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刑纪-第8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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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儿俯下身子,拍了拍某人的面颊,像是在劝说一个孩子,贴着耳边道:“你该安心疗伤,早日恢复修为,听话啊……”
无咎还想坚持,已被轻轻挣脱。
小巧的人儿飘然离去,旋即一道禁制封住了洞口。黑暗之中,淡淡的馨香犹存。
无咎怅然所失,默然良久。
他伸手抓起拐杖抱在怀里,然后慢慢蜷缩着躺在地上。
自从踏上仙道以来,他从未有过今日这般的恐慌与无助。
个人生死,倒也罢了。却连累灵儿、韦春花,以及十二个月族兄弟,跟着他忍受屈辱而命不由己。幸亏他应变及时,遣散了林彦喜与吴昊等人。只可惜万争强与木叶清等六位兄弟,还是身陨道消。如今修为尽失,脏腑受损,又遭魂禁,想要恢复修为,摆脱困境,谈何容易……
备受打击的无咎,只觉得心绪烦乱而神魂倦怠。他也懒得查看伤势,索性在黑暗中沉沉睡去。
恍惚中,鬼影乱撞,剑光纷飞,陷阱重重;还有一张张阴险的笑脸,令他厌恶作呕而偏偏又挥之不去。
睡梦中的他,禁不住挣扎、呻吟……
不知何时,一阵清风吹来。还有熟悉的话语声,在云端响起——
“无咎……无咎……”
“哦……”
黑暗中,亮起珠光。
灵儿将明珠嵌入石壁,闪身扑到近前,旋即伸手搀扶,关切出声——
“你本该闭关疗伤啊,怎会这般模样……”
无咎蜷缩在静室的角落里,茫然醒来,满头大汗,神色怔怔。他伸手挣扎,慌乱寻找着他的拐杖。或者说,他在寻找一种支撑。灵儿稍稍诧异,旋即恍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就势坐在身旁。
“哎呀,你分身没了,殃及命魂,心神难定,又如何闭关疗伤呢,你且安睡歇息……”
无咎不再挣扎,他紧紧抓着灵儿的小手,依偎着柔软的臂弯,沉沉闭上双眼。此时的他,脸色苍白,虚汗未消,神态虚弱,喘息沉重。便像一个长途跋涉的旅者,亟待着宁静港湾的慰藉……
灵儿低头端详,忍不住又是一阵自责。
“唉,你心头有苦,从不轻言,如此煎熬,又怎堪消受。只怪灵儿大意了……”
见怀中之人的虚弱与憔悴,她禁不住眼圈一红。
她虽然心思缜密,聪慧无双,而对于男女之情,却所知不多。尤其是一个承载了太多苦难的男人,她仅有欣赏、亲近,却尚未品读、体会……
两滴清凉的泪水,打湿了干裂的面颊。
无咎微微颤抖,嘶哑出声——
“韦尚与广山,是否无恙……”
“尚未回转……”
“已过几日……”
“七日……”
“扶我起来……”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与君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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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巨大的山谷。
山谷的四周,为群峰所环绕。
正北的一座山峰,更是高达数千丈,直耸云端,令人仰止。
此时的山峰脚下,青石台阶上,站着三人,兀自抬头仰望。
这三人分别是一个身着灰旧长衫的年轻男子,头顶玉冠,脸色苍白,怀抱拐杖;一个年轻女子,换掉了她的宝蚕云纱,恢复了曾经的男装打扮,却依然不失娇小秀丽;还有一个白发老妇人,腰身硬朗,威势内敛,神情凝重。
正是无咎、灵儿,与韦春花。
无咎沉睡了七日后,醒来便要前往青龙峰。
故而,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说并不陌生。那高耸的山峰,半山腰的石殿,便是青龙峰,与圣殿。
“老姐姐,这便是青龙峰,星海宗的四大主峰之一。除此之外,另有角木峰、亢金峰、房日峰、旭日峰等等,又称十二峰……”
“嗯,不愧为贺州首屈一指的仙门,而观海子的洞府,便在此处?”
“应该是吧!”
“无先生,此行能否遂愿?”
“不知道呢……”
无咎摇了摇头,拄着拐杖而抬脚往上。台阶仅有一尺高,却让他感到有些吃力。身旁的灵儿与韦春花,急忙伸手搀扶。他左右一瞥,黯然无语。
曾几何时,他也算是一方高手,如今却如沉疴缠身的凡人,便是行动也难以自如。
遑论怎样,观海子夺回了他的十二峰,已得偿所愿。而七日过去,参与攻打宗门的韦尚与月族的兄弟,依然不见回转。他再也不敢沉睡,旋即吩咐韦春花打探消息。而找到了穆源,对方竟然一问三不知。于是他决定下山,找观海子当面要人。他记得那位宗主的洞府,便在青龙峰。
来到山峰脚下,久久无人理会。
而他刚刚迈上两层台阶,一声叱呵传来——
“圣殿禁地,闲人止步!”
随之光芒闪烁,十余丈外的台阶上,冒出一位中年男子的身影,背着双手,脸色阴沉。
“阿隆长老……?”
“你便是玄武崖弟子,无咎?”
当年的星海宗,有两大长老,穆丁之外,还有一个便是阿隆。而不管宗门如何变故,两人始终是长袖善舞。至于孰是孰非、孰善孰恶,只怕没人说得清楚。懂得适者生存之道,又何尝不是一种境界呢。
无咎认出了阿隆,而阿隆好像对他也是一清二楚。
“你不在玄武崖静修,何故乱闯乱撞?”
阿隆阴沉着脸,像是在训斥一位后生晚辈,旋即又拾阶而下,身上散发着地仙九层的威势,驱赶道:“速速离去,否则门规不容!”
韦春花却飞身往上,迎面阻挡。
“哦……”
阿隆稍稍意外,停下脚步,脸色愠怒,叱道:“大胆——”
与其看来,一个仅有地仙一层的老妇人,也敢挡住他的去路,着实不可理喻。
“哼!”
韦春花却毫不示弱,昂首道:“此番前来,无意冒犯,只为拜见宗主……”
“何事?”
“请宗主现身!”
“就凭你……”
“老婆子当然无足轻重,而无先生却有话说!”
“无咎?”
“站住!你若敢踏进三丈之内,老身与你拼命!”
阿隆看向满脸病态的无咎,面带讥笑,撩起衣摆,继续抬脚往下。至于韦春花的告诫,他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却见无咎身旁的另外一个年轻女子,突然散出地仙八层的威势,凛然道:“再敢往前一步,将视为欺凌挑衅之举!”话音未落,她已是玉剑在手而蓄势待发。
阿隆的脸色一沉,便想发作,而两个女子的拼命架势,还是让他有所顾忌。他闷哼一声,就此止步,却又昂起下巴,冷冷道:“无咎,你找宗主何事?”
“唉!”
无咎抱着拐杖,摇头叹息。搁在以往,他定要为人性的龌蹉与世道的炎凉而感慨一番,而眼下他懒得多说,直接道明来意——
“在观海子宗主的恳求下,我让我的十三位兄弟,参与攻打星云宗,而如今宗门已然光复,我的兄弟们却不知去向。还请宗主他老人家,高抬贵手,放我的兄弟回转,我无咎将不胜感激!”
“宗主外出多日……”
“去了何处?”
“无可奉告……好吧,此前攻打十二峰,星海境被毁,神獬现身,于是宗主带人围捕,至于最终如何,尚不得而知……”
“神獬又现身了?”
“何意?”
“阿隆长老,你缘何留在此地?”
“十二峰光复伊始,百废待兴,本长老奉命留下打理宗门事务,诸如甄别弟子、修葺护山大阵,等等,忙得焦头烂额。故而,本长老劝你莫要生事,且安心等待,你的兄弟们自有返回那日!”
“不知苦云子如何……”
“哼,得寸进尺!”
阿隆没说几句话,又变得盛气凌人。
无咎顿了顿手中的拐杖,轻声道:“春花姐,灵儿,你我回去吧——”
常言道,人穷志短。
他不是穷,而是命不由己。纵有万般的愤怒,也只能继续忍耐。他倒是想留下几句狠话,有用吗?
灵儿拿出一块玉片,也就是星海宗的云板,扶着无咎坐于其上,然后默默离开了青龙峰……
星海宗的十二峰,不乏风景秀美的所在,而各地均有弟子看守,可见宗门巨变的余波未定。
三人也没心思闲逛,顺着原路返回。
途中,无咎斜坐在云板上,抱着拐杖,离地三尺,悠悠往前。而他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悠闲,只有无尽的忧郁在他的眼光深处闪现。
灵儿与韦春花,陪同左右,踏空慢行。许是想要某人放松心境,两人说起星海宗的往事——
“青龙峰的圣殿,有两头镇殿神兽,一为黑蛟,死于星海境,一为神獬,下落不明。当年星海宗覆灭之前,有神獬现身之说。后来得知,那不过是一场圈套。如今神獬再次现身,无咎不免加以质问。而阿隆长老屡次变节,对此讳莫如深,自然不愿多提……”
“莫非阿隆说谎,观海子故意回避……”
“你我来到此地,形同禁足,耳目受阻,真相未知啊……”
“这般等待下去,难以安心,不如我设法打探一二……”
“嗯,老姐姐不妨从穆源入手……”
玄武崖也有弟子看守,正是穆源与侩伯、艾方子。而只要无咎没有离开十二峰,三人也不敢轻易过问。
须臾,玄武崖就在面前。
山脚下,侩伯与几个弟子,在忙着修葺毁坏的房舍。
韦春花与灵儿递个眼色,径自走了过去。
灵儿则是伸手抓着云板,带着无咎,循着盘山石梯,缓缓往上。而她并未返回洞府,她想着与某人故地重游。
“当年的我,清扫过玄武崖的每一层台阶……”
灵儿看着熟悉的石梯,眼光中闪烁着追忆之色。
“而清扫过罢,我便在崖顶歇息片刻,然后返回洞府,如此日复一日,直至遇到了你。无咎啊,是否记得你的丑女兄弟?”
自从被瑞祥种下精血魂禁,直至重返十二峰,无咎不是昏昏欲睡,便是郁郁寡欢。他苍白的面颊上,难见一丝笑容。哪怕是灵儿与他说话,他也沉默寡言。当他听到“丑女兄弟”四个字,顿时有了几分精神。
“嗯……”
“这便是冥风口,你曾于此受难,戊名……且不提他……”
玄武崖的峰顶,便是冥风口,却早已损毁,仅剩下半截石峰孤独耸立。而曾经的青石尚在,铁索禁锢的痕迹也清晰可见。
“你当年受难,很是凄惨,之后天各一方,我还念念不忘呢!”
灵儿收起云板,搀扶无咎落地,回想着当年的情景,她不禁又恢复了淘气的模样,歪着脑袋笑道:“且效仿一回啊,让你我兄弟,再重温当年的岁月哦……”
“嗯……”
无咎坐在青石上,又慢慢趴下。
“哎呀,不必当真……”
灵儿原本只是说笑,伸手阻拦。而无咎已趴在青石上,一如当年受难的模样。她稍作迟疑,就势倚着青石坐下。两人的脑袋抵着脑袋,很是亲密无间。
“嘻嘻,还少了一壶酒……”
无咎的手上,多了一个白玉酒壶。
灵儿接过酒壶,便极为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