:“太感谢您了!方才我真担心死了!”
  “我说话是算数的,”魏斯正色答道。
  车到市郊,药剂师老实承认:“二等兵先生,起初我以为您疯了,但是一想,我有时也把握不住自己。总之,集中营司令官的军衔是党卫队上校,显然是我把前两个音节发得含糊不清,所以您以为……我起誓,要是我处在您的地位也会这么做的。”药剂师鼻青脸肿,依然赔着笑。
  魏斯在元帅大街下了车,向药剂师轻蔑地挥了挥手。
  亚历山大·别洛夫由于太年轻而没有经历过新经济政策时期。他对那个时期的知识仅仅来自书本和电影。因此,他把德国人占领华沙时期的元帅大街设想成某种新经济政策式的藏污纳垢之所就不符合事实了。看他那副鄙夷的表情,他对大小商贩的倔傲态度,跟德国占领军的举止神气简直毫无二致。
  无论是到波兰店铺还是德军商店,他都盛气凌人,一进门就大叫大嚷:“党卫队少校先生特意吩咐我到贵店购买……”
  顿时就产生了应有的效果。
  魏斯到军人药房为兰斯道夫选购泻药时,一个上尉值班军医过来询问,党卫队少校先生是否早就有这种毛病。
  魏斯厉声打断上尉的话:“党卫队少校先生没有任何毛病!”
  这句话说得好不威风,上尉的手不觉一动,差点儿行了个党礼。魏斯赶不上“科仑宾纳”杂耍场开演了。由于宵禁的关系,各剧场五点钟就开幕。抱着一包买好的东西跑进杂耍场,特别是去同联络员接头,实在很不方便。
  魏斯来到“光明”饭店,对值班警官说,他是施泰因格里茨上校的副官,上校说过要同一位女士到这里来,请把这包东西转交给上校,如果上校想去住“巴拉斯”旅馆,那么他就自己来取回这包东西。
  不出魏斯所料,杂耍场上演的节日引不起他的兴趣,虽然他从未看过这一类演出。
  十名涂脂抹粉的瘦弱的中年女人,穿着很旧的花缎短裤,随着音乐节拍晃动大腿,强颜欢笑,以掩饰她们被急促动作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窘态。魏斯瞧着不觉怜悯起来。接着又出来两个人,穿着游泳裤,从头到脚抹上青铜色油彩,摆出古希腊雕塑的姿态。
  他们身上突出的肋骨和锁骨表明:这些艺人虽持有配给证却领不到肉和油。随后上场的是扮演卓别林的丑角。观众朝他乱扔苹果皮、烟蒂,大叫‘’犹太!”丑角无动于衷,甚至连躲也不躲一下。
  原来,这个节目的内容就是小丑让观众朝自己扔东西,他只能用双手护着脸。
  魏斯发现,丑角有时在刹那间摘掉卓别林面具,露出另一副面孔:一撮小胡子,一络搭到眉上的黑发,加上把腮帮朝前一鼓,那模样酷似得使人害怕,魏斯不禁替这个大胆的人捏了把汗。但一转眼他又变成了卓别林,穿着向两边叉开的平底大皮鞋,一瘸一拐地走着。
  节目报到“两个尼科尔——跪撑武术大师”的时候,魏斯不由得朝前凑了凑。
  场内烟雾腾腾,人声鼎沸。军人喝着啤酒,取出油纸包着的吃食,放在空座位上。如果前排是老百姓,他们就翘起双脚搁在椅背上。
  战时警察用手电筒朝后排照来照去,发现士兵过份放肆,同街头女郎纠缠太甚,就把他们送出剧场。
  魏斯不怎么费力就认出那个体态健美、穿着黑色紧身衣的杂技演员是祖鲍夫。不错,就是他。只是他如今留了平分头,眉毛修细了,嘴上抹了点口红。这个绰号叫尼科尔的杂技演员,表演十分精彩,他的女搭档(魏斯顾不上细看她的相貌〕有如一条黑蛇在他的胳膊间上下盘旋,时而缠绕着他的身体,时而在他伸直的手臂上作出飘然欲飞的姿式。
  观众报以长时间掌声。
  祖鲍夫出台谢幕,将女伴高高抛起,她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蓦地展开一面羽翼般的卐字大旗,场内欢声雷动,山呼万岁。
  魏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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