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第3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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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这时候还想拉拢高仲密?”崔季舒有点不甘心的问道。
高澄叹息一声,既在危困之中,就不得不多方权衡,必要隐忍。“此时不宜生变,不拉拢又能如何?高仲密这时是举足轻重的人,我若是不拉拢,万一宇文黑獭遣人去拉拢岂不坏事。”
这时窗外又是人影一闪。
元玉仪刚听到这些话,便远远看到刘桃枝向这里走来。于是示意缇女,扶着她慢慢向树丛后隐去。
屋子里面的高澄又向陈元康道,“长猷兄,虽以不变应之,但必有万变之备。础x城中必不能放松,成败在于此间。”
础x在虎牢之背,是其制约,这一点陈元康心里非常明白。
崔季舒听到此处忽然插了一句,“大将军,事从两便,互不耽搁,不如这就以主上之命下召给高仲密,令他速归述职。”
这倒提醒了高澄。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李昌仪的书信和高季式的监管上。以帝命召回是最直接的办法。如果高仲密立刻奉诏而归,这倒也简单了。如果高仲密不肯奉诏,不但反证其有了异心,而且可以名正言顺地以谋逆之罪捕获,没有人敢有异议。
魏宫之中,苑囿里镐池边上,那株皇后高远君喜欢的辛夷开到最繁盛的时候渐渐开始凋落。
辛夷,开花时枝桠上满是花朵,没有叶子。花开到极致,渐渐焦枯脱落,这时开始长出树叶。等到一树的辛夷都被叶子取代了,这株辛夷树也就最平凡不过了。
高远君最爱辛夷初开的时候,花朵不多,傲然枝头,不像繁花似锦时那么局促拥挤,也不像一树绿叶时那么普通无味。
站在镐池边辛夷树下的高远君看着小虎从辛夷树上摘下最美丽的花朵捧到她面前。但是她看不到高高的昭台观上她的夫君。
皇帝元善见和济北王元徽正在昭台观上延着围栏处慢步,后面跟着中常侍林兴仁。
林兴仁看着走在前面,沉默无语的皇帝的背影,元善见已经来回在此间走了很久了。
终于,元善见停下,凭栏远眺。林兴仁看着元善见美到无懈可击的侧颜。他沉默而面无表情,这正是他此时心里最真实的自己。这不是在椒房殿,他不用去温柔,不用去微笑。
元徽跟上来。
“主上,高阳王近来到臣府里去了几次,总表露出亲近的意思”元徽看着元善见这么说了一句,剩下的话没再说。他用不着解释得太清楚,相信皇帝也明白他的意思。
“那你也不防亲近亲近他。你府里不是有的是珍肴美酒,舞姬歌女?”元善见有点心不在焉地回他。
元斌就是因为在昭台殿内受辱,被迫效胡腾儿一舞以娱高澄,所以才生了忌恨之心。就因为这一点忌恨之心才想攀附济北王元徽以亲近皇帝。在元善见心里,对于元斌这种心思很不屑,他也并不十分看得上此人。
元善见终于收回了不知飘到哪里的神思,转过身来看着元徽。“大将军受了伤,一时半会儿也不能上朝,可有些事不能耽误了。既然高仲密这么思念夫人,虎牢之地荒芜,不如都中繁华,怕也不是贵人所致之地。与其让他把夫人接走,还不如让他回来。”
元徽是来报信的。他正是接到了元玉仪的密报,知道高澄想拉拢高仲密,并且要利用其夫人李昌仪,这才入宫来密奏其事,想和元善见商量出对策。
看来元善见是想抢在高澄之前自己拉拢高仲密。高仲密对高澄的怨恨之心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对元善见是有好处的。之前高仲密也对元善见诉过委屈之情,虽不知几分真心假意,但可利用便是了,元善见自然也不会对他视之如股肱心腹。
“主上此计大妙。”元徽也觉得此计可行。当时高欢也正是倚高乾兄弟增长实力,今天他也大可效仿之。“如果主上能抢在大将军之先,主上的诏命和大将军的钧命,高仲密必遵主上而弃大将军。”
元徽记得,照元玉仪所说,高澄好像还没有立刻要传钧命给高仲密的意思。只是想利用李氏书信传达。那么由皇帝直接诏命,对高澄来说,无异于釜底抽薪。高仲密肯奉诏,帝室就有了自己的依靠,也算是可以和大将军相抗了。(。)
第二十三章:真真假假(一)()
入夏以来,天气很快就闷热起来。
听着窗外一声又一声知了单调而重复的叫声,木兰坊舍中的元玉仪无比心烦。近来高澄虽然在东柏堂的时候很多,但大部分时间不是与心腹密议政事就是一个人不知道在鸣鹤堂中做什么,反倒是很少顾及到她。
元玉仪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天气又闷热,觉得格外辛苦,因此随之也脾气烦躁。这一点缇女的感觉最明显。从前她总以为娘子好静又温柔,彼时不比前日,简直是判若两人。即便如此,缇女心中也替娘子委屈。
从前冯翊公主有身孕时在东柏堂住过几日,大将军时时上心,处处在意。怎么到了娘子有身孕时竟前后差别如此之大?只能归结于朝局有变,外寇不靖吧?连缇女都觉得夏日里沉闷的邺城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安静。
倒是济北王元徽夫妇对琅琊公主的身孕格外关心。不仅总遣人问候,而且时时送些极为细致周到的用物。不仅缇女感叹,最终连元玉仪也感慨了。可见济北王很在意元玉仪腹中的胎儿。
难得和济北王妃见一面,王妃暗中感怀大将军行事不周,胎儿如许大,而生母连名份都没有。等到孩子出世岂不惹人耻笑?就算没人敢嘲笑大将军的骨血,但毕竟不是名正言顺。
这话元玉仪倒真往心里去了。后来连缇女也时不时在娘子面前抱怨几句。引得元玉仪更是心生怨念,觉得都是世子嫡妃元仲华不肯接纳她。
高澄其实哪里还有心思在意此事。
自从议定了以皇帝之命给高仲密下诏之后,那诏命肯定是已送达北豫州。但这么久以来,北豫州毫无消息。不仅北豫州没有消息,就连济州的高季式也没有再送信而至。
隔得远不知道是什么情形,但这么平静无波反倒更让人生疑。高澄有点实在是沉不住气了。哪怕是高仲密再有异动也算正常,这样毫无动作,让人提心悬胆地等下去,最让人无法应对。
倒是有长安城的消息传来。说是大丞相宇文泰至今已经总揽朝政,成了实际上的天子。傀儡皇帝元宝炬深居宫中的昭阳殿,刚开始说是有疾,后来便再无消息,也不知是病好了,还是病更重了。
听说太子元钦监国,也要听命于宇文泰。下设包括宇文泰在内的八位柱国大将军,无一不听命于宇文泰。就连以广陵王元欣为首的宗室诸王也无一不听命于宇文泰。
这一点最让高澄心里感慨。西寇虽贫弱,但宇文泰可以集一国之力向东以抗。他却要时时抵防,处处分心,总不能集中精神,专注以待。西寇虽陷于大魏、柔然、吐谷浑、大梁包围之间,但宇文泰从来不肯向任何一邦国卑躬屈膝,这也不能不让高澄心服。
对于等待的人来说,时间都一样漫长难耐。
好长一段时间里刺史高仲密在邺城的府第都冷清得门可罗雀。其实李昌仪的焦虑一点不比东柏堂里的高澄要少。
上一次的那些黑衣蒙面人都是高仲密的心腹,特意从北豫州遣回都城来是为了接李昌仪去荥阳。这其间的细节,还有许多的疑问李昌仪也没有弄明白。但她知道夫君高仲密的这次行动失败了。
高仲密的心腹到了邺城时,只来得及见主母一面,告之意图。然后出府去预为布置,然而还未等到真正行动,就误撞到大将军高澄,又在情急之下贪功行刺,事情便彻底走到了高仲密不曾预料到的境地。
那一夜高澄被刺,又突至府中,李昌仪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心情真是难以表述。惊惧是一定的,担忧也是一定的,怕事情败露,处处遮掩,好在在高澄面前并没有露出破绽。至少李昌仪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从那一夜开始,事情起了变化。夫君的心腹再也没有来,这让李昌仪觉得奇怪。
而李昌仪的心思从那一夜起也发生了变化。不知为什么,总想起高澄受伤时躺在榻上沉睡的样子。他安静的时候,睡着的时候,简直完全不同于醒着的时候,美好得让她忍不住想去触摸以确定真实。或者,想据为己有。
这个念头把李昌仪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是他再也没有来,估计不会再来了吧?李昌仪不知道自己是该觉得庆幸逃过高澄的猜忌,还是该伤感于他竟完全无心于她。
坐在铜镜前,手里拿着铜梳握着发尾梳理的李昌仪心思完全不在此处。根本没有留意到苦叶走进来。
“小娘子。”苦叶唤了一声。
李昌仪像是受了惊吓似的猛然一颤,铜梳掉落地上,她抬起头来不解地看着苦叶。
“小娘子知道为什么郎主的人再没有来吗?”苦叶根本没体会到李昌仪现在的心思,只顾放低了声音问道。多少有点顾弄玄虚的意思。
李昌仪没说话,摇了摇头,她究竟是在乎这个问题呢,还是不太在乎这个问题呢?
“府第四周都是陈长猷将军遣来的人。”苦叶也不吊胃口,把她刚从府里仆役那儿听来的消息告诉了李昌仪。
李昌仪心里震动了。陈元康是高澄的心腹,他这么做必是高澄授意。可他为什么这么做?
东柏堂里的午后,知了叫声不断。不只是元玉仪心烦,连高澄都觉得心里又烦又乱。
陈元康和崔季舒匆匆闯入的时候,高澄正一个人在东柏堂里对着舆图仔细察看。冷不防屋门被猛然推开,把高澄吓了一跳。还从来没有人敢闯过鸣鹤堂。而刚刚闯进来的陈元康和崔季舒也怔住了。
大将军发髻凌乱,首如飞蓬,身上穿着一件白色袍子,未束腰带,反显得人有些瘦弱。不明真相者还以为是刚刚睡醒未及梳洗。高澄回头看他们时眼神凌厉,是很不高兴的样子。可偏他唇间居然衔着一枝青草,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
这一径青草让他整个人的画风都变了。不像是忧心国事的宰辅,像是个贪玩的孩子,站在舆图前格外不相衬。
崔季舒想笑不敢笑。
陈元康是根本笑不出来。
高澄双唇轻启,伸手接住了那一枝青草,泰然自若地走回大床边。他本来就赤足,索性上大床正坐下来。
“大将军,高子通有信来。”陈元康也走过来,但他手里没有帛书。
这次高季式是特意遣心腹来说明的,怕字里行间描述不清楚。若是书信路途上再落入别人手中更要生事。
高澄那双漂亮的绿眼睛立刻亮了,满是光彩,急问道,“子通怎么说?”他不由自主地身子也倾过来,可见心里是多么盼望河南有消息来。
“皇帝诏命早就送到,一而有再,高仲密不仅无动于衷,置之不理,而且竟遣人向长安给宇文黑獭致书。”陈元康的语气倒尽够和缓。这事也是说严重便严重,说不严重也可以不严重。
“一而再?”高澄脱口问道,盯着陈元康。
陈元康不解地看看崔季舒。
“大将军只给高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