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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中国历代大儒 编者:舒大刚-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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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汉相争,扬雄的先人们为避战乱,又溯江而上,“处巴江州”,巴郡江州即今四川重庆。避乱时期扬雄祖先都没有事迹可述,直至其五世祖扬季稍起其家,官至庐江郡太守。庐江郡在今安徽庐江县。汉武帝元鼎年间,扬季因逃避仇家迫害,弃官,“复溯江上,处岷山之阳曰郫。”郫即今四川郫县,附近郡邑成都,故本传又说他是“蜀郡成都人”。今郸县境内犹有扬雄墓、子云亭等遗迹,刘禹锡《陋室铭》所咏之“西蜀子云亭”即指此。民国《乐山县志》引《名胜志》《屏山县志》《方舆考略》《蜀水经》说:“子云,江原人。初迁沐川;继迁健为,居子云山,在键为东南十五里,扬雄故宅在焉;再迁成都金花寺。”并按:“当云:再迁乐山,四迁成都。”此外,扬雄有《绵竹颂》,今绵阳市又建有子云亭。似乎扬氏入蜀後曾屡迁其居,踪迹几遍川西各地。

    扬季来到郸县,再度成为普通平民:“有田一廛,有室一区,世世以农桑为业。”一廛即一百亩。《孟子》:许行对齐王“愿受一廛以为氓”;晁错《论贵粟疏》说:“今农夫五口之家,能耕者不过百亩,百亩之收不过百石。”可见一廛土地,在地广人稀的古代社会实在是个小数,仅是战国秦汉时期五口之家维持生计和提供赋役的起码条件,属于普通自耕农家庭,还够不上“小地主”的水平。杨氏人丁也很单薄,雄云:“自季至雄,五世而传一子,故雄无它扬于蜀”。在那个重资产、讲族势的社会里,一个产业甚薄、人丁不旺的普通人家,要在人地生疏的环境里生存下来,委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後来王充说:“孔墨祖愚,丘翟圣贤;扬家不通,卓有子云。”(《论衡·自纪》)正是指的这一情况。

    

    扬雄之时,家道仍无丝毫改观。自序说:“家产不过十金,乏无儋石之储。”又作《逐贫赋》云:“扬子适居,离俗独处,左邻崇山,右接旷野,邻垣乞儿,终贫且窭。”有人将此赋叙入扬雄晚年,不确。赋明云“左崇山,右旷野”,正是他隐居于岷山之南,卜处于成都平原之间的情景。此时他穷困潦倒,与乞儿为伍,“人皆文绣,余褐不完,人皆稻粱,我独藜餮。”到了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地步了。为了生计,他不得不顶风冒雨,亲操耒耜,参加生产劳动:“身服百役,手足胼胝;或耕或籽,沾体露肌。”是一个典型的农民形象。但是,他胸有大志,以圣人之业自任,不以产业为意,“不汲汲于富贵,不戚戚于贫贱”,对“既贫且篓”的家道,处之“晏如也”。他一心研读“圣人之书”,非此无所嗜好。如果说西汉初期的董仲舒是一个“三年不窥园”“志在经传”富而好礼的纯儒的话,那扬雄就是一位“忧道不忧贫”的君子,是“饭疏食饮水”亦乐在其中的颜回似的“癯儒”。

    根据扬雄自述,其为学有两个特点,一是“不为章句,训诂通而已,博览无所不见”。章句是西汉今文经治学特点;训诂是东汉古文经学的特点。扬雄不讲章句,只究训诂,开创了朴实的古文家风。今文经学者,世守师说,规规以师法章句为意,不敢越雷池一步;古文家则主张博览泛观,东汉时期的古文大师,如桓谭、班彪、班固、王充等人莫不“博览群书”,以此为法。可见冲破西汉今文章句,开创东汉古文家法,正是扬雄首开其端。二是深沉好思,清静无为。自序说:“为人简易佚荡,口吃不能剧谈,默而好深湛之思,清静无为,少嗜欲”;“不汲汲于富贵,不戚戚于贫贱,不修廉隅以徼名当世。”简易佚荡、清静无为、少嗜寡欲、淡漠荣利等等,是其受道家思想影响的表现。扬雄为人清高,不事俗品:“自有大度,非圣哲之书不好也;非其意,虽富贵不事也。”是一个好学、深思,同时又有高尚修养的儒者。而这些,都得益于他的老师严君平。

    严君平'注',名遵,君平乃其字也。成都人。博学德高,隐于市井。“专精《大易》,沈于《老》《庄》”'注',是一位民间的道学高人。《汉书》说君平汉末卖卜成都市,借卜筮来宣扬正道,启人善心:“与人子言依于孝,与人弟言依于顺,各因势利导之以善。”淡薄荣利,以道学为乐,每日才阅数人,“得百钱足以自养,则闭肆下帘而授《老子》。”班团还说:严遵“博览亡不通,依老子、严周(庄周)之指,著书十余万言。扬雄少时从游学,以而仕京师显名,数为朝廷在位贤者称君平德。”'注'扬雄《法言》中亦有严君平的赞辞:“蜀庄沈冥,蜀之才之珍也,不作苟见,不治苟得,久幽而不改其操,虽随和何以加诸?举兹以旃,不亦珍乎?吾珍庄也,居难为也。”'注'“蜀庄”,即蜀人庄遵。“沈冥”,即潜隐自晦。“不作苟见”,不屑进见权贵。关于此,《汉书》还有一则故事,说是杜陵李强与扬雄友善,雄曾屡次向李称道严君平美德。後来李强出为益州牧,以为可以收用君平,临行,扬雄告戒说:“君备足礼数与之相见,此人可以得见,但不可使其屈身事人。”李不以为然。及至成都,致礼相见,面对君平的飘然清高,李强终不敢提让君平出来辅助自己的事。“不治苟得”,即不贪财货,亦《礼记·曲礼》“临财毋苟得,临难毋苟免”之意。“久幽不改其操”,即长期隐居幽处,自甘淡泊,也不改自己清虚自守的操行。由此看来,扬雄“博览无所不见”,得益于君平“博览无不通”;扬雄“清静无为少嗜欲”,得益于君平治《老》《庄》《周易》之学以及他的“沈冥”之习;扬雄淡泊名利,得益于君平“不治苟得”;扬雄“不事富贵”,得益于君平“不为苟见”……凡此,俱看出君平对扬雄为人和学术的巨大影响。无怪乎扬雄要再三地赞叹,比之于随侯之珠、和氏之壁了。《汉书》说“君平年九十余,遂以其业终,蜀人爱敬,至今称焉。”据学者考定,“君平益生于昭帝始元、元风之间(前86一前80年),卒于王莽代汉之时,即公元十年左右。”'注'君平能获得蜀人的普遍敬重,至东汉不绝,可见扬雄所称美,并非一家私言。

    君平之外,扬雄还有一门远亲林间翁孺,通明训诂,尤晓异代方言,扬雄从他学文字语言之学,为後来成为一名有成就的文字学家,奠定了基础。扬雄《答刘歆书》说:“雄少不师章句,亦于五经之训所不解。常闻先代囗轩之使,奏籍之书,皆藏于周秦之室。及其破也,遗弃无见之者。独蜀人有严(当作庄,俗人所改)君平、临筇林闾翁孺者,深好训诂,犹见囗轩之使所奏言。翁孺与雄外家牵连之亲,又君平过误,有以私遇少而与雄也。君平财有千余言耳,而孺翁梗概之法略有。”所谓“描轩之使所奏言”域“囗轩使奏籍之书”),即指周秦时期,朝廷所派使者收集的各地方言资料。当时藏于朝廷档案馆,周秦既亡,囗轩之书散在民间。中土“遗弃无见之者”,汉代博学如刘向者,亦只“但闻其官不详其职”。但在边远的巴蜀还略存梗概,严君平有数千言,林间翁孺则其书略备。“扬雄闻而师之”'注'。翁孺死而无後,其妻弃家改嫁,扬雄遂尽得林氏方言之书。後来扬雄作《囗轩使者绝代语释别国方言》(简称《方言》),就是以林书为依据的。

    除师事近贤外,扬雄还远慕前辈乡贤司马相如。自序说:“先是时,蜀有司马相如,作赋甚弘丽温雅,雄心壮之,每作赋,常拟之以为式。”仿照司马相如,制作大赋。又曾奇屈原之文远过相如,对屈原不遇明君,自沉于江的遭遇深表同情,惺惺惜惺惺,悯其人,“悲其文,读之未尝不流涕也”。不过扬雄并不以屈原采取自戕的形式为然,“以为君子得时则大行,不得时龙蛇,遇不遇命也,何必湛身哉?”将爱国情怀与老庄放达结合起来,这是扬雄的进步之处。于是作《反离骚》,自岷山投于江中,以祭屈原。此外,他还依傍《离骚》,引申其意,作《广骚》;依傍屈原《惜诵》以下至《怀沙》一卷,作《畔牢愁》。一则以展示他的惠思匠心,同时也借以表现自己的爱国热忱。这些赋大致作于而立之年,《广离骚》有“汉十世之阳朔”,阳朔是成帝年号,自前24至前21年,共四年;十世,自高祖、吕后至成帝为十世,後来雄作《甘泉赋》开篇即说“惟汉十世”,亦是这种用法。阳朔年间,正雄30至34岁之时,其时尚在蜀中,兹後扬雄又作有《县邸铭》《王佴颂》《阶闼铭》和《成都城四隅铭》(《文选》李周翰注说还有《绵竹颂》)等辞赋,却给扬雄斐声京华带来了契机。这些赋大都是对家乡山水景物的歌颂。汉赋讲究“弘丽温雅”,弘即博大,铺张扬厉,气势磅礴;丽即富有文彩,华美可观;温即温和含蓄,借物托意;雅即典雅,盛陈典故。总之即要求做到大气势、好文采、深寓意、大学问。一篇好赋,往往集作者辞章、才气、哲思与数典于一体。赋其实也是文人才学识德等素质的综合表演。因此许多文人为了一篇好赋,常常搜肠刮肚,冥思苦想,为收集典故和谋篇布局,耗费十数年功夫。张衡写《二京赋》花了十年,左思作《三都赋》用了一纪(十二年)。而扬雄在而立之年便已写成这样多赋篇,充分显示了他的高情与逸才。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扬雄的才华不久便被当朝天子知道了。

                       二、一赋动天子  京华赋奇文

    扬雄《答刘歆书》说:“雄始能草文,先作《县邸铭》《王佴颂》《阶闼铭》及《成都城四隅铭》,蜀人有杨庄者,为郎,诵之于成帝。成帝好之,以为似相如,雄遂以此得见。”《文选·甘泉赋》李周翰注:“扬雄家贫好学,每制作慕相如之文,尝作《绵竹颂》。成帝时直宿郎杨庄诵此文,帝曰:‘此似相如之文。’庄曰:‘非也,此臣邑人扬子云。’帝即召见,拜为黄门侍郎。”两处所载,只在赋名和篇数上有分歧,但为杨庄所荐则一致。扬雄自序亦谓:“孝成帝时,客有荐雄文似相如者,上方郊祠甘泉、泰峙、汾阴、后土,以求继嗣,召雄待诏承明之庭。”“客”即杨庄。

    但是《汉书·扬雄传》班固《赞》却说:“初,雄年40余,自蜀来游京师,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奇其文雅,召以为门下史,荐雄待诏,岁余,奏《羽猎赋》,除为郎,给事黄门,与王莽、刘歆并。”《华阳国志》卷10从之。似乎扬雄受知成帝,是王音所荐。这是不确切的。首先,班说扬雄年40余接受大司马王音召荐,在时间上有问题。扬雄生于甘露元年(前53年),40余岁即成帝永始三年(前14年)以後。考《汉书·成帝纪》和《百官公卿表》,阳朔三年(前22年)九月,王音为大司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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