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味书屋 > 言情浪漫电子书 > 1984 >

第32部分

1984-第32部分

小说: 1984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们怎样收拾院子里的那个女人的。他发现自己尿憋得慌,但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在两三个小
时以前刚刚尿过。他注意到壁炉架上的座钟已是九点了,那就是说二十一点。但是光线仍很
亮。难道八月里的夜晚,到了二十一点,天还没有黑?他想,不知道他和裘莉亚是不是把时
间弄错了——睡了足足一圈时钟,还以为是二十点三十分,实际上已是第二天早上八点三十
分。但是他没有继续想下去。这并没有意思。
    过道里又传来一阵比较轻的脚步声,却林顿先生走进了屋子。穿黑制服的汉子们的态度
马上安静下来。却林顿先生的外表也与以前有所不同了。他的眼光落到了玻璃镇纸的碎片
上。
    “把这些碎片拣起来,”他厉声说。
    一个汉子遵命弯腰。伦敦士腔消失了;温斯顿蓦然明白刚才几分钟以前在电幕上听到的
声音是谁的声音了。却林顿先生仍穿着他的平绒旧上衣,但是他的头发原来几乎全白,如今
却又发黑了。还有他也不再戴眼镜了。他对温斯顿只严厉地看了一眼,好象是验明他的正
身,以后就不再注意他。
    他的样子仍可以认得出来,但他已不是原来那个人了。他的腰板挺直,个子也似乎高大
了一些。他的脸变化虽小,但完全改了样。黑色的眉毛不象以前那么浓密,皱纹不见了,整
个脸部线条似乎都已改变,甚至鼻子也短了一些。这是一个大约三十五岁的人的一张警觉、
冷静的脸。温斯顿忽然想起,这是他一辈子中第一次在心里有数的情况下看到一个思想警
察。




第三部

第1节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大概是在友爱部里,但是没有办法弄清楚。
    他是在一间房顶很高、没有窗户的牢房里,四壁是亮晶晶的白色瓷砖。隐蔽的灯使得屋
子里有一阵凉意,屋于里有一阵轻轻的嗡嗡声不断,他想大概同空气传送设备有关系。
    墙边有一条长板凳,或者说是木架,宽度只够一屁股坐下,但是却很长,围着四壁,到
了门口才中断。在对门的一面,有个便盆,但没有坐圈。每道墙上都有个电幕,一共四个。
    他的肚子感到隐隐作痛。自从他们把他扔进警车带走以后,就一直肚子痛。他也感到饥
肠辘辘,饿得难受。他可能有二十四小时没有吃东西了,也可能是三十六小时。他仍不知道
他们逮捕他的时候究竟是早上还是晚上,也许永远不会弄清楚了。反正他遭到逮捕以后没有
吃过东西。
    他尽可能安静地在狭长的板凳上坐着,双手交叠地放在膝上。他已经学会安静地坐着
了。如果你随便乱动,他们就会从电幕中向你吆喝。但是他肚子饿得慌。他最想吃的是一片
面包。他仿佛记得工作服口袋里还有些碎面包。甚至很可能还有很大的一块,他所以这么
想,是因为他的腿部不时碰到一块什么东西。最后他忍不住要想弄个明白,就胆大起来,伸
手到口袋里。
    “史密斯!”电幕上一个声音嚷道。“6079号史密斯!在牢房里不许把手插入口
袋!”
    他又一动不动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他被带到这里来以前曾经给带到另外一个地
方,那大概是个普通监狱,或者是巡逻队的临时拘留所。他不知道在那里呆了多久,顶多几
个小时,没有钟,也没有阳光,很难确定时间。那是个吵闹、发臭的地方。他们把他关在一
间象现在这间一样的牢房里,但是很脏很臭,经常关着十多个人。他们大多数人是普通罪
犯,不过中间有少数几个政治犯。他静静地靠墙坐着,夹在肮脏的人体之间,心里感到害
怕,肚子又痛,因此没有怎么注意周围环境,但是仍旧发现党员囚犯同别的囚犯在举止上有
惊人的区别。党员囚犯都一声不响,心里给吓怕了,但是普通囚犯对不论什么事情,或者什
么人都毫不在乎。他们大声辱骂警卫,个人财物被没收时拼命争夺,在地板上涂写淫秽的
话,吃着偷送进来的东西,这都是他们从衣服里不知什么地方拿出来的,甚至在电幕叫他们
安静时也大声反唇相讥。另外一方面,他们有几个人同警卫似乎关系很友善,叫他们绰号,
在门上监视洞里把香烟塞过去。警卫们对普通罪犯也似乎比较宽宏大量,即使在不得不用暴
力对付他们的时候也是如此。大多数人都要送到强制劳动营中去,因此关于这方面情况有不
少谈论。他心里猜想,在劳动营里倒“不错”,只要你有适当的联系,知道周围环境。少不
了贿赂、优待、各种各样的投机倒把,少不了玩弄男色和出卖女色,甚至还有用土豆酿制的
非法酒精。可以信赖的事都是交给普通罪犯做的,特别是交给匪棍、凶手做的,他们无异是
狱中贵族。所有肮脏的活儿都由政治犯来干。
    各种各样的囚犯不断进进出出:毒贩、小偷、土匪、黑市商人、酒鬼、妓女。有些酒鬼
发起酒疯来需要别的囚犯一起动手才能把他们制服。有一个大块头的女人,大约有六十岁
了,乳房大得垂在胸前,因为拼命挣扎,披着一头乱蓬蓬的白发被四个警卫一人抓住一条胳
膊或腿抬了进来,她一边还挣扎着乱踢乱打,嘴里大声喊叫。他们把她要想蹋他们的鞋子脱
了下来,一把将她扔在温斯顿的身上,几乎把他的大腿骨都坐断了。那个女人坐了起来,向
着退出去的警卫大声骂了一句:“操你们这些婊子养的!”她从温斯顿身上滑下来,坐在板
凳上。
    “对不起,亲爱的,”她说。“全是这些混蛋,要不,我是不会坐在你身上的。他们碰
到一个太太连规矩也不懂。”她停了下来,拍拍胸脯,打了一个嗝。“对不起,”她说,
“我有点不好过。”
    她向前一俯,哇的一声吐了一地。
    “这样好多了,”她说,回身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要是忍不住,马上就吐,我是这
么说的。趁还没有下肚就把它吐出来。”
    她恢复了精神,转过身来又看一眼温斯顿,好象马上看中了他。她的极大的胳膊搂着温
斯顿的肩膀,把他拉了过来,一阵啤酒和呕吐的气味直扑他的脸上。
    “你叫什么名字,亲爱的?”她问。
    “史密斯,”温斯顿说。
    “史密斯?”那女人问。“真好玩。我也叫史密斯。唉。”她又感慨地说,“也许我就
是你的母亲!”
    温斯顿想,她很可能就是他的母亲。她的年龄体格都相当,很有可能,在强制劳动营呆
了二十年以后,外表是会发生一些变化的。
    除此之外,没有人同他谈过话。令人奇怪的是,普通罪犯从来不理会党员罪犯。他们叫
他们是“政犯”,带有一种不感兴趣的轻蔑味道。党员罪犯似乎怕同别人说话,尤其是怕同
别的党员罪犯说话。只有一次,有两个女党员在板凳上挨在一起,于是他在嘈杂人声中听到
她们匆忙交换的几句低声的话,特别是提到什么“101号房”,他不知道是指什么。
    他们大概是在两三小时以前把他带到这里来的,他肚子的隐痛从来没有消失过,不过有
时候好些,有时候坏些,他的思想也随之放松或者收缩。肚子痛得厉害时,他就一心只惦记
着痛,惦记着饿。肚子痛得好些时,恐惧就袭心。有时他想到自己会碰到什么下场,仿佛真
的发生一般,心就怦怦乱跳,呼吸就几乎要停止了。他仿佛感到橡皮棍打在他的手肘上,钉
着铁掌的皮靴踩在他的肋骨上了。他仿佛看到自己匍伏在地上,从打掉了牙的牙缝里大声呼
救求饶。他很少想到裘莉亚。他不能集中思想在她身上。他爱她,不会出卖她;但这只是个
事实,象他知道的算术规律一样明白。但这时他心中想不起她,他甚至没有想到过她会有什
么下场。他倒常常想到奥勃良,怀着一线希望。奥勃良一定知道他被逮捕了。他说过,兄弟
会是从来不想去救会员的。不过有刮胡子的刀片,他们如果能够的话会送刮胡子刀片进来
的。在警卫冲进来以前只要五秒钟就够了。刮胡子刀片就可以割破喉管,又冷又麻,甚至拿
着刀片的手指也会割破,割到骨头上。
    他全身难受,什么感觉都恢复了,稍为碰一下就会使他痛得哆嗦着往后缩。他即使有机
会,他也没有把握会不会用刀片。过一天算一天,似乎更自然一些,多活十分钟也好,即使
明知道最后要受到拷打。
    有时他想数一数牢房墙上有多少块瓷砖。这应该不难,但数着数着他就忘了已数过多
少。他想的比较多的是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时间是什么时候。有一次,他觉得很肯定,外
面一定是白天,但马上又很肯定地认为,外面是漆黑一团。
    他凭直觉知道,在这样的地方,灯光是永远不会熄灭的。这是个没有黑暗的地方:他现
在明白了为什么奥勃良似乎理会这个比喻。在友爱部里没有窗户。他的牢房可能位于大楼的
中央,也可能靠着外墙;可能在地下十层,也可能在地上三十层。他在心里想象着这一个个
地方,要想根据自己身体的感觉来断定,究竟高高地在空中,还是深深地在地下。
    外面有皮靴咔嚓声。铁门砰的打开了。一个年轻军官潇洒地走了进来。他穿着黑制服的
身躯细而长,全身似乎都发出擦亮的皮靴的光泽,他的线条笔挺的苍白的脸好象蜡制的面
具。他叫门外的警卫把犯人带进来。诗人安普尔福思踉跄进了牢房。门又砰的关上了。
    安普尔福思向左右做了个迟疑的动作,仿佛以为还有一扇门可以出去,接着就在牢房里
来回踱起步来。他没有注意到温斯顿也在屋里。他的发愁的眼光凝视着温斯顿头上约一公尺
的墙上。他脚上没有穿鞋,破袜洞里露着肮脏的脚趾。
    他也有好几天没有刮胡子了。脸上须根毛茸茸的,一直长到颧骨上,使他看上去象个恶
棍,这种神情同他高大而孱弱的身躯和神经质的动作很不相称。
    温斯顿从懒洋洋的惰性中振作起一些来。他一定得同安普尔福思说话,即使遭到电幕的
叱骂也不怕。甚至很可能安普尔福思就是送刀片来的人。
    “安普尔福思,”他说。
    电幕上没有吆喝声。安普尔福思停下步来,有点吃惊。
    他的眼睛慢慢地把焦点集中到了温斯顿身上。
    “啊,史密斯!”他说,“你也在这里!”
    “你来干什么?”
    “老实跟你说——”他笨手笨脚地坐在温斯顿对面的板凳上。“只有一个罪,不是
吗?”他说。
    “那你犯了这个罪?”
    “看来显然是这样。”
    他把一只手放在额上,按着太阳穴,这样过了一会儿,好象竭力要想记起一件什么事情
来。
    “这样的事情是会发生的,”他含糊其词地说,“我可以举一个例子——一个可能的例
子。没有疑问,这是一时不慎。
    我们在出版一部吉卜林诗集的权威版本。我没有把一句诗的最后一个字‘神’改掉。我
没有办法!”他几乎气愤地说,抬起头来看着温斯顿。“这一行诗没法改。押的韵是‘杖’
①。全部词汇里能押这个韵的就只有十二个字。我好几天绞尽脑汁,想不出别的字来。”
    注①英语神(god)和(rod)同韵。——译者他脸上的表情改了样,烦恼的神情�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