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第5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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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从窗外钻进来。落在地上就问我,阁下可是渭水龙王呀?”九公子瞪着眼睛,学谢生当时的模样。
他分不大清人的模样,可学起来却很像。
由此李云心可以想象谢生当时的样子——乃是一副虽谨慎小心、却又十分笃定的神情。或许还有些旁的意思。譬如说某种因为胆气而产生的豪气之类的玩意儿。
“我就问他,你又是谁!”九公子又往旁边退一步,区分出自己所描述的两个人来,仿佛乐在其中,“他就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什么接引人、什么小妖保、什么计划之类的玩意儿。我听得头晕,嘿,又嫌他烦,一挥手就把他打出去了!”
李云心微微皱眉,看了山鸡一眼。
后者便立即道:“然后我跟出去了。”
九公子奇道:“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山鸡嘀咕几句话糊弄了他,对李云心说:“那人和我斗了一会儿,也算是平手。但我佯装输给他——”
“为什么跟出去?”李云心忽然问。脸色的神情略有些好奇。
山鸡便道:“……看他跟了这么久,又是对大王的名号感兴趣,就留意了一下子。”
“嗯。你继续讲。”
“……我想他是不会杀我。果然没有——就只问了我些事。我想了想,觉得他问的每一件事都有别的用心,可是我不如大王头脑聪明,实在猜不出。”鸡精叹了口气,“但是也能看得出不论我说什么,他都不是很信。”
到这时候李云心越发笃定,那就是他遇到的那个谢生了。
那谢生头脑聪慧,短于见识不多。也不会轻易相信人,对自己本身亦有强烈自信。
他在山中与李云心交谈的时候,认定小妖保才是自己要找的“组织”。如今偶遇之后又一路跟着,大概是为了证实这个猜想——好在九公子这个曾经货真价实、如今却属冒牌的渭水龙王无意中替李云心挡了。
他路上所见的“渭水龙王”定然与自己头脑里想象的不符。若是平常人,或许就觉得“并不是”。可他与李云心这样的聪明人总要多绕个弯儿。譬如说——这是故意做出来的模样呢?
否则的话,搞出了小妖保的渭水龙王,怎么会在听说了“接引人”这个词儿之后,二话不说就将自己轰出去了!?
“……于是就顺着他的话说。想知道他究竟要问什么。”山鸡慢慢地说,“但那个人实在太聪明……一点都看不出破绽。除了大王,没见过这样聪明的人。”
他说到这里,李云心却又问了一句题外话:“你的真身是一只公鸡——化人形之前呢?”
他算是见过许多妖魔了。但即便是某些真境的大妖王,头脑也未必有山鸡机敏。诚然有近朱者赤、他这个大王调教有方的功劳,但应该还有别的因素。
山鸡便稍愣了愣,道:“化人形之前……属下在渭城中刘氏的看山学堂里报时的,听讲了许多年……”
李云心笑了笑:“怪不得。继续说。”
山鸡眨眨眼:“最后问我们去哪里。我就说,要去龙岛。然后那人就走了。之后或许也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就再没一路跟着。”
李云心微皱起眉想了一会儿。抬眼问他:“那么你觉得,他走之后会去哪里?”
山鸡又愣,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惶恐之色。
他追随李云心的时间不算长,可也不算短。因而时常见到自家大王与刘公赞商讨些事——偶尔大王会问一两句老道的意见。但对于他们这些座下的妖将,向来不大假以颜色,多是驱使。
他对此并无意见——相比于其他妖魔对座下妖兵妖将动辄打杀、甚至相比看山学堂里那些严厉的夫子对于学生的态度,李云心待他们实际上是很好的。
可如今一别,再在这里见到李云心,却发现他出现某些细微的改变。
说不出是哪儿变了,甚至言语还是如往常一样简单。但就是……叫山鸡觉得,他自己终于被纳入到大王的视线当中,而不是一个没什么情感的背景、木偶了。
眼下,甚至问自己“觉得”会如何!
他因这突如其来的重视而惶恐。花两息的功夫镇定了心神,才忙道:“……属、属下觉得……觉得……他该也会想去龙岛瞧个究竟……”
或许李云心没有注意到妖将的情绪。或许注意到了,但并不表现出来。他又沉思一会儿,才道:“我也是这样想。如果他真这么做的……我猜我也就大概了解这个人的脾气了。”
他的肯定,叫山鸡飞快地眨眨眼、将身子挺得更直了。
这时候九公子已经进屋将屋子里的玩意都看了一遍——除了地上那具僵尸,对别的都没什么兴趣。
便转出来:“哎——李……表哥!这里无趣透了,你们还要说到什么时候?”
李云心便转脸看他,笑了笑:“九公子暂忍受几天吧。过几天……等咱们筹备好了——”
“据说东海上还有些龙王、龙子。还说咱们是杂牌作不得数的——九公子想不想去见识见识?”
九公子立即瞪圆了眼睛竖起眉:“咦?谁敢说这样的话?!”
但怒气勃发了一半,又打住:“……都是些什么样的东西?”
李云心又笑:“该是些不入流的蠢妖魔。在蛮荒之地没见过世面,才有此一说呢。”
九公子便重拾了剩下的怒意:“嘿!那就出海去教训教训他们!我且等着——你可快点儿准备!”
第六百一十九章 吃亏上当()
这一准备,就准备了五天的功夫。
对于如今的通天君九公子来说,这五天可着实难熬。
他从前道行低微,只能缩在洞庭附近的一段渭水中。那洞庭老君法力高强、神通广大,他自然不敢在洞庭君身边生事。可周边也没什么好日子过——陷空山的邪王亦是玄境且不再提,单是那时候真境的白云心,也总来吓唬他开心。
人与人之间作势开玩笑,是都晓得有理智的人断然不会忽然就打人杀人。可对于妖魔而言……谁知道从前还是笑眯眯的,哪一次会不会真起了凶性?
——又被白云心那女妖吓得好苦。
是个低贱的山野精怪也就罢了,偏还是个龙子。
要说句公道话——世间无论人和妖,都没有比他更委屈的了。
而后经历许多事,到头算是“苦尽甘来”——被李云心以画道的手段辅以旁的什么东西,造出了这么个真境巅峰的身子来。有了这身子,就再不用像从前一样过——一千年的怨气和委屈如今烟消云散……与杀身之祸相比如何?
实际上,这倒也是这妖魔很快就与李云心不记前仇的缘故之一。人世间所谓一笑泯恩仇,大概如此。
否则,这九公子又怎么会在燃烧的渭城外遇到李云心时对他说“不要堕了渭水君的名头”呢?
也正是因此,如今这九公子倒像是只出了窝的鸭子——真龙都来站他,且跟了个可怕的李云心,还有谁惹他。
从前没玩过的都想好好玩,没吃过的都想痛快吃。人世繁华天地辽阔都想要见识见识。
可如今待在李云心身边、在那东海客栈里,真是痛苦极了。不好使什么手段,李云心也不许他吃人。简直像是又回到囚笼。因而日盼夜盼,只想快点出海去。
不过这还是要看陆白水的。
这位惊涛路大豪名下产业不算少,但从前并没有涉足渔业。近期虽有去海外探奇的打算,然而毕竟已经入冬了。是打算等到开春再筹备此事的。岂料遇到个李云心……便在这时节动了起来。
白水镇上船只不少,但都是中小型船只。在近海走可以,却经不起远洋的风浪。但陆白水交游广阔,到底捡了个便宜。
——他从前与当地的官府关系不算差,可也并不融洽。近一年来因为些生意上的事偶然与惊涛路推官谢逊结识,才算在官府也有了些朋友。因而弄到两艘三桅三牙大舰。
三桅是指三根主桅杆,三牙是说船楼有三层。长近百米,随行需要的海员也近两百人。
这种东西轻易不会被百姓得去,哪怕有金山银山也难买。但这么两艘却不是正路得来的——
在东海宝瓶湾一带,一直有一支海盗船队活动,声势颇为浩大。匪首姓陆名非,自称海王。据说从前也是中原的世家豪门,然而因家中遭受变故才逃到海里、聚拢起一群海贼。
这伙海贼并非寻常之辈。此类三桅三牙大舰就有五六艘,小船更有数十。舰艏装冲角,遇到商船就冲过去、再接舷,极为凶悍。东海国水军曾出兵围剿了三次,两败一胜,始终没有找到海贼的主力。
倒是今年春天的时候,发生了变故——
那伙海贼不知怎的起了内讧。就有个头目带了这么两艘大舰、三百多人来投官府。说还可奉上宝瓶湾的海图,叫官军将海王陆非一网成擒。
官军便暂扣下了这么两艘船,将来投的几个头目也好生款待着。
但不知后来发生什么事,忽然又把这几个头目砍了。三百多个水贼也悉数绞死——说原来不是来投降的。而是打算假意来投、再与海王陆非里应外合,攻占惊涛路。
这件事很是闹了一段时间。到秋末的时候才渐渐平息。
但东海国水军的战舰是五牙大翼,形制与海贼的船不同,并不想接收。沿海有财力买得起这么两艘船的,又不乐意沾晦气——要知道陆非气焰极嚣张。有不开眼的买了他的船去海上跑船运……一旦被撞见了还了得?
因而就成了烫手的山芋。大家都想要,却都不敢要。
直到陆白水想起这一遭,就花一万六千两银子,将这两艘船都买了。
一万六千两——再翻十番,就是惊涛路一年的税赋了。
又花大价钱招揽了许多的水手、亡命徒。短短五天的时间里,就洒出了两万两的白银——人人都说路大官人这是失了智。买下海王陆非的船,又选在冬天出海、且据说要找龙岛……大概是要有命去、没命回了。
如此……到了五天后。
白水镇外十里远的丹枫港,可就热闹起来了。
两艘巨舰停泊在一浬之外的海面上,仿佛两座小山。数十艘小船在巨舰与港口之间来回往返,运送各种物资。这么两艘船的吃水实在太深,白水镇附近的丹枫港是容不下它们的。
港口上有堆积如山的粮草货物,还有自四方赶来的海员水手。更有些附近赶来卖货的、贩小食的,还有些窑姐儿之类。
陆白水坐在临港口一家酒楼的三楼厅中,向外看去正可以将港上的情形尽收眼底。
这时候刚是清晨,招募来的海员们已经忙了一个通宵,约莫到正午的时候就可以乘船出海。但两人来了这儿,则是因为要见个人。
——约是在昨天后半夜的时候,忽然有差人上门找到陆白水。说路里新发了禁海令。直到开春以前,都不许大船出海,“概无例外”。早上的时候,会有路里督抚衙门的推官谢逊亲自前来说明此事。
陆白水使人客气地款待了他们、送走了。
然后在这港口上唯一的酒楼里等谢推官。此刻,那位谢推官就在二人眼前。
“……事出突然。我也不清楚都督怎么想到这一遭。”谢推官约三十多岁