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第12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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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诺将军,”萨冈打断了阿尔诺的话,“《西贡条约》规定,沱灢拆除所有海防设施——”
微微一顿,“海防设施工程浩大,‘沱灢事变’之后,中国人再赶筑海防设施,已经来不及啦!”
萨冈、阿尔诺级别相若,萨冈抢阿尔诺的话头,其实不大礼貌,不过,阿尔诺没有不豫之色,平静的说道:“修筑海防设施,确实已经赶不及了,不过,陆上的工事呢?”
顿一顿,“陆上的工事——临时的野战工事,一、两天之内,就可完工,可是,你们留意到没有?——除了茶山半岛的军营,中国人未在沱灢修筑任何陆上工事!”
最后这句话,阿尔诺加重了语气,而萨冈也意识到了方才自己的不礼貌,只好暂时不说话了。
“如果中国人有意坚守沱灢——”阿尔诺继续说道,“嗯,如果我是沱灢守将的话,在没有海防炮的不利条件下,正确的做法,是将部队撤出茶山半岛,撤到舰炮射程之外,选择有利地形,构筑工事——即,放弃一线,坚守二线。”
顿一顿,“我看,莲池屯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而且,根据下午的考察结果,从我军军营破坏程度来看,沱灢的中国军队,应该携带了相当数量的火炮,他们人数虽少,但是,凭借这些火炮以及防御工事,未必不能给我军造成一定的麻烦。”
阮景祥心想,当年,法将黎峨——就是现在的海军及殖民地部部长啦——率法西联军攻陷沱灢,时任机密院大臣的阮知方,就是撤退到莲池屯,筑垒设伏,击退了登陆的法军的第一波攻势——
嗯,这位阿尔诺将军,倒是“英雄所见略同”呢!
只是不晓得,是“不约而同”呢?还是细研过法、越之间的战史,“有所启发”呢?
他本来想附和阿尔诺的说法,但转念一想,萨冈和阿尔诺,明显各有所重,自己一个越南人,不可以在萨、阿之间,有明显的偏重,那样就太犯忌讳了,于是,又把到了嘴边儿的话,咽了回去。
不过,阮景祥想的也是略多了一点儿,萨冈确实是“有所重”的,阿尔诺的“重”,则只是“慎重”,他的习惯,一向是什么事情都想明白了、弄清楚了,才决定进止。
“还有,”阿尔诺继续说道,“修筑海防设施,虽然赶不及,不过,宣战之后,对沱灢增兵,似乎还是赶得及的——”
顿一顿,“沱灢为兵家必争之地,两、三千的守军,未免太少了一些——可是,始终未见中国对沱灢进一步增兵啊!”
萨冈“格格”一笑,“阿尔诺将军,你说的都对!只是,你未免太瞧的起中国人了!”
顿一顿,“你是法兰西帝国军队中最负盛名的防御专家,中国派驻沱灢的将领,大约只是一个团长——顶多不过一个副师长,如何可以和你相提并论?我是说——你想的到的,不能要求他也一定想的到啊!”
“这……”
“至于增兵,”萨冈说道,“我认为,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顿一顿,“中、越虽然接壤,可是,中国国土广大,越南国土则是个南北狭长的格局,中国国防军主力,又驻扎在北方的天津,从天津调兵到沱灢,路途其实非常漫长,而中国几乎没有什么铁路,走陆路的话,说不定,花费的时间,比咱们从欧洲到亚洲还要长一些呢!”
“中国真要增兵,只能走海路——可是,宣战之后,法兰西帝国派驻亚洲、大洋洲各地的军舰,迅速猬集西贡,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在事实上恢复了越南乃至中国东南沿海的制海权——基隆事件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中国人如果用海运的方式,向越南增兵,这个风险,未免太大了些吧!”
“当然,中国在北圻还有一支兵,可是,那支兵本不是为沱灢而来,若调到了沱灢,北圻怎么办?升龙又怎么办?”
萨冈吹捧阿尔诺为“法兰西帝国军队中最负盛名的防御专家”于先,侃侃而谈于后,阿尔诺倒有些不大好接口了。
孤拔开始助攻,“另外,我觉得,之前,中国人大约也没有想过增兵的事情——他们一定认为,现有的兵力,暂时是够用的。”
顿一顿,“不论是一八五六年至一八六二年的对越战争,还是一八五六年至一八六零年的对华战争,咱们都是次第投入兵力,战争规模都是逐步扩大的,这一回,中国人也好,越南人也好,怎么想的到,法兰西帝国竟一次过投入了如此庞大的军力?”
“对!”萨冈说道,“所以,真正面对如此庞大的军力的时候,就只好望风而逃了!”
之前,要求增派“阿米德”级战列舰的时候,萨冈大肆渲染中国的战力,此时刚刚好倒转过来,萨冈和孤拔,都在刻意的贬低中国的战力,原因呢,彼此心照——不渲染中国的战力,要不来最新锐的战舰;不贬低中国的战力,这个阿尔诺,犹犹豫豫的,不肯爽爽快快的去打下一场仗。
虽然,阿尔诺还是觉得,沱灢中国驻军的撤退,太过于“有条不紊”了;同时,未做任何扎实的战备,亦未免于情理不合——从撤军的“有条不紊”,可以看出,带兵的将领——不管他是团长还是副师长,都不像是一个无能之辈,不过,萨冈和孤拔的话,基本上也可以自圆其说了。
阿尔诺正想表示“适度的赞同”,穆勒说话了:
“阿尔诺将军是第一次同中国人打交道,还没领教过中国人的颟顸——事实上,就算他们一开始就想到了增兵,可是,从决策到执行,也会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说不定,相关的公文,现在还在路上走着呢。”
阿尔诺心想,这个话,在座的人,谁说都可以,就你穆勒将军不行——中国人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颟顸”,升龙一役,你是怎么全军覆没的?
于是,他只是笑了一笑,“适度的赞同”的话,就没有说出口来。
阿尔诺既不说话,就表示“两可”,萨冈放下心来,说道:“无论如何,沱灢已经收复了,越南南北海路的中心点,已经被我们捏在手中了,部队的士气,也正旺盛着,我建议,尽快展开下一阶段的行动……”
“是的!”
这一回,抢话头的是莫雷尔,他目光灼灼,“沱灢的中国军队,不是逃到海云岭去了吗?我们很应该追过去,攻下海云岭,彻底歼灭这支中国军队!为在沱灢事变中牺牲的勇士们复仇!”
顿一顿,“然后,顺化的大门,就对法兰西帝国,彻底的打开了!我们乘胜攻入越南的首都,捉住越南的国王和中国的什么‘钦使’,这场战争,不就结束了吗?”
啊?
*
第二八三章 升龙大捷!升龙大捷!()
萨冈和孤拔对视一眼,都看见对方眼中波光一闪;随即,萨冈的的眼风,扫向穆勒,穆勒先是迟疑了一下,然后用几乎看不清的动作,微微颔首。
萨冈中将的意思是很明白滴:在下一个行动目标的选择上,海军诸将必须保持一致。
打海云岭,以及之后打顺化——假如真能把海云岭打下来的话——都没有海军的什么事儿,海军还不能离开沱灢—顺化一带,干坐蜡,算怎么一回事儿?
而这还不是麻烦的全部。
“这不合适吧?”萨冈说道,“关于此次战争的先后次序,特别是越南这一阶段,御前会议是有过决议的——拿下沱灢之后,下一个目标,是升龙。”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莫雷尔傲然说道,“前线指挥官应该根据实际的情况的变化,做出自己的独立的判断——对于军事行动,应该、也必须拥有最终的决定权!”
莫雷尔的级别比萨冈低,说出话来,却是一副牛逼哄哄的老大口气——他的顶头上司阿尔诺和萨冈说话,彼此还客客气气的呢。
萨冈心中大为不快,就不想接莫雷尔的话头了,不然的话,再给他怼上几句,以自己的身份,怎么下得了台?于是,给孤拔递了一个眼风。
孤拔会意,说道:“可是,莫雷尔将军,我看不出,‘实际的情况’,有什么变化啊?”
莫雷尔是少将军衔。
“怎么没有?”莫雷尔说道,“收复沱灢的过程中,没有发生任何战斗,对法兰西帝国军人犯下暴行的中国军队,未被歼灭,全身而退——这就是变化!”
联系之前莫雷尔说过的“为在沱灢事变中牺牲的勇士们复仇”,与会众人明白他为什么要求改易既定的次序,跑去攻打海云岭了。
“为在沱灢事变中牺牲的勇士们复仇——我是一力赞成的!”孤拔说道,“可是,将军,我认为,最好的复仇,是取得战争——整场战争——的胜利,而不是把注意力都放在‘犯下暴行’的某一小支部队身上——”
顿一顿,“不然的话,就是因小失大了。”
“什么叫‘因小失大’?”莫雷尔冷笑,“我是‘因小得大’!——我说过了,打下海云岭,顺化的大门就打开了!占领顺化,捉住越南的国王和中国的‘钦使’,你说的‘整场战争’,不就胜利结束了?海云岭为‘小’,顺化为‘大’,‘整场战争’为‘最大’,这不是‘因小得大’吗?”
“将军,”孤拔的口气也变冷了,“即便占领顺化,‘整场战争’也未必就‘胜利结束’了!中国军队的主力还在北圻!而且,咱们也未必就一定捉的住越南的国王和中国的‘钦使’!——人家没长脚吗?不会逃吗?”
顿一顿,“而且,我认为,若真的占领了顺化,很有可能,非但无助于战争的‘胜利结束’,反倒会将这场战争推入一个长期化的窘境!”
“长期化?”莫雷尔大不以为然,“怎么会?占领敌人的首都,无论如何,会加速敌人的投降吧?譬如‘亚罗号’战争!——如果我们不是占领了中国的首都,中国人哪里会那么快屈服求和呢?”
“彼时之中国,今时之越南,根本不是一码事儿!”孤拔说道,“彼时之中国,是独立的国家,我们占领了他的首都,他就不能不屈服;今时之越南,却算不上独立的国家——顺化的朝廷,事实上已为中国人掌控了!”
顿一顿,“投降还是不投降,根本不是越南人能说了算的!——顺化又不是北京,不是中国的首都,我们占领了顺化,中国人为什么要投降?更何况,他派驻在越南的主力,并未受损?”
莫雷尔愣了一愣,张了张嘴,接不上话来。
“是啊!”萨冈说话了,“我们应该有一个明确的概念:我们的敌人——至少,主要的敌人——是中国人,不是越南人!打败了中国人,越南人便不战自败;反过来,仅仅打败了越南人,中国人未伤筋骨,于大局无补啊!”
“那,”莫雷尔说道,“占领顺化之后,继续向北推进呗!也不至于什么‘将这场战争推入一个长期化的窘境’嘛!”
“推进?如何推进?”孤拔说道,“将军,我要提醒你留意顺化以及整个越南的地理!”
顿一顿,“占领顺化之后——不,其实,打我军自沱灢向海云岭进军伊始,陆、海两部,就彻底的分开了!陆军再不能获得海军的任何直接支持了!占领顺化之后,如果继续向北推行,也只好请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