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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部分

端木蕻良细说红楼梦-第19部分

小说: 端木蕻良细说红楼梦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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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们再来看看“大观园”里的山势。看看它的布局也曾有些什么样的含意。“大观园”里的山,也和北京其它皇家园林一样,几乎都是傍水为山。一般来说,都是开拓人工湖来取土堆山。那么,大观园的山,大概也是这样堆筑而成的。

一就“大观园”的山来说,我们不妨就它建筑群中人物活动的背景,来划分成为三个区域。其间尤以“蜂腰桥”、“沁芳亭”和“芦雪亭”等处,演出的故事,都有重要的情节,和主要人物关系最为密切。恰巧,这里也正是山势的重要部分。为了便于叙述,也为它来个题名,我们不妨称这儿为“上天竺”。

再过一段山路,南边是“凹晶馆”,北边是“凸碧山庄”,这儿就是史湘云和林黛玉夜吟联句的地方,这是大家最为熟悉的,因为这也是“冷月葬花魂”得句的地方,它是山势的中段,我们不妨称这儿为“中天竺”。

再过去,便是“寥风轩”,通过竹桥就是“藕香榭”。

我们不妨就称这儿为“下天竺”。

爱好《红楼梦》的朋友们对“大观园”的山径小路,会比我要熟悉,在意想中走过的次数,也比我要多得多,我要是走错了,自然会唤我走对路的。

对于我按建筑群和人物的活动,把“大观园”的山势划分为三个部分,我想还是可以。如果划错了,我再改正。先交待则个!

既然,我可以说出我的想法来,那就使得我借用了“六桥”、“天竺”这个词儿,也不会显得太唐突。但是这对园林设计家山子野,不会刻板的坐实。如果,真的逐一贴合,那就不成其为山子野这种大手笔了,也就没有了曹雪芹胸中的这番大丘壑了!曹雪芹对于江南园林的构造和设计,是十分熟悉的。但是曹雪芹不以人工的园林为满足,他还想把天然的景色,结合到人工的园林里来,因此,他脑子里对西湖的景色,特别是西湖的天然景色,是决不放过的。那么,在“大观园”不露声色,借用西湖的“六桥烟雨,天竺山色”,也不会是无因的吧!特别是在府邸园林中,通过这种布局,把早有规定的庭苑,和江南景物“暗中偷换”,使人眼前开阔,景物一新。这一层意思,我看曹雪芹是达到了,写人们“心中所有”、“笔下所无”的境界。

大观园最主要的建筑,当然要算“省亲别墅”。以它为中心,我们再来分析大观园里的建筑群,从这种分析中,希望也能够窥见曹雪芹设计的某些内在的意义来。

长期以来,在一般读者心目中,总有一个感觉,大都以为“怡红院”和“潇湘馆”离得比较近,在所谓大观园的模特儿“恭王府”里,被人指为“怡红院”和“潇湘馆”的地方几乎对门居的味道,也可以反映出人们对贾宝玉和林黛玉的亲密无间的一种思想来。可是,实际的情况,并非如此,而是“怡红院”与“蘅芜院”同时和“省亲别墅”是相近的。这两个建筑群,几乎都成为“省亲别墅”的护卫,要是用星辰来比喻,恰恰连缀成为一组三星。而“怡红院”和“潇湘馆”,如果以大观园里面主要水域比作“昆明湖”,那么“潇湘馆”和“怡红院”中间,就好像隔着个“昆明湖”一般,成为银汉双星。当然,这只是个比喻,只是说明它们“红楼隔雨相望冷”的情景。“潇湘馆”,正好居处在西南角上。从贾元春降临的地方,原名“天仙宝境”,后来改为“省亲别墅”。作为中心的布局上,不难看出,贾元春和薛宝钗有着特殊的亲密关系。在建筑设计上确实是这样的。但是,对宝玉来说,却真的是“亲不间疏”呢!

在现实的空间里,“蘅芜院”离“怡红院”是近些,“潇湘馆”是较远些,但在宝玉心里,倒是恰恰反了个个儿。宝玉是永远和“潇湘馆”联在一起的,为什么这样说呢?这从“大观园”里的水的布局就会透露出个消息来。

东边的“柳叶渚”,这里发生的故事较多,在西头是“荇叶渚”,这里故事发生得不多。但是两渚对峙,也是作者苦心孤诣的所在。就以二渚的命名来说,也可以窥见一些面貌。柳是陆地上的植物,荇是水草,这里透露出个对应关系来。

与此互为呼应的,是“凹晶馆”和“凸碧山庄”。山下是“凹晶馆”,山上是“凸碧山庄”,这个对应就更加明显了。从这儿可以证明,二渚以一水一陆的植物来命名,是收到了对应的妙处。这种对应关系是处处可见的。“大观园”的设想,既体现矛盾的对立,同时,又体现出水域周流的回复作用。这在一水环流上面,就更加鲜明地体现出来了。因此,我认为友人周启祥写信告诉我他的看法,把大观园的水域,理解为回流的两股,是可取的。

另外,在这里顺便提一下,大观园里,也点出了四季的场景。可都是暗中点出,因为明写出来,这在曹雪芹看来,就觉得丢失了蕴藉寻味的妙处,而使人一览无余,不但不够隽永,而且必定落进俗套的旋涡里去。

这就是:代表春天的“沁芳亭”,代表夏天的“滴翠亭”,代表秋天的“藕香亭”,代表冬天的“芦雪亭”。我们可以说,这四个亭子,是用四季景色来命名的。

因为曹雪芹笔底下面,从来排斥俗套旧调,所以这四亭的命名,也很少有人把它和四季联想在一起。我所以在这里指出,是想说明大观园的设计,充满着对应的关系,也就是说作者懂得事物的对立、统一、周流的关系。这种思想特别体现在“大观园”水脉的设计中,那么,不妨再谈谈“大观园”里的水脉。

大观园里的水,是从“沁芳闸”引进来的。它出了山洞,首先经过“怡红院”,直奔“潇湘馆”,然后汇集二渚,即“柳叶渚”和“荇叶渚”,再和“沁芳闸”联了起来,就像人身上的动脉和静脉似的,既有输出,又有回流。

关于水的布局,脂砚斋曾有批语:“园中诸景最要紧的是水,亦必写明方妙。余最鄙近之修造园亭者,徒以顽石土堆为佳,不引泉一道,甚至丹青唯知乱作山石树木,不知画泉之法,亦是憾事。”他很知道这股泉水的重要,它能使整个布局出落不凡,使整个园子草木生华、丹青映照。但实际还有更进一层的意义,值得我们来探讨。

前面已经说过,在大观园的整个布局上,不难看出以“省亲别墅”为中心,靠它最近的就是“蘅芜院”,其次就是“怡红院”。我是倾向元妃曾对宝玉婚姻起过作用。她也许耳闻“金玉良缘”的说法。要是以贾元春作为宝境的天仙,那么,恰巧在她两旁,就是一个金童,一个玉女,一个住在“怡红院”,一个住在“蘅芜院”,所以,这两个建筑群,正像众星捧月般靠近“天仙宝境”。

但是,从大观园的设计中,恰恰给她一个最有力的反击。曹雪芹却巧妙不过地用一股清泉,把“怡红院”和“潇湘馆”连接为一气,体现出贾宝玉和林黛玉才是心心相印,脉脉相通的。倒把“蘅芜院”冷冷地抛在北面,这就是曹雪芹巧思安排最隐秘的地方,同时又是他表现特别强烈的地方。

这样一来“蘅芜院”虽然和“省亲别墅”近在咫尺,成了她的北方屏障,但是在水脉的联系上却是不着边际的。这就象征着在宝玉心灵上是隔得远远的。从而就出现了一个再明白不过的对照,以“省亲别墅”为中心的“怡红院”和“蘅芜院”,成为犄角之势,在地形上是离得最近的。但在作者安排的含意中,却是离得最远的。反之,“潇湘馆”在地形上是和“怡红院”离得较远,但由于一股水脉的连接,却成为不可分割的了,这是曹雪芹真正命意之所在,也就是大观园的布局中心思想最富有暗示性的所在。

还有一点,也是值得一提的。这就是埋花香冢,就在“沁芳闸”进水不远的地方。

“沁芳闸”是“大观园”总的水源,花冢是“千红一窟”的总的结束。因之,也就成了“质本洁来还洁去”的最好注解。

水,像血脉似的,把“大观园”的几个重要关系,都突出来了。

水、石,在曹雪芹心目中,是有着分量的。因之,在石的分布上,在水的流动上,曹雪芹是埋藏着自己的苦心,也寄托了自己许多不凡的巧思和富于生命的命意。

这时,我想再回过来重念“天上人间诸景备,嘉园应赐大观名”时,我们不仅会点头同意,丝毫不感到作者的故意夸张,而且心头还会增添了人与物化的另外一番理解了。

(原载贵州《红楼》三期,1987年10月)

曹雪芹生平

曹雪芹,《红楼梦》作者。姓曹,名霑,字雪芹,又字梦阮,号芹溪,又号芹圃。汉军正白旗人,包衣世家。生于康熙五十四年(1715年),卒于乾隆二十七年(1764年)。九世祖曹锡远,从龙入关,隶属内务府,正白旗。十世祖曹振彦,天聪八年为旗鼓牛录章京。旗鼓多系左近长白山辽金旧部。十一世祖曹玺(尔玉)于康熙二年任江宁织造,专差久任二十二年。祖父曹寅,为康熙伴读,十六岁当侍卫,列身哈哈珠子,为康熙擒拿鳌拜立功,继任江宁织造二十余年。授通政使衔,巡视两淮盐政,正三品,诰授通奉大会。曹家以此时最为辉煌。毛际可说:“曹寅为天子亲臣。”杜岕说:“陈思之心,即荔轩之心。”顾景星把“价重明月,声动天门”移来赞扬他的诗作。曹寅妻兄李煦任苏州织造,表兄孙文成任杭州织造。康熙四十五年,寅长女嫁多罗平郡王纳尔苏,次女亦为皇帝指婚满族王孙为王妃。寅开设扬州诗局,校刊御籍《全唐诗》、《佩文韵府》等,世称康版。康熙六次宣抚江南,四次由寅承办。三汊河行宫系寅出银修建。寅母孙太夫人侍皇太后起居,康熙称为“我家老人”,亲赐“萱瑞堂”匾额。康熙重视曹家人才素质,寅亦深受江南逸民名士称誉,对融洽满汉之间民族感情多有促进。康熙崇尚朱熹,曹雪芹家祖也都讲性命之学,此时,颜元、李塨立论反对程朱。程廷祚崇信颜李,不受曹寅笼络,即可说明这一点。曹寅也有另一面,他的诗句“寻常不觉西风恶,才耸吟眉叶打头”,就透露出他的心情。对洪昉思、赵秋谷遭遇不幸,都以著作鸣世,更为理解,曾赠诗说:“礼法谁尝轻阮籍,穷愁天亦厚虞卿。纵横捭阖人间世,只此能消万古情。”寅摆脱不掉金钱和精神双重负担,深感潜在危机,常说:“树倒猢狲散”。凡此种种,对少年曹雪芹,自会有强烈的感染。康熙五十一年,寅病疟,康熙亲赐“金鸡纳”,药未到,寅已逝。江宁士民机户称颂寅善政多端,联名恳请以长子颙继任。颙继任三年,赴京染病早夭。时妻马氏已怀有孕。康熙得知曹荃四子为人好,降旨承嗣袭职。马氏生子,即为曹霑。(近年发现《五庆堂宗谱》,载曹颙“生子天佑”,遂疑前说。但《五庆堂宗谱》正本“天佑”名字,显系后人添补,不足为据。谓取意上天保佑,亦不合理。因三藩之一尚可喜所部兵队,夙称“天佑兵”,曹家岂可犯此大忌?曹家同辈起名,一般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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