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境传奇-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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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说明的是,此时我全身僵硬一动不能动,话也说不出,连眼皮都眨得费力,所以眼睛很不舒服,刺激到了泪腺,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绝对不是因为伤心害怕!
事实上,我心中意外地并不紧张,虽然不知是维兰·德加尔本人还是他那位大表哥发布了这么一道通缉令并附上了我的画像,但我直觉认为,这也许并不是真的“通缉”,说不定,还是一种“保护”。
虽然这样想似乎有点“自作多情”之嫌——但是,不难发现“夜莺之森”在翠微之原上有些政令不顺,这种状况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德加尔家应该也有所了解。假设他们的本意是找到我,一道寻人启事发下来,会不会让敌对势力或阳奉阴违的势力误以为我是什么重要人物,反而引来了不必要的麻烦?相反,发一道强调“要活捉”的通缉令,降低了草原居民对我的敌意,倒可能是件好事。
当然,事情也可以从另一个比较悲观的方向考虑,就是“夜莺之森”里存在权力纷争。维兰曾经说过务必要找艾罗本人,还得等他立誓才能把魔晶交给他,说明即使是维兰,也并非百分之百相信他大表哥的人品;维兰还说过,他跟艾罗的弟弟阿尔文并不熟。假设艾罗或阿尔文或这对兄弟俩都不是什么值得信任的善茬,志不在救人而在魔晶,如果他们从维兰或本尼母子口中得知相关信息,那么因此发出通缉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可能。
但说到底,我并没得罪过他们,所以无论出于哪一种情况,只要到时候能设法联系上维兰,对我来说应该不是太危险。自行分析了种种可能,我其实特蛋腚,但是外人不知道;他们能看到的,是我正双泪长流的惨样。
还不止如此——眼睛真尼玛痛!于是泪水源源不断地滑过鼻翼,我在呼吸(谢天谢地还能喘气)的间歇不小心吸进了一点泪水,十分痒痒,于是呛到,接着引发了一次纯生理上的倒噎,像极了抽泣。
包里那位发现了我的异常,在我脑中问了一句“你怎么样?”我当然不可能回答他,可是怕他误会,心中一急,又是一次倒噎。
许多半身人还是心软的,大约不忍卒看,纷纷把脸转了开去;毛姆显得有些无奈,他同情地看了我一眼,终于向众人展开双臂,状似沉痛地说:“想想吧,我的亲人们,朋友们!想想我们的决定会带来什么结果!建议放走席拉小姐的,请举手!”
他可真会问。
果不其然,半身人们虽然脸上多半挂着一副为难的表情,且低声彼此交换着意见,看上去就像在进行权衡似的,但是始终没有人举手。这样的场面让我想起上学时,老师在课堂上提出一个没有人愿意回答的问题,大家也会低头皱眉翻书做“正在思考请勿打扰”状,其实无非是为了避免被点名罢了。
我能理解这些半身人的顾虑,他们实在无谓为了帮助我这个陌生人而陷自己的家园于威胁之中;但在另一方面,他们一直宣称“热情好客”是自己的宗旨并以此为荣,现在看来似乎也有着比较复杂的一面。
让我有些意外的是,身边的豌豆花小姐忽然开口了,她犹豫着说:“……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然后,她快速地看了我一眼,低下头去。有两三个胖乎乎的男孩左看右看,似乎想要举手,我认出其中一个就是之前向豌豆花献了一路殷勤的灰蹄。但他们终究还是没有鼓起勇气当少数派。
几分钟后,毛姆说:“这是个艰难的决定,但我们始终要面对,只好这么着了,席拉小姐,请不要责怪我们……”
我在心里苦笑,结果又倒噎了一次,不禁担心是不是开始打嗝了。
第三十三章 请叫我化石精灵的女祭司()
毛姆向我行了一个礼,示意同桌的两个半身人过来,一个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一坨银光闪闪的东西,我认出来是夜蛛丝;另一个半身人,则一脸讪笑着伸出手臂,似乎想把我身上的背包解下来,这个动作让我十分抗拒。
——“星垣神魔,孰可庇佑,一息所及,皆为腐朽。”
一个冷漠而清晰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属于我包里那位,让我一瞬间有些恍惚。接着,我看到满屋子的半身人似乎都愣住了,那两个想来捆绑我的半身人停住了动作,甚至连毛姆也在发呆。有人不确定地说:“刚才……那是什么?什么声音?”
我马上反应过来,是包里那位在跟他们说话,他能进入我的脑子,自然也能进入别人的脑子。之所以让我也听到,可能是怕我跟不上趟,当然也可能是他开启了广播模式无法进行单人屏蔽……
他刚才念的那句是古代精灵文,用语十分艰涩,亏得我从小到大精灵文的成绩一直是a+,而且和他相伴这些天来,听了不少涉及古代文化的故事,才勉强听明白了大概。但这句话对于在场的半身人来说,或许不只是一句古文这么简单;短短一句话,就让一种奇妙的恐惧感迅速笼罩了整个地洞,年轻人还能坐立不安地四下张望,而这种恐惧在年老的半身人身上表现得更为明显,毛姆等人流露出的已经不仅仅是对未知力量的敬畏,他们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口中喃喃作语,手脚颤抖几乎要伏下身去了。
——“看来你们不太记得这段咒文了,谁念出来听听吧。”
话音未落,身边那个原本想来解我背包的半身人忽然慢慢地跪了下去,一边茫然四顾一边张口念了起来:“星垣神魔,孰可庇佑,一息所及,皆为腐朽,时无流转,龙啸于渊……”
随着他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地洞里的氛围发生了古怪的变化,不知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仿佛有一种看不见的冷意在空气中膨胀盘旋。
“记得!我们记得!”毛姆尖声叫着,以在他这个年纪相当敏捷的动作推开椅子抖抖索索地跪了下去,口中反复念叨着祝福的祷词,并求告:“请停下来,请宽恕我们!”
几个年老的半身人也是同样的举动;而其他人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也跟着跪下了。
被控制着念咒的那个半身人终于停了下来,他懵懵懂懂地摸着自己的喉咙,又挠了挠脑袋,脸上渐渐现出极为恐惧的表情。
——“来自塔兰塔的尤达拉后裔,你们对我的女祭司下了药。”
一听这话,我背上直冒汗——好嘛,我成了他的女祭司了,他莫非是什么邪教头子不成?请允许我酝酿一下神棍的眼神和心情;吐槽归吐槽,我知道他现在是在救我呢,所以我十分镇定地配合他演戏,努力在泪汪汪的眼睛里做出高深莫测的神情来。
至于塔兰塔是哪儿,尤达拉又是谁,在我听来满头问号的称谓,这些半身人显然听懂了。毛姆他们一愣,终于意识到怎么得罪了这位看不见的大人物,哭丧着脸看向我,然后把“有眼不识泰山”之类的高帽子一顶接一顶地捧上来。
但是那个神秘的声音不再出现了。包里那位关闭了他的大喇叭,又在我脑袋里说了一席话,我没有办法回应他,只能在半身人们不停道歉的干扰声中努力集中注意力,以免漏掉什么重要信息。
“他们应该不敢再怎么你啦,”邪教头子换了个语气轻松地说,“过会儿等你恢复了,按你的想法跟他们交涉就好,记住不要表现得太亲切,对于这些半身人,威压比抚绥的效果更好。”
然后他开始呱呱呱地数落我,什么警惕性太差啊,居然被人用这么粗浅的伎俩放倒,而且是栽在战斗力基本等于渣渣的半身人手里,简直给他老人家丢脸,还说我对德加尔盲目信任现在被打脸了吧,说我又不会识人又不懂自保能平安活到现在还能遇见他实在是命好啊扒拉扒拉。他不带大喘气儿地说了半晌,似乎终于意识到在我无法反驳的状况下单方面训话显得有点胜之不武,最后说:“这药劲儿怎么还没过去?……你不跟我拌嘴,感觉真奇怪。嗯,看来是我太光荣正确了,所以你口服心服。”
……他一定是不想只有他自己感觉郁闷。
药劲儿终于还是过去了,比毛姆一开始声称的时间要长上一倍。在这期间他们也没闲着,召集了更多半身人——可能是全屯的居民——在我身边半米外围得一层又一层,把本来还偶尔有穿堂风的地洞挤得水泄不通。我在正中间,艰难地呼吸着从他们肺里喷出的湿热气体,避无可避地嗅着上百个毛发浓密的半身人散发出的体味,好几次都觉得要窒息了。
毛姆亲自递上了一盆水,让我在能重新动弹之后,把脸栽进去浸了几秒钟,缓解被风干的泪水绷得紧紧的脸皮。
然后,在众人紧张的围观中,我努力摆出一副冷淡而平静的神情,宣称“我的主人”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至于胖普屯对我的冒犯,如果能满足我接下来提出的要求,我可以不予计较。他们忙不迭地发誓应承下来。
第二天上午,当我从豌豆花小姐危机四伏的洞口小心地爬上地面时,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头发剪短了,并用姜黄水反复刷过,呈现出一种半身人常见的稻草色;已经换下了裙子,上身是厚实柔软的灰白色夹棉衬衫,外面套一件看上去就很结实耐磨的藏蓝色背心;下着棕黑色带细棉衬里的灯笼长裤,足蹬一双黑色猪皮靴,用煮过的丝瓜纤维搓的结实鞋带一直系到膝盖下面;腰间宽大的猪皮腰带里有很多暗格,塞满之后,上围几乎就看不出来了。现在的我,看上去活脱脱是个个头稍微高了一点的半身人男孩,好在衣服很宽松,在人群中屈腿弓背一点,就不那么显眼了。
这身衣服,是毛姆请屯里能干的大妈们连夜赶制出来的。如今我的存在是他们全屯的秘密,为了不得罪我那强大而神秘的“主人”,又要避免被其他屯子发现我这个“通缉犯”,当我提出要乔装打扮的时候,胖普屯上上下下都表现得很是默契。
其实,我这样子往豌豆花身边一站,自觉还是挺帅的,她打量我的眼神中也流露出了几分赞许,我想这可能是因为我比其他半身人男孩都更瘦更高些——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呀!
我告诉毛姆,打算前往“夜莺之森”,他大惊失色过后先是对我异乎常人的勇气给予了极高评价,然后小心翼翼地提醒在这个当口迎风头而上是不是有点不明智。我没有多做解释,他见我心意已决,大约又想到了我的“靠山”,脸上白了一白,便不再规劝,而是告诉我前往“夜莺之森”需要在一个小城镇进行中转,从胖普屯到那个城镇,路途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乘羊车要走两天左右;只是眼下所有的人手和羊车都投在明天晚上的酒神庆典里,实在无暇分身。我接受了毛姆的建议,等庆典结束后再借他的羊车上路。
包里那位对我的安排没什么意见。昨晚我躺在豌豆花小姐舒适的客房里小声问他,那句“星垣神魔”什么的咒语是怎么回事,他告诉我,半身人的祖先尤达拉族是古代矮人的一个分支,很久以前居住在东都以南一个叫塔兰塔的地方,曾经起过向北侵占地盘的心思,被其他灵族镇压,驱逐到了西南,与半羊人和绿精等灵族结合,繁衍生息至今,倒成了数量挺多的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