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狼群-第3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白脸!”老肖哑着嗓子喊。我这才看清了这只头狗,一身金黄,唯独狗脸像京剧曹操的脸谱一样白得特别醒目。我最怕的是疯狗,眼看白脸并没有口吐白沫,我稍微放下心来。我从没见过这么发狠拼命的狗。
“突突突突……”老阿姐终于打着火了,车一开,几个颠簸就把白脸甩下车去,其余几只狗纷纷向白脸聚拢,还不忘向远去的车吠叫几声。等白脸爬起来,我们的车已经开远了。大家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开回獒场,老肖锁好铁门,一车人才脚绵手软地下了车。
“太恐怖了,有这帮狗在外面,谁还敢出去啊?”老肖理着被撕烂的袖子,抹了一把手背上的血。
卓玛一如既往发挥她痛哭的特长,只是尼玛自己都没回过神,也没工夫去安慰她了。老阿姐吓得直筛糠,说前些日子就是这帮狗把她给咬了,住院一个多月。阿姐说着把伤口翻给我看,腰上、腿上被撕掉的皮肉虽然已经结痂,但仍旧触目惊心,背上歪斜蜿蜒的缝线像古栈道,不难想象当时被咬的惨状。阿姐谈狗色变:“那帮狗简直跟我们獒场的人有仇似的,成天守在门口,出去一个咬一个。”我听得毛骨悚然。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跟每天送酸奶过来的老牧民攀谈,老牧民骑的是摩托车,我就奇怪了,那些狗怎么从来不咬他?老牧民笑着说:“他们大概看你们像外地人吧。也或许有他们的原因。”老牧民看我不明白,又跟我详细解释了很多:草原上的狗分为三种——看家狗、牧羊狗和领地狗。看家狗是牧民养来看护毡房的,只对牧民一家的安全和财产负责,有陌生人靠近毡房,看家狗会吠叫报警并且毫不含糊地扑上来咬,但主要是以驱逐和报信为目的,并不会穷追不舍,只要别太接近牧民家就不会招惹到看家狗。
牧羊狗是看管畜群的,以獒犬居多,凶猛忠诚。他们认得自家牛羊的味道,如果有生人或者野兽胆敢打牛羊的主意,他们会扑倒来袭者一口封喉。但如果人兽只是走在草原上,和畜群保持距离,他们也只会远远看着,不会攻击。
唯独领地狗最特殊,他们是没有主人的,一天到晚四处游走浪迹草原,每群狗都有自己的领地。领地狗是有杀性的,对闯入自己领地的陌生狗一定要咬死或者驱赶出领地,他们过着半狼半狗的生活。很多人习惯称这些领地狗为野狗或者流浪狗,其实他们虽然流浪却并不同于野狗:野狗是没人喂的,领地狗则是处于半野生状态,除了会像狼一样在草原上浪迹捕捉活食、啃食腐肉之外,也会接受人类的施舍,特别是一些有宗教信仰的藏族人往往会在固定的时间和地点投喂他们食物,这也从一定程度上强化了领地狗对人类的生存依赖。因此,领地狗一般不会攻击人,也不会袭击畜群,领地狗都能与穿藏袍的本地人和谐共处。
听到这里,我心里暗想,以后我在草原上走动,如果穿着藏袍或许会方便很多,也更能融入这个草原。
这些领地狗又是怎么产生的呢?据老牧民说,这些狗多数是被人遗弃的,遗弃的原因就太多了:或者是没有那么多野兽了,牧民也就不再需要饲养那么多狗;或者是这些狗本领太差,既不能牧羊又不能看家;或者是一窝生的小狗太多,干脆丢一些出去自生自灭;还有些小型狗显然不是高原品种,那是外来的人“放生”到这里的狗……草原从有牧民以来,这些狗就产生了,并且一代代适应自然的汰劣留良,有的甚至还繁衍了后代,加上越来越多的弃狗加入,领地狗渐渐成群结队起来。当狼被消灭得差不多的时候,领地狗往往就开始干狼事了。只有结成群的领地狗才能寻找到更多腐肉,抢夺到更多食物,当然,也更能招来善人投喂。藏族人不杀狗,所以领地狗的境况比狼好。相比之下,同样是流浪狗,城市流浪狗被遗弃后生存能力就差,夹着尾巴脏兮兮的很委靡,草原流浪狗却能够顽强地结成团体开始自身返祖野化的征程,因此比其他狗都自由、都强大。
老牧民还嘱咐我,无论哪种狗,晚上都比白天更具攻击性!所以晚上最好别乱走。更别天黑靠近牧民家,尊重各种狗的习性就能与他们和平共处。
照老牧民的话说,白脸领导的这一帮就属于领地狗,但我们没招惹他们,这些领地狗为啥要攻击我们獒场的人,甚至冒着被车碾压的风险?我又记起第一次带格林出外见识草原的时候,格林也引来三只狗追逐驱赶,其中一只正是这个白脸。当时我扔了一只鞋子吆喝一阵也就把狗赶跑了,没见他们对人苦大仇深的呀。为啥把老阿姐咬成那样,这问题我一直都没想通。
听了老牧民的分析,我建议投食安抚这些领地狗试试。然而,老阿姐始终不放心,老肖的手上也被狗抓咬得肿了好几天,他恨得牙痒痒,才不信这个邪呢。老肖想办法搞来了几十串大炮仗,和尼玛一起拿竹竿子挑着,在獒场周围噼里啪啦地放炮,把这些领地狗吓得远远逃离开去。又把剩下的炮仗连放了几天,从那以后,獒场周围清静了下来。
这会儿,老肖对我说白脸又回来了,还带了更多的狗,我心下没牛獍锛一镎τ只乩戳四兀炕挂幌伦泳哿苏饷炊啵课铱刹桓掖窳殖鋈チ恕�
下午时分,藏獒们都关回犬舍的笼子里了,我正在屋子里写东西,隔着窗户能看见格林独自在院子里溜达。不能出场玩,他无聊得磨皮擦痒,转了几圈就开始爬我的窗户。我伸个脑袋出窗户一看,太阳烫得像出炉的钢水,别说陪他出去玩了,就是在屋外站一会儿都会晒脱皮,更何况场外还有那么多凶神恶煞的领地狗。我抓了一把狗粮,递出窗外安抚格林。格林醉翁之意不在酒,一口叼住我的袖子,硬要拖我出去。
我挣脱袖子关上了窗。格林冒火了,照着窗玻璃一阵猛抓,我没理他。于是格林开始嗥叫,一声接一声,仿佛在要挟“你不出来我就不停地嗥”。我嘿嘿一笑,这家伙又来这套,可这里是草原,不是城市,威胁不了我……格林不叫了,在场子里左顾右盼地走来走去。
过了一会儿,场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凄凉的吱吱叫声。我抬头一看,格林从铁皮墙的角落走了出来,踮着脚慢慢地从我窗前走过,一步一瘸。这家伙刚才干啥去了?怎么把腿弄瘸了?我敲敲玻璃窗招呼格林,他不理我,自顾自地瘸着腿走过窗外,每走几步就扭过头去痛苦地抬起左后腿,送到嘴前舔舔,到后来左后腿干脆悬挂了起来再也放不下地了,一挨着地就火烫似的疼得他直叫唤。是扎进刺了还是被铁皮墙割伤了?
我赶紧翻窗过去,把格林就地翻过身来检查他的左后腿:漆黑皮革质的脚掌肉垫完好无损,没有扎进刺,也没见任何肿大的现象。我又检查腿部,也没有发现任何外伤,我索性把他的四条腿都仔细检查揉捏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异样。我摸摸后脑勺,搞不懂了。会不会是抽条太快腿抽筋了呢?我起身回屋拿药酒。刚到窗边,还没跳窗进屋,就听格林又是一声惨叫,后腿又悬了起来,挂着后腿挣扎着要跟我走,我一阵心酸,连忙蹲下来伸手抱他。
嗯?我发觉不对劲,刚才明明瘸的是左后腿,这会儿怎么换成右后腿了?我突然有种上当的感觉:这家伙找不到人陪他,就想方设法逗引我出来。卖萌、嗥叫都不管用以后,他干脆装受伤,料我必定会出来看他。然而格林毕竟是小狼,记性好忘性大。刚才我每条腿都给他检查揉捏了一遍,他竟然就忘记了最初装病的是左后腿,眼看我又要走了,情急之间把病腿给挂错了!哼!这家伙从小就跟我耍心眼儿,这次看他怎么自圆其说。
看到我死盯他右腿的眼神,格林的眼珠疑惑地转了转,耳朵抖了一下慢慢向脑袋后面贴,他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他心虚地低了低头,缩手缩脚,尴尬地扭了扭腰身,放下右后腿,重新悬挂起左后腿,蹦跶着向我走了几步。我叉起两手看他演戏。这小子临阵换腿,不打自招!
格林显然读懂了我漠不关心的肢体语言,也明白自己这番表演穿帮了。犹豫片刻,他忽然间哪条腿都不瘸了,改骗为攻扑上来咬住我的裤腿就往场子中间拖!我死拉硬拽拗不过他,没办法,只好从了。
以前我曾经听老牧民讲:有一个猎人带着猎狗眼看要发现狼窝了,母狼凄凉惨叫着从草丛里钻出来,装作腿受了重伤的样子一瘸一拐地向远处跑,引得猎人去追她。母狼跑得不快不慢,料定了猎人绝对舍不得开枪,因为她明白猎人最想要什么。她拖着瘸腿跑的速度让猎人觉得完全可以追上她,一棒子打死能得一张完整的狼皮。她逗引着猎人远离狼窝以后,才一溜烟跑进了灌木丛。猎人大呼上当,赶紧举枪射击,可母狼早已不见了。母狼会用装瘸的方法引开猎人,小格林也用装瘸的法子引我出来陪他玩,看来这“三脚狼”的功夫真是祖传秘技。狼会动脑筋、耍手腕达到自己的目的,称得上是动物界出色的谋略家。人也许拥有众多的现代科学发明,可在最原始的心智较量中,我一个成年人却被一只小狼玩得团团转。在知己知彼、审时度势、稳抓对方弱点这些方面,狼确实是心理专家。虽然此番较量中格林百密一疏,被我识破,但这毕竟只是小孩子善意的游戏与矫情,牛刀小试都谈不上。如果格林长成大狼,临阵对敌,狩猎打围,不知道还会有多少智慧展现。
尽管有我陪格林在场子里玩,但他仍旧躁动不安地想走出獒场去。这天我爬上墙头查看,獒场外面清清静静,没见领地狗的影子。我又扯着嗓子喊了几声,的确没狗。于是我偷偷摸摸地带着格林出去了。
宅了几天,格林憋坏了,一出场子就迫不及待地往河边跑。他跑到一处草堆,一阵兴奋地扒拉……他愣住了;急忙又跑到另一处,又是一阵扒拉……瞪大了眼睛发呆;他再跑到一处,歇斯底里地狂挖起来,沙土草屑乱飞……他连跑了好几个地方,突然放声悲号起来,在地上翻来滚去,凶狠地咬着乱草连根拔起!那痛苦懊恼的样子,就像守财奴蹲在被洗劫一空的宝库面前捶胸顿足一样。我霎时明白了一件事——正是格林在河边的大量存肉引来了白脸这帮领地狗群。唉,可怜的格林还巴望着出来打牙祭呢。
我正为格林鸣不平,就听远处又传来大片狗叫声。我汗毛一竖,慌忙夹起格林就往回跑。格林在我腋下拼命挣扎,余怒未消地向着狗群的方向张牙舞爪。狗叫声越来越近,我高喊老肖开门,一进门就把格林关回中场。只听得那些领地狗还在门外高声“骂阵”。
“我看看还有没有炮仗!”老肖往库房走。
“你有多少炮仗?吓跑了还会来!”我冷冷地说。这帮狗在附近出没,以后格林别想安生,这阵势连人都出不去。狗应该是怕人的,这帮狗到底发哪门子的疯?我心一横,进储藏间找了几根结实的大棒,试了试,挑了一根最趁手的。老肖惊道:“你不会要冲出去打狗吧?!”
我蹬上山地靴,裹上厚衣服:“必须给他们点教训,不然还会伤人。”
老肖叫苦不迭:“我的天哪,老林把你交给我们,你要出个事儿我们咋交代?”
我不吭声,又找了一个大塑料袋,把喂藏獒的牛肉剔剩下的肉渣筋头骨茬子装了一大袋拎在手里。老肖看拦不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