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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的指定继承人,不负所托地保存了这段保存历史的历史。不能保存历史真相的“历史”,只是谎言。流沙河《锯齿啮痕录》(三联书店1988年1月第1版)
  《今天》之前那些“昨天”的现代诗人,绝大部分都不宜写诗,而更宜写散文。以恶诗《草木篇》罹祸的流沙河先生也是如此。他的《锯齿啮痕录》,是我读过的回忆右派经历的最惨痛、最感人的文字,作者是极少数从噩梦中大彻大悟的先觉者。惟其如此,此书至今少有激赏者。如果没有这种大彻大悟,流沙河就不会悟入《庄子》,更不会写出《〈庄子〉现代版》。不过依我看,《〈庄子〉现代版》还是不写为妥,因为如果有必要的话,由我捉刀无疑更为相宜。莫小米《缔结平衡》(《新民晚报》)
  莫小米的小品篇幅虽短,却有一种纳须弥于芥子的大气,故不宜归入“小女人散文”。其幽默、机智固为女作家罕有,而能时刻保持篇幅和煽情的双重节制更属难能。但这种对通俗报刊规定篇幅的驾驭能力又实在是女性所长,达到了大家闺秀那种既不越礼又仪态万方的水乳交融。所以或许可以称为“淑女散文”。我从报刊中零散见过几十篇,很惊讶地发现她的产品质量极其稳定,配方也极少变化,你不会失望,但也较少惊喜。其质量三包,如同麦当劳汉堡。淑女而吃汉堡包,虽似滑稽不伦,其实正是时代潮流。唐德刚《胡适口述自传》《胡适杂忆》
  本土学者顾颉刚为《古史辨》写序,一写写了八万字。旅美学者唐德刚为《胡适口述自传》写序,一写写了十多万字,附庸蔚为大国,只好独立成书为《胡适杂忆》。显然两“刚”皆不知何为“刚刚好”。似乎才华过人,篇幅也非过不可。所谓“君子不器”,凡大才必不受世俗器局之拘束。故儒门东家之丘,也不得不浩叹“必也狂狷乎”?然而顾颉刚固然才华过人,文笔却枝蔓芜杂,清汤寡水。笔者不想在专“齐散人”的本文中为顾先生单列条目,若还有机会专“齐学人”,或可考虑。而唐德刚却一失手成千古事,无意间煲出一锅美(国)味的唐老鸭汤来。秦 牧《细节》(《艺海拾贝》)
  对于今天整个中青年一代人来说,秦牧先生是值得感谢的。在那个文学洪荒时代,学子饥渴难耐,秦牧先生说古道今的散文(准确地说应该是“读书随笔”),给青年人带来了丰富的文学滋养。本人就尝蒙深恩,理当没齿不忘。秦牧先生的高大形象,当年是颇可比附今之钱锺书的,何况当时几乎没有哪位青年听说过钱锺书,所以只能“不贤识小”了。以今天的眼光来看,秦牧的文章实在简单了些。因为立意仅在普及常识,故硬伤虽寥,滥调却不少。当今有众多优秀读物可选择的青年,自不必再视《艺海拾贝》为十全大补膏了。黄灿然《在两大传统的阴影下》(《读书》2000年第3第4期)
  香港新生代作家黄灿然,最初是诗人,其后成为世界级大诗人的中译者,创作实践和广泛了解非汉语同行的双重功底,终于使他写出了这篇视野空前宏大、内涵无限延伸的划时代文献。也许有人会把此文归入理论或学术,但真正入乎其内的通人,必能出乎其外,正如中外所有的大师,他们的理论与学术巨著,都是绝妙的大散文。写出此文,作者就已跻身不朽。每一个有抱负的汉语写作者,都应该拜读这篇雄文。甚至置之座右,每当著作现世之后,自我膨胀之时,不妨用此文提供的世界级度量衡,正确掂量一下自己的真实斤两。章克标《文坛登龙术》
  与马基雅维里《君主论》的区别是,马氏对自己的妖邪之说抱有求道的真诚,章克标先生则仅从“伎俩”的角度探讨,故“马基雅维里”之后可缀以“主义”,“文坛登龙”却只一“术”而已。章先生命笔时心中显有大块噫气,虽妙语频发,卓见纷至,还原幕后,仍一“厚黑”嘴脸无异,常常左手方自扇己腮,右手急自抚己臀。——老先生不久前忽发少年狂,以百岁衰颓之躯,发嘤嘤求侣之声,致使天下为之微耸。识者可否断为“文坛登龙术”之又一变招?谢 泳《不近人情》(《谢泳居》网站)
  造化没有赐给他更多的文学才能,看来是为了预防他心思太野,一不小心弄起了文学,反耽误了正事。这正事在于,充当中国当代文学的走方郎中,专司为文坛配方抓药,为文人正骨去痰。他出手快捷,反应神速,擅长在第一时间对无行文人、越轨文事作出判断。绰有余裕的现代文学知识,一方面固然使他的文章有公式化之嫌,另一方面却也使他的每一次判断都能找到坚实的立足点。谢泳为我们提供了一面文人之镜,我是很愿意在这面镜子前照一下的,以确定那到底是一张脸,还是一副嘴脸。葛剑雄《乱世的两难选择——冯道其人其事》(《往事和近事》)
  葛剑雄与乃师谭其骧之殷殷师生情,在此浇漓之世犹如空谷足音。其名文《悠悠长水》令人想起“先生之风,山高水长”之千古绝唱,但我独喜此文。先生抉发冯道因深悯民生疾苦而不惜自污之隐衷,虽未必切合实情,然而言之成理,横扫陈见。比之腐儒立异以为高的深文周纳,麻木不仁的大义凛然状,尤其自见性情,大具慈悲之心。我是喜欢乱世的,乱世的坏处当然很多,但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没有大一统。乱世有自由而易死,大一统无自由而易活。至人曰:不自由,毋宁死。傅 雷《傅雷家书》(增补本)
  可遇而不可求的一部奇书,但把它视为《颜氏家训》《曾国藩教子书》一类读物,则又难免盲人抓药之嫌。我的建议是:完全不考虑其中也许潜藏有的教育意义,只以奇书视之。傅雷之教,除却风雅绝伦,还时时杂有惊雷,非耳聪目敏如傅公子聪者,难免失聪。何况,傅聪惊闻之下是否已有失聪,旁人原也难猜。我感兴趣的,是奇人傅雷,而非“傅雷是如何教育儿子的”。后者属晚报类话题,与傅雷本无干系。新凤霞《发愁与胆小》(《太阳下的风景》)
  作为专业评剧艺人,她很著名,可惜我没眼福。作为业余散文家,她没写过名著,但我却眼福不浅。她文化不高,但有可贵的良知。比如关于发愁,她认为:“一个人从小就应该锻炼自己的头脑勤于思考;人身上的各个部位经常使用都有好处,但头脑是统帅,要首先锻炼。”然而有头脑就要发愁,但她不反悔。再如关于胆小,第一次坐飞机,刚刚上天她就吓得大嚷:“停一下!我要下去。”乘客大笑,她却理直气壮地说,从一九五七年起,她的胆子就吓破了。我忍不住大笑,如果没有胆子,她还敢这么写吗?可见她不仅有脑子,而且有胆子。蓝英年《法捷耶夫之死》(《寻墓者说》)
  因为地缘政治和文化运命上的关系,一说起苏联作家,总会开启中国知识分子的泪囊,使他们唏嘘感叹,情动难已,同病之怜,敌忾之气,遂杂沓而出。当然,还得看由谁来“说起”,如果由王蒙先生起头,由于谁也不清楚他在其中羼入了多少恩怨莫名的题外因素,圈内圈外,常常竟不知何种读法系正解。如果由苏俄文学专家蓝英年先生来“说起”,由于作者笔如止水,心动而幡不动,往往立时便生出一派纯正之气,依稀能闻见狄康卡的老橡树味,能瞥见贝利亚闪烁的镜片——何况,作者的文笔亦极高明,正可见俄-苏文学的浸淫之功。惟对索尔仁尼琴痛诋不休,令我不快。筱 敏《消失》(《新时代的忍耐》)
  对往事的痴迷,对高飞于往事之上的抽象物“时间”的好奇,加上高敏度的感性、女性味的智性和基本上够用的语言才华,构成了筱敏的突出特质。她的写作与切身经历关系不大,她不是那种靠旅游行踪、意外变故、社交风云提供写作灵感的作家,她能走多远,完全取决于清夜扪心时的所思所想。和普鲁斯特一样,她似乎哪儿也不去整天躺在床上也能写出漂亮文章。她的思维与梦境有着明显的瓜葛,我们永远不知道文章的下一自然段将如何开始。现在评论她的成就也许为时尚早,但仅仅展望一下,对我也是一件快事。廖亦武《算命先生孔庆天》(《八面来风》2000年第3期)
  诗人廖亦武(老威)重出江湖,编了两本好书。我幸运地买到了《沉沦的圣殿》,但至今没有觅得《漂泊》。在杂志上看到此篇,我疑心就选自后者。廖亦武编的两本书,都立足于江湖,这是极为可贵的。他帮助读者看到了被庙堂的喧哗遮蔽了的无声的中国,听到了无声背后的呻吟与饮泣。而在这位信口开河为人测算流年的孔子七十四代孙孔庆天身上,我看到了孔子的思想被庙堂加工成僵尸之后,他的精神依然流落江湖,并终于和江湖浊流合污,这再次证明儒学及其余毒,至今依然是中国脱胎换骨的最大障碍。魏明伦《自序》(《巴山鬼话》)
  魏明伦以鬼才自居,靠鬼话蒙世,本人虽素不信邪,但为面子起见,折扣来折扣去,到头来恐怕也只得尊称他一声“魏半仙”。“魏半仙”戏剧方面薄有才华,大具盛名,虽出身草台班子,青云之志竟迟迟不坠。为使文名长盛不衰,仗着多年奔走码头的经验,遂决意走江湖异人路线,不惜“委身于鬼”,放胆一搏。一部《巴山鬼话》,每个字都当当作响,数说着主人的“天赋鬼秉”,不同凡响。然才具之丰不抵学养之乏,整天忙做相如赋,却直教司马青衫湿不休——我们都知道,“巴山蜀水”的无限风光,可不是由酸气刺鼻的“浦江秋雨”成全的。

  我来主持“长江《读书》奖”评选活动

  
  ? 岂好事哉
  一
  文友之间最近交换的全是有关“长江《读书》奖”评选活动的种种意见。先是吃惊,继而觉得对此项活动发表议论纯属多此一举:在人人不拿白不拿的世风薰陶下,要求“长江《读书》奖”的评委们不“近水楼台先得奖”,岂不是要求他们“举世皆浊我独清”,评论者们凭什么要求人家不按时下通行的腐败规则办理?难道有谁给了评委们一笔丰厚的“养廉银”?
  代“长江《读书》奖”评委们抱不平的同时,我便开始思考两个问题:一个问题是设若此次奖项没有涉及到数额如此巨大的奖金,情况可能会简单一些。二是评委们如果按国际惯例办,也不会导致众口汹汹。我仔细翻了翻“长江《读书》奖”评审公告(载于《读书》杂志2000年第6期末三页),尤其是看到第四项读者评选著作奖的五篇没给定书目、仅仅由读者群体自发推选出来的候选书目时,便觉得大笔奖金当真害人不浅,因为正是这大笔“阿堵物”以及学术界相倚相靠的机制使评委们已没法超越利益牵制,做出了眼光远低于读者群体的如此判断,弄得非议迭起,让世人看低。况且,评议者们就算自己来主持这一奖项的评议工作,就敢保证自己定然能超越利害计较,达到“公平、公正、公开”这“三公”原则的要求么?好在笔者平常也好读书,对学界情况多少有些了解,这次被推选的书籍有不少我也曾读过,于是便产生了主持“长江《读书》奖”评选活动的欲望,因无奖金之嫌,又是匿名评审,无得罪学界大佬之虞,只不过在纸面上过一把瘾,算是考较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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