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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中国文化的深层结1-第13部分

小说: 中国文化的深层结1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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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主义;一方面可以表现为独裁统治,另一方面也可以表现为 独裁统治下的恐怖活动与城市游击,自然也可以同时表现为倒 阁频频的民主政治;它一方面可以表现为牢固的家族关系,另一 方面则表现为婚前与婚外浪漫行为的常轨化。中国人身上也有 “治”与“乱”这两面,不过,却不是同时并存的———通常“大治”
是常态,在这个常态底下,一般是搞到没有个人的伸张,没有个 性,也不需要基本人权,于是,积压久了,过一二百年就会有一次 “大乱”,亦即是非理性的大迸发与无理性的大破坏,因此,也不 是什么个人的伸张,自然也说不上什么对生命的热爱。
中国文化与拉丁文化既然同属“心的文化”,然则,又如何 会产生这种云泥之别?究其原因,可能是因为拉丁文化中仍然 有“个人得救”的观念,而其内容却有异于新教文化的“个人得 救”———后者是指:“个人”用自身的理智(大脑皮层左半部)去 将自己的一生作具有方法学的精确性之组织,以便去面对挑战, 作自我开展与完成;至于前者则指:“个人”对生命的欢愉感的 追寻,因此,天主教就不同于新教,它必须用“告罪”的制度为这 种生活方式大开方便之门。生命的欢愉感自然也包括与别人作 感情上的交流,因此,拉丁文化就不能像新教文化那般冷冰冰地 不顾社群关系。然而,拉丁文化中既然也具有“个体”观念,因 此,对“心”的强调就有造成情欲泛滥的倾向,而人际关系也就 同时变成了生命的欢愉感的媒介及其枷锁(例如,在美国,一个 少女与男友搞爱欲关系而父母干涉的话,就多半会与父母发生 正面冲突,甚或搬离;至于一个拉丁少女,在同样的场合下,则多 半不想伤父母之心,不过也不太可能像中国女性那般“听话”而 放弃不做,因此,就会采取阳奉阴违、说谎以及制造假象等方 式)。 至于中国文化中,则是没有合法的“个体”观念的———道家 式的“一人”或“不仁”立场,必须从人情的磁力场中退出才能实 现,否则就变成是在人情的磁力场中遂其“私心”的伎俩;而从 其追求长生不老的冀求来看,这个“个体”也只是“身体”。因 此,中国文化基本上是将“人”设计成“二人”或“仁”的。这种没 有了“个体化”的“二人”关系也必然是“名正言顺”的渠道化关 系(例如五伦)。任何一方的“心”既然被纳入这些由社会保障 的渠道,因此,双方的心意在交接之后,就产生互相制约作用,而 达到被中和的效果,于是,这个“心”也就不是什么热情奔放的 源泉。
我们也曾在前面多次指出:中国人的“一人”只是“身”,而 “由吾之身,及人之身”的活动才成为“心”,因此,被渠道化的
 
“心”,其主要活动就是照顾对方的“身”。的确,中国人之间的 彼此关怀,常以下列应对形式出现———一方问:“你身体好吗?” (或曰:“你要保重身体!”或“身子要紧,必须当心!”)另一方答: “你有心!”这无疑是“心”对“身”的照顾之“文法”规则的最基 本模型。这种在亲友之间的问好,其实是中国人“养”的生命观 的延伸。换而言之,中国人“二人”之间的“心”是必须为“养”对 方———父母、妻子、孩子———的肉体服务的,而其主要的意向则 仍然是“传宗接代”(上一代对下一代的“心”之另一功能,就是 “教”,其内容则为不要太表现自己地去“做好人”,因此,仍然是
训练它保持“二人”关系。不过,本节既然只谈中国人的“养”, “教”就只能略带一提)。
因此,中国人的“心”是被渠道化而为“养”之目的服务的。 《中庸》说:“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 和。……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这里说得很清楚:人的 “心”之表现,必须是合节而又中和的,只有这样,事物才会各安 其位,而达成养育之功。
因此,如果中国人被认为是“反对生命”的,那么,他们所反 对的其实是个体的“灵魂”的生命,而这样做之目的,则是为了 制造与养育肉体化的生命服务。
的确,中国人制造了世界上最多的人口,民族的生命在肉体 上也延续了三千多年而不断。不过,这三千多年的历史也是没 有超越意向的。读二十四史一类的断代史以及《资治通鉴》一 类的编年史,就总给人这样的感觉:中国文化是“天长地久,人亦 长久”,但是,却并不导向一个更高之目的,只是无止境地在同一 个平面上一直延伸下去:每一个朝代在肉体消灭以后,就让位给 另一个在形体上大致相同的朝代,就如同每一代中国人都养育 了没有自己特色———亦即是“肖”于上一代———的下一代来延 续自己的肉体一般。的确,中国这个“超稳定体系”也确实做到 了长生不老的成就。这项成就是如此的宏伟,以致马克思不得 不称之为“木乃伊”。
5。“安身”与“安心”
在笔者的分析架构中,“身体化”的倾向,主要是指对“揾 食”与“安身”这两项需求的满足,因此,一个“身体化”的存在就 是将人的生活意向完全导向这两项需求的满足。“身体化”倾 向无疑是中国文化的主要特色,不过却并非是所有中国人的唯 一生活意向。如前所述,中国人的“良知系统”中还有“心”的因 素———它是中国人政治运动、文化活动、情欲与灵性等等的源 泉———不过这个因素并非本节分析的对象,因此暂时地将它孤 立起来,存而不论。
事实上,即使是中国人的“安身”活动亦牵涉到“心”的因 素,那就是作为“安身”的一个功能之“安心”。换而言之,就是 当自己把“身”安放在一个人情的磁力场中的同时,也把自己的 “心”(感情)寄托在那里。如前所述,中国人的“人情的磁力场”
可伸可缩,小则“只及其家”,大者“兼善天下”———后一种“安 心”就往往变成“以天下为己任”或爱国,而这一种“安心”有时 则会导致“舍身”。因此,我们在此讨论的“安心”多半是指前 者,至于后者则是作为前者的延伸而被提及。
自然,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都会有某种程度的求安意向,不 过,由“自我”去定义人际关系的人,与由人际关系来定义“自 我”的人,是会使同样求安定的表面形式背后出现不同内容 的———中国人无疑是属于后一种情形。
我们在前面稍有提及,在下面也将会作详尽分析:中国人的 “身”是静态的,也是不能自主的,必须由人伦与集体关系去“定
义”它、组织它、完成它,而中国人的人伦与人情关系也都是趋于 稳定的。因此,即使在人情的磁力场内相对静态的“身”来说是
 
比较动态的“心”,其主导意向也是“安心”,亦即是将它放在另 一个“身”上,使对方“安”下来,也使自己“安”下来。
这种“安心”之举,即使并非“只及其家”,而是“兼善天下”, 其意向也总是为了“安天下”,亦即是当天下分崩离析时使其重 新至于“大治”。现代的救国运动基本上仍然符合这条“文法” 规则,只不过,在现代世局中,加多了一项想将国家现代化的意 图。此外,现代救国运动用来发动“民心”的马列主义,也是一个 具有动态“目的”意向性的外来之物。然而,在顺应“天下分久 必合”之势达成建国任务之后,这个动态仍旧持续不断,却终于 导致“文革”时代的“天下大乱”。于是,在今日,又重新回复到 对“天下大治”或“安定团结”的强调。
显然地,中国社会无力作自我组织,而必须由国家去维持 “大一统”的控制———这个一元化的权力结构一旦松弛,就会出 现“天下大乱”的局面。因此,整个结构之“目的”意向性必然是 “镇止民心”,也必然将任何外来的影响当成是造“乱”的“歪
风”,而中国这个超稳定的“天下”,也必须相信空间是有极限 的———纵使空间不断延伸至无限,也必然会筑一道人为的长城, 以此为界地将自己封锁起来。
中国人个体之“身”也必须由他人的“心”去组织,否则它就 会变成“无主孤魂”,因此,一旦脱离了熟稔的人情的磁力场,在 毋需有“心”对人时———亦即是在毋需“做人”的陌生人面 前———往往就会变得很突兀,很不自然,很没有信赖感,有时甚 至很粗暴(详后“心意不到之处”这一个分节)。由此可以显示 出:中国人“心”对“身”的制约,与国家对社会的组织一般,都是 为了使其对象趋于安止。的确,一个他制他律而不是自我组织 的人格基本上是排除了动态开展意向的。
因此,中国人必须由自己人的社群去“定义”自己,也只能 在自己人堆中“安身”与“安心”,很少能越出其外。在海外的华 人社群中,这一个倾向就最为明显地暴露出来。在美国这个多 民族的国度中,与其他民族团体比较,华人社群总是最为对外封 闭的。从香港或台湾去美国留学的青少年,也多半聚族而居,很 少敢越出自己人的社群,站在“个体化”的基础上到外界去丰富 一己的人生阅历以及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可以这么说:中国人 的“个体”从未诞生下来,而是永恒地处于温暖的母胎中,因此, “个体”也不具文化上的合法性与自觉性,自然更说不上“个人” 的自我扩张、自我开展与自我完成。即使在 70年代中变成“左 派”的港台留学生,其绝大部分人的作风亦迥异于由世界其他各 地赴美留学的激进青年,很少能像后者一般彼此联合起来,或与 当地的进步分子合流,搞“国际主义”。港台留学生中之“左 派”,除了对外封闭之外,还多半忙于在美国“安身”,于是,所谓 “心怀祖国”也者,就变成了一种“安身美国”之余使自己能够 “安心”的功能。
中国人对“安身”与“安心”的过分强调,也排除了个人冒险 患难的意向。《孝经》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孔 子亦说:“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①自然,为了使父母“安 心”或者为了父母而保重身体,云云,可以是真心的,也可以是一 种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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